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印度

科学与水利文明的关联性在佛教占主导地位的斯里兰卡（古称锡兰）表现得同样明显。这个岛国独具特色的水利文明是在公元前6世纪受到来自印度次大陆的入侵以后才兴起的，据传说奠基人是几位“水王”。与众不同的僧伽罗文明在该地区维持了1500年之久。僧伽罗人修建起数以千计的水塘，用它们来蓄积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降下的雨水，这样一来，在该岛北部的干旱地区便也有了灌溉农业，可以生产谷物。水利农业所具有的一切主要特征，斯里兰卡全都具备：中央集权、一个专管灌溉水利的政府部门、劳役、剩余的农产品、大型建筑物。斯里兰卡的大型建筑有神殿、寺庙和宫殿，使用了数千万块英尺见方的砌砖，整个规模可与埃及修建的金字塔相比。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建设，人口自然向城市集中。有研究指出，斯里兰卡的主要城市波隆纳鲁瓦在公元12世纪曾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

虽然细节还不大清楚，但已有资料表明，在古代斯里兰卡，皇家十分支持专门知识的研究，支持的领域有天文学、占星术、算术、医学、金丹术、地理学和声学。似乎也存在一个当官的种姓，主要就是寺庙里的那些有知识的人；还设有一位皇家首席御医——那可是一个重要官职。依照阿育王在印度建立起来的传统，斯里兰卡的统治者也把一笔可观的财富用于公共健康以及诸如医院、产房、施药所、大厨房和药房等医疗机构的建设。总之，斯里兰卡体现了一种典型的官方支持有用科学的模式。

地图7.2　泛印度。一种由印度促成的文明在斯里兰卡（锡兰）兴起，一些受印度影响很深的文化也在东南亚地区发展起来；尤其是在大高棉帝国，它于公元前9世纪出现在湄公河沿岸。

从公元第一个千年初开始，印度的商人就向东越过印度洋到海外去经商。他们与苏门答腊、爪哇和印度尼西亚的巴厘岛有广泛的贸易往来，并建立起印度同那些地方的海上联系，与此同时，这些商人与在那些地方传教的斯里兰卡佛教僧人也有文化上的交流。凡此种种，最后促使在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形成了一种泛印度文明。例如，据一位3世纪的中国旅行家所写的游记揭示，他在当时的扶南国（即今天的越南）曾看到一份印度的手稿、一些藏书和档案资料。印度对该地区的影响在4—5世纪有增无减。来自印度的婆罗门受到如当地首脑般的崇敬，他们带来印度的法律和行政管理程序。梵语成为政府实行管理和学习宗教的正式语言。而且，印度教和佛教并行不悖地成为那些地方的两大主要宗教信仰。

大高棉帝国或称大柬埔寨帝国向我们提供了一个最能说明印度文化影响怎样扩散的实例。高棉帝国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它从802年至1431年繁荣昌盛了长达6个世纪，在国王阇耶跋摩七世（JayavarmanⅦ，1181—1215年在位）的统治下达到其顶峰，曾经是东南亚最大的政治实体，包括了今天的柬埔寨、泰国、老挝、缅甸、越南和马来半岛。

高棉帝国兴起于湄公河下游的冲积平原，其巨大的社会财富依赖于东南亚历史上最完善的灌溉基础设施。一年一度的季风为湄公河及其支流带来了丰沛的雨水，更有洞里萨湖提供了一个天然水库。高棉的工程师们凭借成熟的蓄水技术，修建起庞大的灌溉系统，包括人工湖、运河、水渠和由一些用长堤（称为barays）围成的浅蓄水库，不仅控制住了河网，而且能够蓄水供干旱季节使用。到公元1150年时，已经有超过400000英亩（167000公顷）的土地实行了人工灌溉。仅位于吴哥窟东面的一条长堤就长达3.75英里（约6.03千米），宽1.25英里（约2.01千米）。湄公河两岸的水文条件特别适合种植稻谷。如同我们在中国所看到的情形，这种农业生产能够提供大量的粮食，一旦引入，就会引起一连串重大变化。如此高的生产能力，能够养活大量稠密的人口，提供丰富的劳动力，并产生一个富裕的统治阶级。

地图7.3　高棉帝国。这个受印度很深影响的帝国有湄公河丰富的水资源，依靠种植稻谷而在12和13世纪保持了繁荣昌盛。高棉帝国凭借良好的灌溉基础设施和发达的蓄水技术，成了东南亚历史上最大的政治实体。它体现出高度文明的一切特征，有宏伟的建筑、文学、计数方法、天文学知识，以及国家对实用科学的支持。灌溉设施被毁坏以后，高棉文明也随之在15世纪初消失。

