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和羯摩

达摩和羯摩

当欧洲出现第一所大学时,在印度次大陆有一种城市文明至少已经繁荣昌盛了1500年。正如可以猜想到的,印度的专家在数学、天文学医学及其他一些科学领域特别在行,取得过很高的成就。

最近几十年,对中国文明和科学的学术研究十分活跃,影响到历史学家也关注起印度的科学和技术史。但是,在这方面尚无任何比较全面的综合性研究工作可以比得上对中国的研究。历史学家查遍印度天文学家、数学家和医师们留下的文献,有时其实采取的就是我们已经太熟悉的做法,不过是把各种各样“第一”的荣耀赋予古代的印度科学家。尽管情况正在好转,关于古代印度的科学和技术还是有许多研究工作有待我们去做。关于印度,我们现在在这里只能说,它再一次体现了一种典型的专制文明所具有的特点:灌溉型农业,集权政治,社会阶层分化,城市文明,不朽的建筑,侧重于实用的学问。

同中国或伊斯兰世界比较起来,在印度并没有积极研究自然科学的传统。谈到原因,至少有一部分是印度那些玄妙深奥、只讲修来世的宗教影响巨大,反对直接研究自然。印度的主要宗教有印度教、佛教和耆那教,均以各种方式把日常世界想象为虚幻的梦境。它们使人们认为所看到的这个瞬息即逝的世界不过是一个深奥莫测的神灵世界真实的表象。在这些哲学中,不同于柏拉图传统或者后来的基督教传统,没有类似的需要借助于对一个更大的真实加以抽象化的更高层次的真理抽象王国来把人们看到的世界统一起来的动因。因此,真理是完全不可求的玄机,属于人们死后要去的另一个世界。这样一来,需要知识不是为了理解我们周围的平凡世界,而是为了超越这个世界,为了从这个世界的使人堕落的羯摩[1]中解脱出来,为了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境界。这样一些观点,在精神方面倒是十分丰富,可是却不能使古代印度的思想家们去关注自然界本身,也就是说,不会使他们去探索深藏在自然界中的任何规律——自然法则。

早在公元前2000年前,在印度河流域就曾出现过文明(见第三章),但是到公元前1800年以后,那种文明却渐渐衰落了。衰落的原因还不清楚,可能是生态环境发生了变化。那以后的印度社会就不是城市文明了,而是由一些分散的农业居住区组成;每一个居住区就是一个部落,有一位国王或者一位领头的祭司。随着时间的推移,定居点从印度河流域逐渐向印度东部的恒河流域扩散。在早期的印度社会,人们分为四个等级或者说四个阶层,即祭司、武士、农民和商人以及奴仆。后来,那种社会分层进一步细化,才逐渐形成印度复杂的种姓制度。在这种由四个阶层组成的社会中,人们的地区认同感不强,倒是同一个“阶级”的人比较亲近。僧侣阶级(婆罗门)把持着知识和宗教仪式规则,没有这些似乎天就会塌下来。婆罗门垄断着教育,主持各种仪式,做国王的顾问,参与国家事务,还喝一种致幻饮料甘露(soma)[2]。

印度历史在公元前6世纪以前的情况至今仍然模糊不清,只有据认为是公元前1500—前1000年这段时期流传下来的统称为吠陀经的宗教文献作为文字根据供学者们考证,还有在此后500年间陆续编纂起来的一些婆罗门纪事可供参考。它们均源自口传心记,而且全都是在公元前6世纪印度出现了文字以后才整理出来的。这些早期文献含糊其词且不说,其中所涉及的科学知识全属于旨在维持社会和宇宙秩序的内容。

如果这些宗教梵语文献记载完整,如果一代代的口述人均有“魔法”赋予他们惊人的背诵能力,那么,语言学和语法研究就应该是在印度发展起来的第一批“科学”。梵语和吠陀经是一切学问的基础,为此就需要制定出许多语法和语言学规则来帮助新老信徒走出迷津。例如,公元前5世纪的语言学家帕尼尼(Panini)编制的梵语语法以格言形式列出了3873条规则,涉及语法、语音、韵律和词源。口述吠陀经的价值还在于由此形成了研究声学和分析音调的传统。

