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为生

史前学家把距今200万年前至12000年前左右的最近一次冰川期结束这一段时间划出来作为单独一个时代，称之为旧石器时代（Paleolithic，源自希腊语，paleo意为“古老的”，lithos意为“石头”）。采集食物是这一时代的本质特征，正式的说法是狩猎者—采集者社会。旧石器时代的工具，是用来捕猎或宰杀动物，搜集和处理动植物食物的。按今天的说法，旧石器时代的技术是为适应一种基本的食物采集经济而发展起来的。

旧石器时代以采集食物为主，必然是一种生存经济和公有社会。食物采集，受季节所限和漂泊之危，基本上不会有节余，因此也不会产生社会等级和支配权，更没有阶层社会所需要的那类专司储存、课税和重新分配剩余食物的强制性机构（实际上没有任何机构）。有迹象表明，旧石器时代的社会基本上是平等的，尽管在群体内部也许存在着不同权力和地位的等级。人们生活在由若干家庭组成的小族群中，家庭数目通常不超过一百。根据大量旁证推测，当时存在着基于性别的分工，并由此决定了食物采集方式。虽然我们应该考虑到性别角色在当时还比较模糊，而且还有个别例外，但毕竟男性一般是捕猎和宰杀动物，而女性大多是采集植物、种子和鸟蛋来供给食用和治病。男人和女人一起维持着族群的生存，不过，人体需要的大部分热量常常是由女人干活提供的。有迹象表明，现代人的寿命比尼安德特人要长，这就意味着在他们的族群中有较多真正的年长者来积累经验和知识。旧石器时代的族群会按季节定时汇集成较大甚至很大的部落，来举行庆典、寻找伴侣或从事其他集体活动；他们也许还摄食致幻植物。除了少数能够全年狩猎或捕鱼的难得的定居点外，旧石器时代的食物采集者总是追随动物的迁徙和植物的季节性生长而四处漂泊。在有些情况下，旧石器时代的族群甚至进行过季节性大迁移，前往海边或山上。在旧石器时代后期（距今约30000年前），人类的武器库中已经有了弩和弓箭，狗（狼）也得到了驯化，可能是用来帮助狩猎之用。

冰川期艺术是显示解剖学意义上的现代人登场之后文化如何繁荣起来的最鲜明的例证。早期的人类可能会用不耐久的材料来制作装饰品，然而，后来在欧洲好几处旧石器时代后期的文化（距今30000年至10000年前）中，产生了存留至今真正值得赞叹的绘画和石刻。它们是在几百个地点被发现的，常常位于难以到达的洞穴内的石壁上和壁龛里。那些古代艺术家和工匠们还制作出珠宝和其他饰品，以及许多装饰有动物形象和其他图案的小物件。洞穴画的目的何在，这个谜至今尚未完全解开。人类学家有过好多猜测，如狩猎仪式、接纳新成员、巫术以及性象征等。旧石器时代留下的大量“维纳斯”小雕像，有着夸张的女性特征，学者们将其解释为用来祈求人丁兴旺和为别的什么事祈福。根据同样的理由，它们也许表达了对女性美的尊崇。不过，我们千万不要忽略了冰川期艺术背后的技术因素，从颜料和绘画技术到爬高用的梯子和脚手架。欧洲的那些美妙的洞穴画已被很好地加以研究，可以毫不夸张地把它们比喻为旧石器时代的人在全世界留下的艺术手印。

图1.2　旧石器时代的艺术。在旧石器时代后期，智人的食物采集种群在世界上的许多地方都开始创作艺术。在西南欧，他们用以自然主义的风格描绘的动物装饰洞穴壁。

尼安德特人已经知道关心他们当中的老弱病残。到距今10000年前，他们已经会举行仪式来埋葬某些死者，可能已经有了用来停尸和举行葬礼的场所。刚跨进旧石器时代中期（距今100000年至50000年前），他们就有了一种可以说是“对死者的敬畏”。抱有某种意图埋葬死者，是非常明显的人类活动；而举行葬礼，则是人类史前期的一块重要的文化界标。它们是自我意识和存在着有效的社会及群体凝聚力的体现，还表明开始有了象征性思维（symbolic thought）。(https://www.daowen.com)

推测一下旧石器时代人类的精神世界，也许能给我们许多启示。我们已经看到和说到的关于旧石器时代葬礼和洞穴艺术的那些事情，明确地告示我们，最晚在这个时代快结束前，旧石器时代的人类开始有了我们今天称之为宗教或精神皈依的那种形态。他们可能坚信自然界到处都有各种神灵；各种物体和各种场所，例如石头或者树丛，都是有灵性的活物。宗教信仰和宗教活动——无论我们怎样想象它们——可以说构成了一项社会技术，把各个群体编织在一起，加强了它们的活力。

解剖学意义上的现代人那种旧石器时代的生活方式持续了30000年长盛不衰，基本上没有受到触动。这一时代持续时间之长，文化形态之稳定，尤其是与紧随其后的几个时期的快速变化相对照，实在令人称奇。旧石器时代的人类全盘继承他们自己的过去，无疑过着相对平稳的生活。他们有不错的饮食，肉食不缺，劳作也不太辛苦，又有毛皮御寒，还能在暖烘烘的火前享受，谁能否认我们旧石器时代的祖先大部分时候都过着美好的生活呢？

在整个旧石器时代的200万年间，从人属的第一个种开始，人口密度都始终出奇的低，恐怕每平方英里（约2.59平方千米）不会超过1人。人口增长率，即使在旧石器时代后期，大概也只有现代人在过去几个世纪人口增长率的1/500。如此低的人口增长率，缘于好几个可能的因素单独或者共同作用，从而制约了出生率，如过迟为婴儿断奶（因为哺乳有一定的避孕作用），人体缺少脂肪，流动的生活方式，以及杀婴等。尽管如此，人类还是缓慢而稳步地在全地球蔓延开来。只要找得到合适的采集食物的地方，人类就没有必要改变自己基本的生活方式。采集食物的人群仅仅是他们先辈种群的简单繁衍后再建立的新的部落。旧石器时代的人类散布在非洲、亚洲、欧洲和大洋洲，如果不是更早，最晚也是在距今12000年前，又有捕猎者和采集者的人潮涌入北美洲，最终把旧石器时代的生存方式带至南美洲的最南端。再经过许多千年的缓慢扩张，旧石器时代的人类作为食物采集者才“挤满”了这个世界。看来，只是到了那时，人口才成为对可采集资源的一种压力，并触发了一场大变革：从食物采集转向从事简单园艺和畜牧的食物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