部落争雄:“原始战争”的高度发展期

(二)部落争雄:“原始战争”的高度发展期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到距今5000年前后,即古史传说中的“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时期,中国历史过渡到了父系氏族社会。这正是传说中“原始战争”最多最激烈的时期。当时,血缘相近的氏族逐渐结成相当规模的部族集团,而集团内部也开始出现争长称雄的斗争。部族之间为了生存和征伐的需要,往往结成部落联盟,这种联盟在一定程度上已超出原来血缘关系的界限,而按地域结合。从山东大汶口文化及早期龙山文化来看,生产工具明显改进,生产力有所提高,出现了私有财产。这便激发了部族领袖攫取更大物质财富的强烈欲望,大规模的部落战争就这样登上了历史舞台。《史记·五帝本纪》对当时情况有如下描述:“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

争斗成为当时生活的主流,来自不同氏族的首领们,为了争夺部族集团中的领导权,遂发生相当激烈乃至残酷的武力冲突。胜利一方的首领登上本部族集团尊长的宝座,失败的一方则成为部族集团中的依附性氏族团体,从而加速了部族集团内部的整合进程。伴随着部族联盟的不断扩大,联盟首领的权利与日俱增,逐渐成为军事领袖。历史进入英雄时代,即军事民主制时代。

传说中的炎、黄时代,在现今的中国版图内已形成并立的几大部族,即:生活在黄河中游地带的河洛族,以姬、姜诸姓为主;江、汉地区的苗蛮部落,主体是洞庭周围的三苗;黄河下游泰山附近和滨海地带的夷族。三大集团因为原始生产的发展,人口增殖,不断向周边拓展,互相接触和碰撞,于是战争在所难免。部落战争实际上是对生存环境的争夺,而“中国的天然环境,自古以黄河中下游及长江中下游这一带平原最为优良,所以古时诸族的战争,常以这一带地方为对象。”周谷城:《中国通史》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52页。正是在中原及其附近,东夷、苗蛮和炎黄三大集团依次登场,爆发了传说时代的几场著名大战。其中最著名者是黄帝与炎帝的阪泉之战、以黄帝为首的北方部落联盟和以蚩尤为首的南方部落联盟的“涿鹿之战”,以及禹伐三苗之战。

1.阪泉之战

发生于神农时代末期的阪泉之战,被认为“是华夏集团内部两个同源共祖的远缘亲属部落间的一场争雄的战争”罗琨、张永山:《夏商西周军事史》,军事科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31页。。相传神农氏之后,中原出现两大部落联盟,首领分别是黄帝和炎帝。黄帝姓公孙,名轩辕,传说是有熊氏部落的代表,发祥于古漆水(发源于今陕西麟游西北的杜林),此后向东发展,生活于以今河南嵩山为中心的地区,所谓“居轩辕之丘”,故称轩辕氏。炎帝姓姜,发祥于姜水(今渭水上游一带),后来不断向东发展,建立了跨有黄河上中游的庞大部落联盟。炎、黄两个部族向东发展后,活动地区相近,都要扩大自己的势力,终于发生了战争。史载:“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史记》卷一,《五帝本纪》)双方经过三天的激烈战斗,最后黄帝部落获得了胜利,黄帝也由部落首领被拥戴为部落联盟领袖,这样,炎、黄二部首先联合起来,组成了规模空前的华夏部族集团,为日后与东夷、苗蛮角逐中原奠定了基础。

