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职业

技术职业

今天,围绕着科学家的活动有一整套组织得非常好的社会实践体系。在19世纪初期,把科学当成职业往往还是出于偶然,而且只涉及极少数人。今天,科学家在社会中的作用和通过什么途径成为科学家已经是妇孺皆知。仅仅在美国,差不多就有100万人以科学为职业,专门从事研究与开发。然而,事实上,尽管与科学有关的工作职位有许多,社会为科学培训提供的渠道却相当狭窄。从许多方面来看,一个人能否成为科学家,在他的中学时代就已经被定死。一个人要成为科学家,差不多有一个通用的模式:他必须高中毕业,学完必要的科学课程;接着上大学,修完某个科学领域的大学本科,然后攻读研究生,在经过一段初步的研究工作以后拿到博士学位;再往后,通常还要在被称为博士后的临时岗位上继续学习若干年。

有了博士学位,才算取得了当科学家的证书,以后大家就各奔前程了。传统上,典型的去处是到大学里从事学术研究和教书。不过,已经有越来越多学习科学的年轻人愿意到政府和私人企业里寻找更能体现他们自身价值的生活。如今,科学家也能够在一个更大的天地里施展他们的才华,或者在大学或专门的研究机构里搞没有多少实际用处的纯科学研究,或者在工业领域从事比较接近现实需要的应用科学工作。一般说来,不论是在研究院,在政府,还是在工业部门,年轻一些的科学家大多是更有活力的科学知识的创造者。在今天,一个人在科学生涯中上升到的地位越高,他就越有可能脱离第一线的研究而转向科学行政管理工作,指导他人从事研究。

在20世纪,妇女在科学中的地位有了极大的改善。妇女本来就没有同科学的社会史或思想史完全无缘,在19世纪允许妇女进入大学以后,她们中间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了科学家。在讲述科学英雄的故事时一般总不会忘记选出玛丽·居里(居里夫人),她是索邦学院的第一位女教授,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两次荣获诺贝尔奖的女性:第一次是与她的丈夫皮埃尔·居里(Pierre Curie)因他们在放射性方面的工作同获1903年物理学奖;第二次是因她发现镭而独自荣获1911年化学奖。另一位杰出的女科学家是奥地利物理学家迈特纳(Lise Meitner,1878—1968年),她同爱因斯坦一样,在离开纳粹德国以前也是柏林大学的教授,她在从事同原子裂变和原子弹直接有关的理论研究中曾起到过关键作用。迈特纳的例子充分表明,在现代科学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妇女参加进来,而且取得了很高的专业成就。物理化学家罗莎琳德·富兰克林(Rosalind Franklin,1920—1958年)也是一位女性,她精通X射线衍射技术,在发现DNA双螺旋结构中作出过重要贡献。但是,她的科学生涯却值得社会反思,因为在20世纪50年代,英国科学的社会体制仍然歧视妇女,对她十分冷淡,而且没有对她的工作成绩予以应有的肯定。现在,妇女在研究院和工业部门从事研究和进行科学应用仍然要面临不少困难,不过,随着西方社会过去几十年在其他方面发生的变化,妇女的状况已有了很大改善,女科学家的意见也不再受到轻视。

主流科学家都被要求在科学期刊上发表他们的研究成果,在当代科学生活中适用一句古老的格言:“不发表,就淘汰。”加入科学学会和参加科学会议,也成为今天科学生活的另一个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在一般情况下,一位科学家会隶属于几个学会,这既反映了他的专业兴趣,也代表了他在科学界的地位。例如,一位科学家一般会加入与他那个研究领域直接相关的较小的组织:一名物理学家多半会属于美国物理学会(1899年);化学家属于美国化学学会(1876年);天文学家属于美国天文学会(1899年),而且他们全都属于美国科学促进会(AAAS,1848年)。这些组织一般都要召开例行的年会,科学家集中在一起展示研究成果,参加学会组织的活动,也搞一些社交聚会。

