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中期以后战争方式的革命
春秋中期以前的战争,在战争指导上,有着浓厚的“军礼”传统,战争双方往往共同遵守“正大不诈”的礼义、道义原则,使本来你死我活的战争显得彬彬有礼。其具体表现是:
战争目的上的“征伐以讨不义”,即只有当对方犯有“凭弱犯寡”、“贼贤害民”、“放杀其君”等违犯周礼的九种严重罪过时,才可以兴师征讨;在军事行动时机上,有“不加丧,不因凶”的限制。如果不得已而从事战争,则必须在行动中贯彻“礼”、“仁”的原则,“以礼为固,以仁为胜”。比如,作战双方必须先约定好时间、地点,列好阵,然后大张旗鼓地出师,绝不搞突然袭击,这才叫“堂堂之阵”;约束战争手段的使用,即使两国交战也相对温和,投入兵力有限,战争时间短暂。军事威慑多于会战,从而追求以战迫和的境界,致力于“不战而屈人之兵”;战胜后“服而舍之”的宽容态度,只要对方屈服,承认周天子权威,便偃兵息武,停止军事行动,给予敌方以继续生存的机会。战争指导上的这种浓厚的尊崇旧“军礼”的风气,使得当时的战争,除了铁血厮杀的残酷一面外,还存在着比较多的以迫使敌方屈服为宗旨的温和一面。
春秋中期以后战争实践的发展,则改变着人们的战争观念,并直接引起作战方式的革命性变化。(https://www.daowen.com)
就战争的宗旨而言,争夺和控制土地、人口、财富与资源,成为战争活动的根本宗旨,而争夺霸主地位“号令诸侯”、维护礼乐秩序的争霸战争迅速退出历史舞台,从而导致战争旷日持久。最终,兼并战争中的佼佼者结束群雄并立的局面,实现了全国统一。就战争规模而言,持续时间长,过程十分残酷。随着各国相继实行封建改革,富国强兵,各国相继建立了人数众多,装备精良、颇具战斗力的新型军队。战时体制的建立以及军事力量的增长,一次战争直接参战者动辄数十万乃至上百万,战争的激烈程度和规模之大是以前任何时期都不可比拟的。尤其是决定战国历史走向的大会战,如齐魏马陵之战魏军损失10万之众,秦韩伊阙之战韩军被斩34万,长平之战秦军坑杀赵卒45万,所谓“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孟子·离娄上》)。这些战事在整个中国军事史也称得上是规模宏大,空前激烈、残酷的大会战。此外,战场地域广阔。当时战场几乎已不受任何地形条件的限制,只要出于兼并战争的需要,战场既可以是平原旷野,也可以是山地丘陵,江河湖泽则有舟师往来穿梭,甚至城邑和要塞攻防战也屡见不鲜。在战争观念上,“军礼”传统被彻底摒弃,出现了作战指导上的重大革命,诡诈用兵、“兵以诈立”的观念在战争实践中得到最广泛的认可。
同时,战时体制的确立,新兵种、铁兵器的投入战场,对兼并战争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促进战争向纵深发展,而战争方式、战术也发生了重大变化。比如,激烈的野战取代了车战,多兵种协同作战渐趋普遍;注重灵活地使用兵力并根据具体情况变换战术,迂回、包围、截击、追击、伏击、奇袭、奔袭等战法被广泛采用,出现了远距离奇袭战、奔袭战、城市攻防战(如战国前期的晋阳城攻守战)、阵地战、伏击战、迂回包围战,讲究进攻方式的突然性、运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