此外,还有数量不多的一批次要的吠陀经和婆罗门教文献涉及到天文学和数学。这些文献表明,在吠陀社会内部存在着一个包括僧侣、占星家、观星家和神算家在内的地位很高的阶级。专家们制定和维护历法,为的是确保在特定的年份、特定的月份、特定的日子举行婆罗门仪式和供奉牺牲。他们采用多种方法把一个太阳年划分为月,采用置闰月的办法来使他们的宗教历法与太阳年保持同步。对于占星家来说,月亮意义重大。早期印度的占星家与中国人一样,也把月亮一个月内在天空移动的路径划分为27(有时是28)个星座或者说“宿”。吠陀—婆罗门神算家则负责把月亮与太阳的运行周期统一起来。而祭坛的建造及其方位的确定也表明数学运算能力是必不可少的。在印度历史的早期阶段,印度数学家为了配合印度教和佛教关于宇宙大轮回的观念,还研究了非常大的数,给出的数字名称可以代表大至10140的数。

印度次大陆对外来影响的开放程度高于中国,它的科学和技术传统也是如此。印度在公元前6世纪曾遭受过波斯人的入侵,后者占据印度河流域长达200年之久,也由此打开了印度天文学接受波斯和巴比伦影响的大门。同样,亚历山大大帝在公元前327—前326年的入侵,则使希腊科学开始渗入印度。反过来,印度的科学和技术成就也影响到伊斯兰世界、中国和欧洲的发展。

到公元前4世纪时,至少有一个相对强大的王国——孔雀王朝——在印度崛起;在此之前,尚未有过一个政治实体统一过印度。当亚历山大大帝侵犯印度之时,印度的投机家旃陀罗笈多·毛里亚(Chandragupta Maurya)借机在这个次大陆缔造了第一个统一的帝国,成为第一位孔雀王朝的国王,从公元前321年统治到前297年(见地图7.1)。他的孙子阿育王(Asoka)于公元前272—前232年在位,使王国得到进一步扩张。有一份研究报告认为,这一时期的孔雀王朝以恒河流域为中心,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帝国。

随着孔雀王朝时期的到来,印度的历史记载变得比较清晰起来。孔雀王朝首先是一种伟大的水利文明。一位希腊旅行家麦加斯梯尼(Megasthenes)曾于公元前300年前后在旃陀罗笈多的王宫里住过一段时间,他后来写道:一大半的可耕地都得到灌溉,印度的农业因而一年可收获两季。国家有一个专门管理水利的部门,负责建设和维护发达的灌溉系统,包括众多的水渠和水闸。这个部门还负责筹划和指导向未开垦土地的移民工作。土地和水资源被视为国王的财产,孔雀王朝的民众都有义务把水用于灌溉。农民和收税官之间没有中间环节,因为农民全都是租种国王一人的土地。因此在印度历史上,土地税一直是国家的主要财源。无论对于粮食生产还是国家收入,灌溉都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它同时也加强了政治上的中央集权。关于古代印度灌溉系统的考古学证据长期以来始终相当匮乏,大半是因为在印度历史上从一开始它境内的河流就频繁改道。但是,我们仍可以从文献资料中看出水利基础设施的重要地位:在孔雀王朝时期,破坏水坝塘堰属于重罪,可判处溺死。

图示

地图7.1 印度。印度文明作为世界几大主要文明之一,起源于印度河流域,向东发展至恒河,再扩展至印度次大陆的南部。公元前3世纪,旃陀罗笈多·毛里亚统一印度。图示为在他孙子阿育王统治下孔雀王朝的疆土。

孔雀王朝也不乏同水利文明相联系的其他特征。管理帝国的是一个有效的行政系统。除了专管河流、“疏浚”和灌溉的部门,还有一大批领取国王俸禄的地方官员和城市官员负责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如商业、度量衡、税收、铸币、出生死亡登记、监管外国人,以及监察纺织、食盐供应、采矿和制铁等国办工业。国家控制经济是孔雀王朝社会的突出特点,事实上,工匠们都要以某种形式为王室服务。孔雀王朝在政治上的成功来自它强大的军事实力,也依赖于它的军事实力。它有一个由6个部门组成的作战机构,统领着一支拥有近700000名士兵和数千头战象的常备军,并负责筹备其后勤供应。士兵们可以得到报酬。另外,政府还设有一个组织严密的特务机构来保证孔雀王朝政府的独裁统治。