在今天,大多数的科学研究花费都很大,因此,争取资助也是正规科学活动的一项必要内容。科学家常常要花许多时间跑资助,认真地写研究申请,搞来一笔钱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研究以后,根据所取得的结果再写申请,以便继续进行研究。申请得到的资金通常用于支付主要研究人员的工资,给研究生和博士后的补贴,以及添置研究设备。政府和基金组织提供给研究机构的经费,并不能全都用在研究工作上,在总预算中有不小一笔所谓的经常性开支或间接成本,要占到大约三分之一,也要记在受资助研究机构的账上。有一些专设的私人或公立机构,比如国家科学基金会(NSF),负责征集研究申请和进行审查。审查程序相当复杂,要由外聘的审查人先提出意见,再由内设的审查班子认真研究,最后由计划官员和管理委员会决定是否拨款和拨款多少。目前,向国家科学基金会提出的研究申请,得到批准的大约占30%。不过,向其他竞争更激烈的资助机构提交的申请,获得资助的比例只有15%。

美国国家科学院(1863年)和其他国家的相应权威机构,处在当代科学复杂的社会组织的最上层。还有一批国际组织和委员会,如国际科学联合会(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Scientific Unions,1931年),在世界范围协调着科学活动。诺贝尔奖,至少在公众心目中,代表了那座由社会和科学组织构筑起来的当代科学金字塔的最高峰。该奖项从1901年开始,每年为几个科学领域——物理学、化学和生理学或医学——取得杰出成就的科学家颁奖。

今天,工程和技术领域也同科学界的情形类似,由一些人专职从事相关工作。技术和科学都是竞争性很强的涉及研究工作的活动,在今天,通常只有接受过系统的技术教育和培训的人才能够进入技术圈。同科学一样,工程和技术人员也组成了一些专业学会,如美国机械工程师协会(ASME,1880年)和国家工程院(1964年),它们也根据从业工程师的需要和兴趣出版一定数量的专业期刊。

尽管两者有这些相似之处,但是,科学界与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的培训和实际活动还是存在着明显的差别,值得加以探究。例如,在教育上,培养工程师的大学是到19世纪才出现的。今天,最多只需要取得工程专业的大学文凭就可以担任职业工程师。在工程技术领域,如果从业者偶尔想使他接受的教育更为完善,只需攻读硕士学位就够了,博士学位通常只是为那些希望转入大学从事研究和教学工作的工程师预备的。

工程技术人员也像科学家一样要进行研究,但是,即使在今天,两者仍然有根本的差异,使科学和技术表现为两种不同的活动。例如,科学研究在大多数情形中关注的是范围很窄的特定课题,譬如某一种蛋白质的结构,或者太阳南极磁场的强度。进行这一类研究,通常只需要了解其他人在最近发表的科学论文,数量终归有限,关心的是同行科学家所构成的那个圈内人数不多的“看不见的大学”。工程技术研究就不是这样,需要研究解决的往往是涉及面很广的一系列难题(例如搞出召开电视会议或者制造电动汽车的实用技术)。为了找到解决方案,涉及的因素经常是五花八门,从准备必要的科学知识,到材料选择、漂亮外观的设计、制造过程、成本和资金,直至营销。而且,工程技术成果的使用者通常也不是其他工程师或科学家,而是政府、公司和广大民众。

在20世纪,通过相互增进了解和把科学应用于实际目的,科学和技术的联系已经更为紧密了。虽然如此,我们现在分析问题时,把纯科学作为一方,把结合在一起的应用科学和技术作为另一方来进行划分,也许是有用的。也就是说,科学和技术之间目前已经没有过去那种社会和组织上的界线了,但是,理论上的科学探索同兼有科学和技术特性的应用科学之间还是有区别的。例如,科学研究的产品是新知识;而应用科学家、技术人员和工程师是要生产出有用的物件或者工艺。科学研究的成果一般说来不会立即产生经济效益。一位科学家在别人引述和使用他的工作时,他就赢得了专业声誉。因此,科学家一般乐于“泄露”自己的研究成果,希望得到这种非金钱的社会回报。与科学研究的上述情形不同,工程师和应用科学家的产品具有实实在在的经济价值,因此,工程师和雇用他们的公司要把成果严格保密,直到取得能保护其经济权益的专利为止。两种情形的工作成果的差异在于,一方是论文,另一方是专利,正好显示出纯科学界同应用科学和技术界两者的区别。正因为有这种区别,在生物技术和计算机这些尖端工业部门,这样的区别就变得模糊起来。在这些部门,新取得的科学发现今天也是要申请专利保护的,而不会公开发表让其他研究人员轻易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