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人出现

能人出现

有大量研究表明,按照宇宙学、地质学或者进化论的时间标度来衡量,人类在地球上出现是非常晚近的事件。按照科学今天的认识,宇宙本身起源于一次“大爆炸”,那大约发生在120亿至150亿年前。直到大约40亿年前,在一个普通大小的星系接近于边缘的一颗普通大小的恒星近旁,作为一系列行星中从内向外数列在第三位的地球,才得以形成;此后不久,就开始了自我复制的生命化学过程。在接下来的以百万年上十亿年计的漫长岁月里,生物进化逐步展开。按照一般人的想象,恐龙时代最能说明在过去那些年代里,生命的历史是如何变幻莫测。在6500万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灾变——多半是一颗彗星或一颗小行星撞击地球——结束了恐龙时代,这生动地说明生命在其曲折的进化过程中要遭遇到多少兴衰变化。接下来,则是所谓的哺乳动物时代,这些动物在恐龙之类的爬行动物退去以后占据空位,逐渐兴旺并不停地分化。到了400万年前左右,在非洲出现了一类“猿人”——南方古猿,那就是现今已经消失的我们的原型祖先。

图1.1绘出了在上个400万年出现过的几种类型的人类和前人类物种的进化位置。关于把它们连接起来的精确的进化路径,专家们之间尚有争论,每当有新化石发现,有关细节就会有所调整,不过,对这个总体轮廓,人们并无分歧。

图示

图1.1 人类的进化。现代人(Homo sapiens sapiens)是从更早的、现在已经消失的人类和前人类祖先进化而来。(植物和动物的分类,依据的是包含了属名和种名的双名法:属是一大群相近种的集合,而种是特定的杂交个体群。因此,Homo代表属,而sapiens代表种;第三个名称用来指亚种。)一般说来,脑的容量和技术成熟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但物种和技术之间却无严格的关联。例如,傍人和能人使用的砍器可能都很简陋,直立人和智人也无法根据两者的精巧刀器来加以区分。对这幅图景的好多方面还存在着争议,尤其是尼安德特人与现代人的关系。新的发现总是有助于搞清关于人类的生物学进化和文化进化的细节。

此图表明,解剖学意义上的现代人(Homo sapiens sapiens),或者说“智人”的这个“聪明”变种,是从一系列人类和前人类祖先进化而来。现代人的古代原型出现在晚于500000年前左右,以尼安德特人为代表。那是一个已经消失的人种,于135000年前到35000年前主要活动在欧洲的寒冷地区。对于尼安德特人是否真的如此现代,以及是否真会有一个古代人种如此出类拔萃,学者们尚有不同意见。许多科学家认为他们与我们十分类同,不过是我们这个物种的一个已经灭绝的变种或者说人种,因此把他们分类定名为尼安德特智人(Homo sapiens neanderthalensis)。另外一些科学家则认为,比起解剖学意义上的现代人来说,尼安德特人有太多的“兽性”,因而把他们视为单独一个物种,定名为尼安德特人(Homo neanderthalensis)。

比智人(Homo sapiens)更早,有一个十分成功的物种叫直立人(Homo erectus),他们出现在大约200万年前,活动在旧大陆(指非洲、欧洲和亚洲各大陆)的广大地区。比直立人更早,出现过人类的第一个种型——能人(Homo habilis);同时存在的,至少还有另外两个直立的原始人种,即傍人属(Paranthropus)内的一个粗状型和一个纤细型。位于这个进化序列开端的,是最早的祖先南方古猿属(Australopithecus),其中包括了以化石“露茜”为代表的种型南方古猿阿法种(Australopithecus afarensis)。

这个序列清楚地表明了如下几点。首先,人类进化是一个事实,我们来自一些相当原始的祖先。这种进化的一个更为重要的指标是脑量的演进。它从前人类“露茜”的约450 cc(立方厘米)——仅比现代非洲黑猩猩大脑略大——增加到能人的平均750 cc,到直立人的约1000 cc,再到今天人类的约1400 cc。这种“演进”中的一件怪事,是尼安德特人反而具有比今天的人类稍大一些的大脑;对此科学界尚未给出合理解释。

这个进化序列的另一个标志性特征是两足的形成,即用两脚直立行走。专家们对于“露茜”及其同类是否是完全的两足动物意见不一,但她的后继者肯定如此。直立姿势可以腾出手和臂做更多的事情,用来抓住和携带物品。‘露茜”及其同类多半有男女合作,至少会有临时的结合成对,通过一种“家庭”结构来养育后代。(https://www.daowen.com)