孔雀王朝时期城市的发展和财富的增加,体现了发展中文明的另一些特征。帝国的首都华氏城(今巴特那)坐落在恒河和宋河的汇合处,构筑有长达25英里(约40千米)的防御城墙,城墙上修有64座城门和570座塔楼。城内房屋多为二三层的小楼,城中矗立着一座雄伟的木结构宫殿。宫殿内贴金廊柱林立,还配有一个拥有若干水池和一个植物园的花园。孔雀王朝也修建有其他公共设施,包括一个通至帝国各地的道路网、许多公共水井、不少客栈和一个邮政系统。(https://www.daowen.com)

关于孔雀王朝时期的专门知识,虽然细节方面还不很清楚,但肯定一直在发展。在这一时期,尽管阿育王转向信仰佛教,但婆罗门的社会地位连同他们的祭祀学问并未受到太大削弱。孔雀王朝的各个城市成为艺术、各种技艺、文学和教育的中心。帝国为进行有效的管理显然需要文字和计算知识。我们已经知道,比如说,农业管理部门曾编纂过气象统计资料,还使用一种雨量计。帝国各地矗立着许多刻有阿育王法敕的石柱,其中一块上的铭文就提到他曾建立过为人和动物治病的诊所。在这一时期的印度也能感受到巴比伦和希腊化的影响,特别是占星术。例如,希腊—巴比伦的黄道十二宫以及每一宫的标志就能在印度天文学里找到,这曾促进印度天文学在星相占卜方面的应用。可以肯定,进一步的研究还会发现关于孔雀王朝的天文学家和占星家的更多细节,并会揭示出他们如何依赖政府的大力支持。

阿育王死后孔雀王朝就衰落了,印度分裂为一些小的王国和公国。在分裂了500多年以后,印度又再次统一起来,这一次是由公元4世纪崛起的笈多王朝统治印度。笈多王朝的奠基人旃陀罗笈多一世(Chandragupta,不是前面提到的那位旃陀罗笈多·毛里亚)从公元320年统治到330年,他的更著名的孙子旃陀罗笈多二世(ChandraguptaⅡ)则从375年统治到415年。笈多王朝时期代表了古典印度文明的黄金时代,一直持续到公元650年左右发生动乱才中止。笈多王朝同孔雀王朝一样,也有强大的中央政权、公共设施和对贸易的管理,而且国家财源也依靠土地税。笈多王朝时期引人注目的特点,在于它的印度教艺术和文化的繁荣,王室随时随地慷慨拨款的传统,以及在天文学、数学、医学和语言学方面设立的奖学金制度。所有这些,都表明古典印度科学具有很高的水准。

同早先一样,笈多王朝统治下的天文学研究的也是一些非常实用的东西。经过训练的专门人员编制历法,确定举行宗教活动的时间,进行星占算命和星相学预测。他们不仅为个人算命,还为农事选择“吉日”。印度天文学不怎么注重观测和理论,也不关心天体运动的物理学,中心内容完全是星相预测和计算技巧。此外,由于受到古吠陀经根深蒂固的影响,印度天文学十分保守,因循守旧,绝不鼓励任何理论创新。天文学家从不过问印度的其他知识领域,他们的生活更像专职的僧侣,有关的专业技术知识全靠家族世代相传。与中国、伊斯兰世界以及欧洲的天文学不同,印度的6个区域性天文学—占星术学派之间从未达成过一致,从而形成为科学传统;各派都争相向统治者邀宠,想多争得一些物质资助。

印度天文学尽管有这些局限而且分为不同派别,但在笈多王朝时期却发展为高度专业化和数学化的学问。从公元4世纪到7世纪,各种各样的天文学家编出过一系列高水平的教材(siddhānta,即“解”),涉及基础天文学的许多方面,如太阳年、二分点、二至点、月亮周期、默冬章、日月食、行星运动(采用希腊行星理论)、不同季节的星表,以及二分点岁差。居住在华氏城的阿耶波多一世(AryabhataⅠ,生于476年)编著了一部培养学生的教材,他主张一个新颖的观点,认为地球每日绕轴自转(尽管他知道托勒玫的《天文学大成》)。一个世纪以后,天文学家婆罗摩笈多(Brahmagupta,生于598年)则在他自己的教材中批驳了阿耶波多的地动观,根据就是这种观点与常识不符,若地在动的话,雀鸟绝不会向无论哪个方向飞翔都一样自如。婆罗摩笈多对地球周长的估计值在古代天文学家中倒是属于最为准确的数值之一。

