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天独厚的希腊

第四章 得天独厚的希腊

古代历史向我们展示出一个引人注目的特色,有时它也被称为“希腊奇迹”。就在近东文明西面的爱琴海沿岸,那些讲希腊语的居民创造了这种独特的文明。

假如那个地方靠近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那么希腊文明就会从它的老辈邻居那里学来一些特点。然而,希腊文明产生的地方全然不同于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的半干旱冲积平原,其特点自然也就不同。希腊文明没有中央集权的王国,它兴起于一批分散的城邦,一直保持一种松散的结构,直至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公元前356—前323年)在公元前4世纪统一希腊。公元前600—前300年那一段没有皇帝的时期,叫做希腊时代(Hellenic era);自亚历山大统治以后,叫做希腊化(Hellenistic)时代。

在希腊时代,希腊科学发生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转折,自然哲学家在不能得到国家支持和未纳入有用知识范畴的情况下进行了一系列对自然界的抽象思索。其后,亚历山大统治了富足的东部地区,希腊科学因其理论精神得到官方支持而融入制度,进入了它的黄金时代。

希腊科学有好些独具的特点。最引人注目的是希腊人发明了科学理论,即“自然哲学”或者说“关于自然界的哲学”。古希腊人对宇宙的思索和对抽象知识的非功利追求,其努力是没有先例的。他们把一种新的基本要素加进科学的定义,使科学的历史改变了方向。在进行这种全新的智力探索的过程中,古希腊自然哲学家提出了许多基本的、意义深远的问题,对于这些问题我们至今仍在不停发问。(https://www.daowen.com)

希腊科学的第二个重要特点,是它的运行体制。无论如何,至少在亚历山大大帝之前,国家不曾像近东文明那样支持过希腊科学,也没有科学机构。曾有一些非正式的“学校”(学派),它们对于交流思想当然非常重要,但不属于古典的希腊文化圈,多半属于私人社团或者说俱乐部,而不是教育机构。这些代表了较高学问的学派,还有图书馆和天文台,得不到公众的支持或资助,科学家或者说自然哲学家也没有担任公职。希腊的自然哲学家与他们在其他文明中得到国家惠顾的同行大不相同,他们是独自活动的。虽然我们对于他们的私人生活知之甚少,不过看起来,早期的自然哲学家要么自己拥有财产,要么是以担任私人教师医师工程师为生,因为不存在自然哲学家或科学家这一类职业。因此,希腊科学是空悬在社会学的真空之中,自然哲学家们进行的是毫无实用价值、似乎也毫无意义的个人研究,有时还要受到敌视和嘲笑。

在东方,知识以实用为归宿和目的。但是在希腊时代的希腊,有一种十分强调知识的哲学内涵的独特理念,脱离了任何社会和经济目标。例如,柏拉图(Plato)在《理想国》(Republic,约公元前390年)中写过一段影响很大的话,讥讽了那种认为研究几何学或者天文学应该服从农业、军事、航海或编制历法需要的说法。柏拉图坚持认为,对自然知识的追求必须脱离琐屑的技艺和技术活动。由此看来,也许可以说希腊人是把自然哲学当做娱乐消遣,或者是为了实现有关理性人生和哲学思考的更高目标。与此不同,在那些古代水利文明的科学文化(scientific cultures)中,绝难见到与之相似的枯燥的智力活动。在这方面还要指出的是,虽然功利模式出现在早期的每一种文明中,而希腊自然哲学却只在古希腊出现过一次,那是一组独特的历史环境造成的。总之,希腊自然知识代表了一类新型的科学和科学活动——有意识地对自然界进行理论探索。

最近的研究尽管不会有损于古希腊自然哲学的光辉,却倾向于把希腊的科学探索置于一个更大的多元化的文化背景中来加以分析。例如,人们习惯认为,科学和理性差不多是神奇般地从希腊时代以前宗教和神话盛行的黑暗世界涌现出来的。今天,历史学家强调指出,古希腊在文化上并非孤立于东方或者希腊外部的“野蛮”世界之外。最近的学术解释特别强调了埃及文明对爱琴海周边希腊文化发展的影响。在希腊世界内部,人们长期普遍相信法术、怪异传说、金丹术、占星术和不止一种的宗教神秘主义,那些东西也在同相对说来比较世俗的科学知识进行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