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即科学?

知识即科学?

旧石器时代的社会及生存方式具有异乎寻常的持久力,是由于当时的人类掌握有一批互相关联的技术和技艺。有人说,旧石器时代的人类需要并拥有“科学”,那是支撑他们实践活动的知识之源。例如可以随意地假定,在制火和用火中,石器时代的人类就至少在实践着一种原始的“化学”。然而事实上,尽管科学和技术都涉及“知识体系”,却并不能把食物采集者掌握的知识合理地当成是从关于自然界的科学或理论推演或派生出来的知识。尽管在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天文学”中显露出某种类似科学的迹象,那也肯定没有在旧石器时代的手工实践中起过任何作用。为了搞清那种科学的起源和特性,我们需要了解它为什么没有影响到技术。

体现在手艺中的实用知识,不同于对现象进行某种抽象了解而得到的知识。更换一只汽车轮胎,驾车者需要的是直接指导或亲自动手的经验,而不是关于机械或材料强度的专业知识。一名侦察兵在野外取火,用力摩擦两根木棍或者击打燧石发出火星去点燃干燥的易燃物,他也用不着懂得涉及氧气的燃烧理论(或其他任何燃烧理论)。相反,光有理论知识,一个人还是无法取得火。看来十分清楚,旧石器时代的人类在他们从事手艺时,用到的是实用技能,而不是什么理论或科学知识。岂止如此,旧石器时代的人类也许对火有过什么解释,那多半是以为他们用火时是在与某个火神或火怪打交道,而绝无什么旧石器时代“化学”那层想法。所有这些,总结出关于旧石器时代技术的一个主要结论:我们也许无论如何谈不到旧石器时代的“科学”,旧石器时代的技术显然早于并独立于任何这样的知识。

有迹象(宁愿没有)表明,旧石器时代的人类未曾自觉地从事过“科学”探索或者深入思索过自然界问题。尽管如此,旧石器时代能否提供关于科学史的任何有用的线索呢?在最粗浅的层面上,可以认为旧石器时代的人类掌握有广泛的“自然知识”,而且是直接从经验得来的。他们必得观察敏锐,因为他们自身的存在就取决于他们对周围的植物和动物了解有多少。就像人类学家看到的今天仍然残存的食物采集者那样,他们可能已经发展出分类学和博物学[1],以对他们观察到的事物进行分类,而便于理解。

更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关于开始于距今大约40000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后期的考古资料,提供了很像是从事科学活动的惊人证据。那项证据是几千块雕刻过的驯鹿和猛犸骨片,上面好像记录着对月亮的观察结果。这些雕刻过的骨片,时间跨越几万年,连成了一条“不间断的线”。在乌克兰贡茨发掘到的那颗雕刻猛犸牙就是刻有这种月亮记录的一个实例,可能在所有的主要定居点都有过这样的记录。图1.3是那颗猛犸牙的描绘图,对应的时间是距今15000年前左右。(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图1.3 旧石器时代的月亮记录。(a)在乌克兰贡茨发掘到的一颗有刻纹的猛犸牙,上面的刻线被解释成月亮周期的记录。人们发现了几千块这样的人工遗物,时间跨越30000年。这块样品的制作时间距今15000年左右。(b)对此样品所作的解读,表明那些标记短线记录了4个太阴月周期。

我们当然只能推测,旧石器时代的人类生活接近自然,月亮的盈亏变化以其明显的规律性和周期性,自然而然会成为他们关注的重要对象。我们也不难想象,我们那些聪明的祖先会怎样连续观察那种规律,并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去记录下满月和新月的交替和间隔。此外,在贡茨发现的骨片和其他类似的遗迹,可能还被用来计算时间。虽然我们不能走得过远,武断地说旧石器时代的人类已经有了历法,却可以推测有关月亮周期的知识对于计算时间会有用处。例如,分散的群体可能会定期聚在一起,他们就需要留心这期间过了多少个月。我们不必在意这种月亮记录的连续性,因为干这种事可以是千百次的发明和再发明:做这样一件简单事情的记录人可以在几个月里就训练出来,他也可以停止,不再干下去。上述的那些人工遗物只能证明,在旧石器时代人们曾长时间地连续观察和记录过自然现象。这种活动只能表明当时的人类对理论知识有极肤浅的接触,仅仅是其成果好像比来自直接经验的知识要抽象,似乎不同于旧石器时代的人类体现在他们手艺中的其他某些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