印度天文学家要依靠精确的算术计算,阿耶波多和婆罗摩笈多在数学领域的声望绝不亚于在天文学领域。印度数学家擅长代数和数值计算,这大体上反映了他们注重实用的倾向;他们不求一般解,而是喜欢“秘诀”。阿耶波多在他的著作中使用到一种位值系统和小数概念,采用了9个“阿拉伯”数字和0。(在印度数学中出现0很可能同印度宗教哲学中特有的概念“空”有关。)他把π值计算到4位小数,后来的印度数学家又把π值计算到小数点后9位。婆罗摩笈多在他的教材中扩展了前人的工作,内容涉及测量、代数学、三角学、负数和π那样的无理数。印度的数学工作主要是通过11世纪伊斯兰科学家比鲁尼(Al-Bīrūnī)的著作《印度史》(History of India)里的有关介绍才为西方人所知。

同其他地方的文明一样,印度的医生和医学领域组织化程度很高,水平也相当发达。有钱人和达官贵人慷慨资助医师,宫廷医师则有很高的地位,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们能够治疗不幸中毒和被蛇咬伤的患者。高水平的医师显然不同于江湖郎中,他们都经过培训并取得了行医执照。例如,有一部传统的医学教材《阇逻迦本集》(Charaka Samhitā),其中就讲到有经验的老医师如何培养学徒,以及医师要得到王室的许可才能够开业。位于那烂陀的宗教中心非常兴旺,它从公元5世纪到12世纪一直是一所医疗学校。在那一大片建筑物里有数千名(不同的研究所得的数字不同,从4000到10000不等)学生在学习教师则有数百名;整个地方占地1平方英里(约2.59平方千米),有300间教室,还有一座图书馆。学校不收学费,一切费用由国王和富人捐助。此外,在塔克西拉和贝拿勒斯也有类似的教学中心。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孔雀王朝的国王阿育王曾建立过诊所,在笈多王朝时期也有免费施舍医药的慈善机构。在印度,从公元前4世纪开始,专门治疗战马和战象的兽医就一直保持着很高水平,那当然是意料中的事情。

在印度历史上,医学理论和实践很早就相当发达。吠陀经的口诵材料中有解剖学方面的内容,主要是对供作牺牲的马匹进行解剖得来的知识,另外还有植物药材方面的内容和对疾病的描述。这种被称为阿瑜吠陀[3]——即“生命科学”——的传统到公元前6世纪时被整理成文字,其中包括了很复杂的医学和生理学理论以及通过保持人体内各种体液间的平衡来医治疾病的方法。阿瑜吠陀经医学以其认识和治疗疾病的理性方法而著称,事实上里面包含了自觉认识论的成分,主张通过医学推理来作出诊断。由医师恰拉卡(Charaka)编著的权威的《阇逻迦本集》出现在公元1世纪前后,这是一部代表性著作,书中按照印度人喜欢的取名和排列习惯区分出300块不同的骨头、500块肌肉、210个关节和70条“水道”(即血管)。书中涉及的疾病分类也相当细致。类似的“集子”还有医师苏斯鲁多(Susruta)的著作《妙闻本集》(Susruta Samhitā),它一直是印度外科医学的经典。可以说,同当时的任何其他文明相比,印度的内外科医学在其鼎盛时期都可能是最发达和最先进的。

金丹术是另一个被视为有用科学的领域,在印度也非常繁荣,它大概是从中国传过来的。印度的金丹术同医学和大乘佛教有密切联系,相关文献中非常关注汞的种种形态、如何保持人体健康以及如何保存人死后的躯体使之不会腐败。从事金丹术的人逐渐掌握了一大堆化学知识,通过炼制长生不老药、壮阳药和毒药而把这些知识应用于医学。