在高棉帝国，社会和科学的发展都再次显示出同水利文明联系在一起的那些特征。一代代高棉国王一如埃及的法老被神化，拥有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他们依靠一个主要由有学问的婆罗门和军官为首组成的复杂的官僚集团实行统治，处理帝国的日常事务。有一份资料甚至把这个官僚帝国称为福利国家，或许是因为据说阇耶跋摩七世曾修建过100所公共医院。还有各式各样的图书馆和档案馆足以说明这个国家的专制本质和具有较高的学问。除了大量灌溉工程和一个把帝国各地连接起来的道路网（设有驿站）外，高棉王室还命令建造了许多宏伟建筑，其中最为著名的是都城吴哥的建筑群，经过300多年的时间才最终完成。吴哥作为一个中心城市，占地60平方英里（约155平方千米），区域内按照严整的规划，沿着东西长19英里（约31千米）、南北宽12英里（约19千米）的坐标轴分布着一系列的市区。该地区有200座寺庙，每座寺庙都有自己的由蓄水池和水渠组成的水网，不仅有实用价值，也具有象征意义。位于吴哥窟的那片建筑群，是世界上最大的寺庙。这座寺庙，周围有宽约660英尺（约200米）的壕沟环绕，采用如埃及修建胡夫大金字塔那样的大石块砌成，建筑物表面几乎每平方英寸都刻着浅浮雕。此建筑群于公元1150年建成，此前共修建了近40年。吴哥窟占地近1平方英里（约2.59平方千米），其实包括12座大寺庙，中心矗立的那座尖塔高200英尺（约60米）左右。位于吴哥城的那片同时用作政府机构和寺庙的建筑群更加庞大显赫，装饰得金碧辉煌，竣工于1187年，其中还包括一座差不多占地4平方英里（约10平方千米）的围绕着城墙的城池。这些宏伟的寺庙有多种用途，其中一个就是用作高棉国王的陵墓。(https://www.daowen.com)

图7.1　吴哥窟。吴哥地区有200座寺庙，每座寺庙都有自己的由蓄水池和水渠组成的水网，吴哥窟是世界上最大的寺庙建筑群。这座寺庙周围有宽约660英尺（约200米）的壕沟环绕，由像修建埃及胡夫大金字塔用的那样的大石块砌成，几乎每平方英寸的表面上都刻着浅浮雕。此建筑群于公元1150年建成，修建了将近40年。

高棉宫廷对科学和有用知识的研究提供财政支持。宫廷吸引了印度的学者、艺术家和宗教教师，也有印度的天文学家和占星家随他们一起来到柬埔寨和东南亚。在高棉王国除了贵族和军官，还有一个由教师和普通僧侣构成的种姓，他们的职业是讲授梵文文本，培养新一代的占星家和宫廷里负责各种典礼的礼仪官。这里的高棉“医院”表明帝国里的医学培训和医疗活动具有很高的组织水平。吴哥窟的建筑显然需要综合天文学、历法计算、占星术、命理学和建筑学等各方面的知识，并把它们协调起来；另外，还必须小心谨慎地按照印度宇宙理论确定的各条基线的方向，精心设计壕沟和建起来的神山。在建筑物上镌刻的数千幅浅浮雕揭示了当时对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关注。这片建筑群内部还修建有许多条特殊的天文学视线，可用来记录太阳和月亮在地平线上的左右移动。春分那一天显然被选为历法年一年的开始，受到特别的重视。考虑到这处遗迹内修有这些视线，那么，就有可能在吴哥窟用它们来预测日月食；可是，高棉的天文学家是否真的预测过日月食，今天还只能是作些猜测。

过度地进行大规模的建设或许耗尽了这个国家的实力，对高棉文明造成了致命的后果。从14世纪开始，高棉帝国就一再受到邻近的泰国人和越南人的外来侵略。这些入侵毁坏了高棉文明赖以存在的灌溉基础设施：维修活动不能进行，战争造成破坏，征兵又减少了劳役来源。结果，人口骤减，高棉帝国本身也轰然崩溃。泰国人征服这个地区以后，梵语便不再是东南亚的学术语言，佛教使用的一种新的不大追求辞藻的语言开始流行；到了1444年，吴哥城也被废弃，最后终于渐渐为丛林所湮没。直到法国人于1861年“发现”这片吴哥废墟，这才引起世界的注意，人们才知道存在过高棉文明。虽然在4个世纪中湮没无闻，高棉文明还是向我们展现出那些我们已经熟悉的特征：集约化的农业，高度集中的政权，以及对有用的科学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