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再次重组

科学的再次重组

科学的专业化和职业化是走向今天之科学的一个重要标志。那么,哪些人是科学家和一个人怎样才能成为科学家呢?在历史上,那些从事自然研究的人曾经承担过各式各样的社会角色:有首批文明中的祭师和不知名的书写人,有希腊的自然哲学家,有阿拉伯的医师和天文学家,有中国的达官贵人,有中世纪欧洲的大学教授,有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工程师和法术师,有启蒙运动时期的科学院院士。需要着重说明的是,像今天的科学家这样的社会角色是在19世纪才开始出现的,而这正好是第二次科学革命发生的时期。

出现像今天这样可以明确辨别其社会身份的科学家的一个主要原因,是19世纪为科学奠定的一种新型的组织结构基础,而这第二次“组织结构革命”的意义,绝不逊于在头一次科学革命时期对科学组织的基本结构进行第一次调整时发生的那些变化。18世纪存在的组织科学的骨干机构,即国家支持的学术社团,虽然继续保持到了19世纪,但是它们已经不再是从事原创性科学研究的中心,而是作为对过去所取得的科学成就的奖赏,大多变成了荣誉性组织。代替它们的,是新出现的一批朝气蓬勃、彼此互为补充的科研机构。1794年在大革命后的法国成立的综合工科学校(École Polytechnique)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研究机构,在那里集中了法国第一流的科学家,他们向一代出类拔萃的年轻人传授先进的科学理论,而正是后者在19世纪30年代使法国变成了一个先进的科学大国。(后来的西点军校和美国及其他国家的专科学院,也仿照了这种模式。)

在英国,1799年成立的皇家研究院,为戴维和法拉第那样的著名人物提供了一个可以安心从事研究的场所。与此同时,作为那一时代的一个标志,在英国和北美还陆续出现了数百所机械学院。那样一种影响到后来的新型机构,在19世纪最兴旺的时候,在校学习科学的学生超过了10万人,他们有的来自工匠阶层,有的来自中产阶级的科学爱好者。

德国的大学体制改革最能体现19世纪科学的那种新的组织结构的基本特点。柏林大学成立于1810年,从那以后,在讲德语的各州的大学里,自然科学就越来越得到重视。19世纪的德国大学属于世俗的国家机构,科学教育的目的是要服务于国家,为国家培养中学教师医生、药剂师、政府官员及其他人才。

新形势下的科学教育的最大特点,是前所未有地重视科学研究。也就是说,科学教授担当的任务已不仅仅是向学生传授已有的知识,还要带头生产和传播新知识。在教学形式上进行的许多改革也促进了大学内部的科学研究。在那些新出现的教学形式中,就有今天普遍存在的教学实验室[1826年在日森(Geissen)成立的李比希化学实验室是第一所这样的实验室]、研究生水平的科学研究班和讨论班,以及大学内部设立的专门从事高级研究的研究所。作为教学改革的内容之一,第一次有了进行科学教学的正式教材,而且,要想成为科学家,就必须拿到哲学博士学位。德国的大学配置比较分散,这也促使讲德语的各州的大学之间彼此竞争,积极搜罗科学人才,从而提高了科学研究的水平。19世纪后期的德国,在出现了许多专科学校(Technische Hochschulen)之后,竞争就变得更加激烈。德国高等教育这种比教学本身更看重科学和科学家的倾向,随着德国在19世纪下半叶技术和工业的发展,尤其是化学工业、电工技术和精密光学的发展,得到进一步加强。德国这种研究型大学的模式不久就传到国外,例如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1876年)就是仿效了那样一种模式。(https://www.daowen.com)

第一次科学革命的一个特点是科学领头,使社会和知识分子摆脱了中世纪以大学为科学先锋的模式。在这种情况下过了2个世纪以后,作为19世纪第二次科学革命的一部分,大学又再次成为自然科学的主导机构。在英格兰,尽管大学在从事科学研究方面跟进得迟了一些,但是在19世纪的最后25年,最古老的两所大学——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以及在伦敦新成立的那些大学(1826年)和英国其他地方的大学,也都设立了新的科学教授职位,专门从事研究工作,其中有的研究领域就同技术和工业有关。不过,19世纪的科学虽然得到了很大的发展,科学活动中男性占据支配地位的局面并未发生根本性变化。同过去一样,只有极少数的妇女直接从事科学研究,而且通常都是做辅助工作。当然也有极个别的例外,譬如美国天文学家米切尔(Maria Mitchell,1818—1889年)和俄国数学家科瓦列夫斯卡娅(Sonya Kovalevsky,1850—1891年),后者还于1874年获得了格丁根大学的哲学博士学位。

科学的职业化也导致研究机构的专业分工。传统的学术社团通常总是代表所有的科学门类,到了19世纪,专门只从事某一学科研究的新型学术机构多了起来,科学家的研究兴趣也逐渐趋向专一。英国在这方面走在了前面,相继成立了林奈学会(1788年)、伦敦地质学会(1807年)、伦敦动物学会(1826年)、皇家天文学会(1831年)和伦敦化学会(1841年)这类新型学术机构。出版方面也有变化,出现了许多新的专业性期刊,上面刊载的多是首次发表的原始科学论文,同原来传统的科学学会所出版的那些综合性期刊形成了竞争。在那些早期出现的专业性期刊中,比较著名的有克里尔(Lorenz Crell)的《化学期刊》(Chemische Journal,1778年)、《柯蒂斯植物学杂志》(Curtis's Botanical Magazine,1787年)、《化学记录》(Annales de Chemie,1789年)和《物理学记录》(Annalen der Physik,1790年)等;进入19世纪以后,更是新出版了大量类似的专业性期刊。最后还要提到在19世纪科学组织方面出现的一个新生事物,那就是代表科学家利益的真正的职业性团体,如德国自然科学家协会(1822年)、英国科学促进会(1831年)和美国科学促进会(1847年)。

英语里的scientist(科学家)一词就是在1840年出现的,这件事情从一个侧面有力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社会对于科学和科学研究人员在看法上的深刻变化。诚然,科学以及从事科学研究的人至少从古美索不达米亚出现文明的曙光以来,就已经是学术界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是,19世纪科学被组织起来以后所导致的科学的社会环境所发生的那些变化告诉我们,只有到了那时,“科学家”才作为一种社会存在和独立的职业身份充分地展现在人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