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伊甸园

离开伊甸园

上面描绘的这幅人类幼年时期的图景是经过考古学家、人类学家和史前学家的研究才浮现出来的,关于引起社会变化的原动力,至今仍然存在着好些疑团。食物采集社会竟会长达200万年。在这样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自身这个物种就占据了不止200000年。那么,我们怎样来解释这样一种社会形态能够稳固地持续如此之久呢?怎样来说明技术创新的相对缺乏?在旧石器时代距今40000年至30000年前,解剖学意义上的现代人业已出现,有着繁荣的文化,他们为什么仍旧过着食物采集生活,制造石器,四处漂泊呢?为什么到了15000年前,变化步伐又急剧加快,食物采集的生活方式终于让位给食物生产方式?在那以后,先是新石器时代在屋旁种植(简单园艺)和豢养动物,接着是另一场技术革命,在政治国家的控制和管理下从事集约化耕作(农业)。

对于在旧石器时代末发生的这种社会和经济转型,学者们曾提出过好些不同的解释。一种看法,是把原因归结为在距今10000—12000年前,上一次冰期末的冰川后退和相应的气候变化导致生存环境发生改变。那时,许多大型动物灭绝,食物来源减少;另一些动物的迁徙方式也有变化,转移到了北方,而有些人群或许留了下来。人类自身也可能过度捕猎大型动物,破坏性地改变了自己的生存条件。另一条思路,是不久前提出的一种颇有说服力的假说:只要狩猎者和采集者的数量保持足够低,使得他们居住地附近的资源能够满足他们适度的开发利用,那么,采集食物的生活方式就不会改变。因为人口增长缓慢,因为从全球来看适宜居住的地方还不少,所以就可以这样乐不思变地过上200万年,直至由于旧石器时代人口数量的增多和采集的巨量消耗而达到可采集环境“承载力”的极限。这样的说明还可以解释在旧石器时代后期以前技术创新为什么那样少:有丰富资源供给的少量人口,凭借他们那些技术和手艺,已经可以过得十分惬意。虽然旧石器时代的人类已经知道种子能够发芽生长,也许还会种植(偶尔还有实践),但是他们缺乏变革自己已有生活方式的迫切动机。只有当人口增长到密度相当大,漂泊流浪实在解决不了问题时,需求和资源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在屋旁进行种植和豢养动物才开始成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我们的祖先放弃他们旧石器时代的生存方式并非出于自愿。他们是在生态退化的压力之下才放弃了原来四处流浪采集食物的生活方式,而采取了一种生产食物的生活方式,亦即从狩猎和采集“进步”到屋旁种植和豢养动物。非要到那时,他们才不得不离开伊甸园,掉进新石器时代。(https://www.daowen.com)

[1]原文“natural history”,意指“对生物和其他自然对象的研究和描述,尤其是它们的起源、发展和相互关系”。——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