2.涿鹿之战

阪泉之战后,在中华文明的核心区域内已经形成了华夏、东夷、苗蛮三个部族集团。以黄、炎为核心的华夏集团沿着黄河两岸向华北大平原西部发展。与此同时,兴起于黄河下游的九夷部落(东夷集团的一支,也称九黎),也在其著名首领蚩尤的率领下,以今山东为根据地,由东向西发展,进入华北大平原。九夷部落以牛为图腾,勇猛彪悍,骁勇善战。传说其首领蚩尤“善作兵”,是兵器的发明者,他的九个儿子,也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依靠雄厚的军事力量,蚩尤征服了周围各部,势力颇为强大。黄帝融合炎、黄二族后,与蚩尤部的冲突在所难免。双方在涿鹿(今河北涿鹿县一带)遭遇,开始了华夏与东夷两大集团的决战。传说黄帝与蚩尤九战九败,一度躲进深山,后来得玄女传授神符,遂联合众多小部落在涿鹿一带再次与蚩尤展开激战。为战胜蚩尤部落,轩辕还发明了指南车,使部众虽在浓雾中也能辨识路径,并得到女神旱魃助阵,最后大败蚩尤。战后,黄帝率部乘胜追击,直抵泰山,在那里举行了“封泰山”仪式后凯旋西归,并另立首领统率九黎部落。(https://www.daowen.com)

涿鹿之战使有熊部落所向无敌,名震中原,成为结合夷、夏诸部规模更大的部落联盟。轩辕的威信和权威也如日中天,被各部落共同尊为天子,号称黄帝,而黄帝也真正担负起了联盟军事领袖的职责。

3.禹伐三苗之战

涿鹿之战后,中原的华夏集团和东方的夷族集团加速了融合,中国历史进入了所谓的尧舜禹时代,也即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的最后一个阶段——军事民主制时代,其主要劲敌则是南方的苗蛮集团。当时,以三苗为主体的南方民族正向北拓展。传说尧帝曾与苗民战于丹水之浦(今河南南阳地区),舜帝则一方面巩固联盟内部的团结。一方面大习武事,加紧攻势,将战场又逐次扩大到洞庭湖、鄱阳湖之间,而舜本人也于南征途中“道死苍梧”。禹继位后,与三苗进行了真正的决战。历史上称之为“禹伐三苗”。

禹帝选择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当时三苗遭遇了严重的自然灾害,人心惶惶。禹帝借口苗民不尊敬神灵,刑罚苛重,宣称自己正是奉了上天之命,要斩尽杀绝苗民中的为非作歹者。出征之前,禹帝又主持举行了隆重的仪式,祭祀天地神灵祖先,并举行了誓师大会,宣布了三苗的罪状,号召“济济有众”(庞大的军队)努力作战。关于战场情况,《墨子·非攻》曾说禹有人面鸟身的神人保佑,三苗首领被箭射中,苗师大乱,苗民被掳者不计其数。其中一部分沦为奴隶,一部分则融合到华夏族中。

这场连绵多年的战争有着自己的鲜明特色,这就是异常残酷血腥:战败者的宗庙被夷为平地,祭祀重器被彻底焚毁,战俘及其子孙世代沦为奴隶,所谓“人夷其宗庙,而火焚其彝器,子孙为隶,不夷于民”(《国语·周语下》)。完全不再是血亲复仇或生存空间的争夺,而是对异族赤裸裸的征服。战争的目的转变为掠夺生产资料和从事阶级奴役,这意味着原始战争的终结,新的阶级社会的战争已是呼之欲出了。尤其是,征服三苗后,禹帝的权威达到顶峰,他召集各部落首领到涂山(今陕西潼关,一说今安徽蚌埠市西怀远县)开会,所谓“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于万方”,正式为各部落尊为领袖。在会稽召开第二次大会时,防风部酋长仅因为迟到,就被他杀掉。而且他还划分天下为九州,以便行政管理,定都于阳城(今河南登封告城镇)。从而以军事权力确立了自己的王权,被尊为“夏后氏”。

旷日持久的尧、舜、禹攻伐三苗之战,直接促进了阶级的分化和社会的进步。至此,史前时代的田园牧歌终于成为昔日黄花。原始的军事组织让位于专职的国家机器——军队,战争开始发展成为有组织的社会行为,成为解决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的重要手段,战争的经济、政治性质进一步凸显,真正意义的战争出现了。进而,一种新的社会组织——国家应运而生,中国社会跨向了文明时代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