印度的技术文明与上述科学成就严重脱离,但发展程度却相当高。实际上,印度社会虽然机械化程度还不是很高,在欧洲殖民主义进入这个次大陆并在那里搞起工业革命之前,却也称得上是“工业社会”。印度的主要工业是纺织业,当时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例如,从事纺织生产的人数已占到第二位,仅次于农业。纺织生产还带动了化学、染色和制衣等辅助行业的发展。造船业生产出对于印度海上贸易至关重要的远洋船只,同样也是传统印度的一个主要工业部门。印度造船工人用摸索出来的造船技术造出了特别适合于在印度洋季风条件下航行的船只。印度造船业在欧洲人进入该水域以后,其重要性更为增强。印度的炼铁生产虽然早在公元前1000年就已经开始,不过在伊斯兰教的莫卧儿帝国尚未建立和未曾制造枪炮之前,也就是在16世纪之前,生产规模一直不大。至于印度铸造工人的技术水平,从矗立在德里的那些高24英尺(约7.3米)的标志性铁柱便可见一斑,那是在公元4世纪旃陀罗笈多二世统治时期铸造的。(有研究指出,那些铁柱直到今天也无任何锈蚀的迹象。)印度工匠也制造陶器和玻璃器具,此外还掌握了各种各样其他的实用技艺,所有这些都促进了伟大的印度文明的发展。考虑到这些技术的复杂性,在英国人于19世纪对这一大片土地正式实行统治之前,印度实际上已经经历了令人惊讶的有限工业化。

印度的种姓等级制度在笈多王朝时期变得更加严格,共划分出大约3000个不同的世袭种姓。种姓制度对印度技术史的意义可能不如前面讲到的思想方面的影响大,但仍值得注意。这种种姓制度使多种多样的技术技能和技能传统分别为一个个单独的种姓所垄断,形成了像行会一样的组织。至少在名义上,一个种姓内的人禁止从事其他种姓的职业。尽管种姓所设的壁垒间或也会被突破,但是技术与科学的隔离一如中国和古希腊,十分明显。

匈奴人于公元455年对笈多帝国疆土的入侵,事实证明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而且导致其后在480—490年的10年间帝国局部分裂。到了6世纪,印度的几位国王又重建帝国,但是,待到曷利沙国王(Harsha,戒日王)逝世后,因无后嗣,统一的古印度文明就于647年完全崩溃。此后,一个个的印度教小邦国相继建立,公元1000年以后,在印度也已经开始能够看到伊斯兰教的影响和渗透。伊斯兰教得到广泛的响应,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它反对种姓隔离。一个独立的德里伊斯兰教政权在1206—1526年统治着印度北部的印度河和恒河流域,从1526年开始,伊斯兰莫卧儿帝国凭借其先进的大炮技术征服了整个北印度,并在名义上统治到1857年。穆斯林统治者带来了更先进的灌溉和水利技术,其中包括修建人工湖,使印度北方的农业广泛受益。莫卧儿大帝阿克巴(Akbar,1556—1605年)设立了一个专管运河的政府部门,其地位在莫卧儿帝国其他部门之上,帝国1/3的灌溉用水都流经这些运河。作为伊斯兰权力的一种体现,印度也全盘吸收了伊斯兰科学,这从到处都可以看到伊斯兰天文台这一点上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伊斯兰教在文化和组织上的成功终于结束了印度的传统科学和学问,在伟大先知的教诲所达之处,再难见到印度科学的踪影。

在未曾伊斯兰化的南方,各邦国内部仍然实行的是传统的印度文化,富裕的城市继续依赖着集约化的农业。例如,繁荣的朱罗王国就从公元800年一直维持到1300年。朱罗的工程师们大规模地修建灌溉工程,包括拦河筑坝和修建一个长16英里(约26千米)的人工湖。修建过程显然有官员监管,一个专门委员会就负责修建灌溉用的蓄水池。到18世纪,印度南方的迈索尔还留有38000个蓄水池;19世纪,在马德拉斯则有50000个。非常有意思的是,集约化的农业、科学以及国家提供资助这些印度文明的主要特征不仅充分体现在印度次大陆,而且还向海外扩散,远达斯里兰卡和东南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