不过,若从技术史的观点看,图1.1给我们的最重要启示,则是我们的那些祖先都在使用工具。通常的看法,是把使用工具——技术——看作人类独有的特征。最古老的人属化石能人之所以如此定名,不仅因为它具有“人”的骨骼特征,还因为随化石一起发掘到简单的石砍器。然而,这样一种旧观念是不能再坚持下去了。要知道,技术起源植根于生物性。有些非人属动物也在制造和使用工具,而且,技术作为一种代代相传的文化过程,在猴群和猿群中也能偶尔见到。野外生存的黑猩猩,有时会仔细整理一条细树枝,用来“钓”白蚁。它们把树枝插进蚁巢,抽取出来,舔食附着在上面的白蚁。既然这种行为不是本能,而是母猩猩教给小猩猩的,那就应该视其为文化行为,而非像蜜蜂筑巢那样的本能。有报告说,黑猩猩还有以文化方式传授的药用植物知识。如此看来,那或许就是人属之外医药技术的起源。说到动物世界中的技术创新和文化传承,有记载的最好例证是一只名叫“土豆”(Imo)的母猴显示的绝技,它是一群日本猕猴中的“天才”。真是难以置信,“土豆”竟做出了两项不同的技术“发现”。第一项发现是如何除去从海滩上捡拾起来的马铃薯上附着的沙子。它不是用手指去擦,而是拿到海水中去涮洗。另一项发现更能体现她的创造性。“土豆”发现,要把米饭从沙子中分离出来,并不必一粒一粒地费力挑拣;她把混合物浸入海水中,待沙子沉底,米饭浮起,便不难取食。两项技术都被猴群中的年轻伙伴学会,年长的母猴学会以后还把它们传给下一代。

有学者提出,不仅能人,就连傍人属内的种型多半1制造石器,还可能会用火。而且,种型和不同类型的工具之间也未必有关联。例如,尼安德特人的工具,与先前的直立人的工具类型差别就不大。有证据表明,生物种型与所用工具类型之间的关联是很松散的。

尽管如此,那仍然表明,制造和使用工具,以及技术的文化传承,乃是人类生存模式的要素,而且为一切人类社会所实践。另外,人类似乎是能够造出工具来制造另一些工具的唯一生物。没有工具,人类就是一个十分脆弱的物种,也没有一种人类社会可以没有技术而得以维持。人类自身的进化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有幸掌握了工具的制造和使用并使之传承下去;因此,人类进化史的基础是技术史。

控制火,对于人类是一项具有象征意义的非常关键的新技术。火能提供温暖,人类才得以迁徙到比较寒冷的地带,在地球上原来不宜人类栖息之处开辟出大片大片的新天地。用火技术还提供了人工照明,使人类在夜幕降临之后也能够继续活动,并能进入到如洞穴之类的暗黑场所。火可以使人类免受野生动物的侵袭。火还可以用来烧煮食物,使进食和消化肉类都比较容易,而且缩短了时间。有火才有通过火烤成形的木制工具。火还自然而然地成为人类进行社会和文化交往的纽带和中心,此种情形持续达百万年之久。关于火的实用知识,极大地加强了早期人类对自然的支配力。直立人曾是一类特别成功的动物,无论如何,他们曾遍及旧大陆,从非洲到欧洲,到亚洲,到东南亚,直至遥远的群岛。这种成功,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火。

能够握持东西的手成为一种人类“工具”,那是通过自然选择得到的;语言则成为另一种人类“工具”。语言的掌握,相对说来,估计是比较晚的事情,尽管对于它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如何产生的,古生物学家尚未达成一致。语言可能是从动物的唱鸣或喊叫进化而来的,也可能与大脑中新的连接线的形成有关。然而,一旦掌握了语言,这种用词汇和句子来传达信息和进行交流的能力就必然成为一项了不起的技术,产生出对于人类具有重大意义的社会和文化影响。

一个转折点出现在大约40000年前。起先,在中东和欧洲,尼安德特人和解剖学意义上的现代人同时存在了好几万年。大约在35000年前,可能是在与新来的群体发生冲突中被消灭,也可能是通过杂交被同化到现代人的基因组中,总之,尼安德特人消失了。在这同一时间前后,文化也出现了间断现象。尼安德特人就地取材,生产的是一些一般化的多用途的简单工具;而我们——现代人,则开始生产五花八门的工具,其中许多都是专用工具(材料则有石头、骨头和鹿角等),如:针和缝制的衣物、绳和网、灯、乐器、带钩的武器、弓和箭、鱼钩、弩,以及比较复杂的带有壁炉的房舍。人类开始从事远距离贸易,跨越好几百英里交换贝壳和燧石。他们还产生了艺术,观察月亮运行,埋葬死者。可是,从他们生活的基本的社会和经济形态看,他们还继续走着同一条路径——仍然是漂泊的食物采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