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美走近的深层动因
“冷战”时期,在美苏争霸的大背景下,尽管印美双方都有发展同对方关系的愿望,但是由于国际政治格局的结构性原因,二者关系的发展既不和谐,也不顺畅。总体而言,印美双方在战略格局、安全战略和地区政策问题上的严重分歧,导致双方关系经常处于“起伏不定”和“相互疏远”状态。[2]“冷战”结束以后,随着国际战略格局的巨大变化,制约印美发展关系的因素发生了重大变化。由于苏联的解体,南亚地区以巴美为一方、以印苏为另一方的“双打对抗”格局不复存在。印度与传统“盟友”的关系出现巨大落差,巴基斯坦与美国的关系也开始疏离。印美关系开始解冻。但是,由于印度不顾美国和国际社会的反对,于1998年5月贸然进行核试验,刚刚回暖的印美关系一度急剧变冷。
21世纪以后,印美关系重新升温,但是其发展也是一波三折。随着2000年克林顿对印度的历史性访问(与前次美国总统的访问相距22年),两国关系出现了令人瞩目的发展。访问期间,双方签署了指导21世纪印美关系的框架性文件,一致同意建立“持久的、政治上有建设性、经济上富有成果的”新型伙伴关系。布什上任以后,印美关系继续加强。从美国方面来看,它对南亚的政策不仅出现了“印度第一”的定位,甚至出现了“印度唯一”的倾向。[3]美国为了加强拉拢印度的力度,不惜采取对到访的印度官员给予破格接待的方式,例如安排到访的印度外长检阅三军仪仗队,“临时安排”部长级官员进入布什的椭圆形办公室,等等。
“9·11”事件的发生是印美关系出现曲折的一个插曲。当时,印度希望以反对恐怖主义为口实,继续拉近同美国的关系,共同打压其宿敌巴基斯坦,并为此向美国作出了极为“献媚”的表示。但是美国考虑到巴基斯坦作为“前线国家”对付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的地缘优势,重新垂青已经逐渐淡出人们视野的巴基斯坦,印美关系一度相对变弱。随着国际反恐态势的变化和阿富汗局势的相对稳定,巴基斯坦作为美国“战略宠儿”的地位开始动摇,它对美国的战略意义开始衰减,而美国对印度的热情开始高涨。布什连任总统以后,美国加大推行“新布什主义的力度”,即“在民主的旗帜下维护和扩大美国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印美关系开始出现大幅升温的局面。正如美国负责南亚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克里斯蒂娜·罗卡所言,2005年是“美印双边关系的分水岭”。[4]
印美关系为何如此快速地升温呢?根据各方面的研究可以知道其原因。
(一)完全吻合的政治价值观
民主制度是印度赖以骄傲的政治制度。在与美国打交道的时候,它也将此作为拉近距离的政治资本,而美国对印度的这一点也是赞赏有加。在印美两国交往的时候,两国领导人都经常强调双方政治价值观的完全趋同,双方的高级官员在谈及两国关系时也都经常渲染“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充满潜力的巨大市场”“信息产业的人才银行”相号召,宣称印美是“天然盟友”。早在2000年9月,时任印度总理瓦杰帕伊在访美期间到美国参众两院联席会议作演讲的时候,就强调同为民主国家的印美两国应该成为“天然盟友”。时任印度外长辛哈在美国布鲁金斯学会也讲到,民主已成为两国除了英语之外的又一种共同语言。人口最多的印度和实力最强的美国是世界上的“民主双塔”[5]。在此次印度总理曼莫汉·辛格与美国总统布什会谈后发表的《联合公报》中,两国政府再一次强调对民主价值观的认同和追求。在《联合公报》的第一段中,双方宣称:“作为承认人类自由价值观、民主制度和法律统治的国家的领导人”,应该“促进民主价值观,加强民主实践”。他们还认为,将通过“印美全球民主新倡议”来促进世界范围内的稳定、民主、繁荣和和平。为此,印美两国还各拿出1000万美元捐赠给联合国民主基金,以彰显它们对民主事业的贡献和追求。
(二)相互契合的经济互补性
众所周知,印度的经济增长显现出十分强劲的势头。其经济增长率2003年至2004年为8.5%,2004年至2005年为6.9%,2005年至2006年为7.2%。根据世界银行最近公布的数据,印度经济的规模已经从世界排名第12位上升至第10位。作为正在快速发展的经济体,印度迫切希望不断增强与超级大国美国的经济贸易关系。(https://www.daowen.com)
在印度的对外经济贸易关系中,美国具有相当重要的分量。首先,美国一直是印度最大的贸易伙伴。2003年,印美双边贸易为180亿美元,其中印度对美国出口为130亿美元,从美国进口为50亿美元,顺差为80亿美元。这对改善印度的国际收支状况具有重要意义。2004年,印美双边贸易约为230亿美元,在印度的对外贸易中仍独占鳌头,印中双边贸易约为136亿美元。由此可见,美国作为印度第一大贸易伙伴的地位很难改变。其次,在印度所吸引的外资中,美国资本占有较大比重。以2003年为例,印度吸引的外国投资净值为55亿美元,其中三分之一来自美国公司。另外,美国的相当一部分公司企业,包括一些著名的跨国公司对印度软件人才和软件服务的依赖也是人尽皆知的。它们将公司的很大一部分外包业务交给收费相对低廉的印度公司,以保证自身的较高盈利。最后,印度对美国的高技术特别是民用核能技术、空间技术和超级计算机技术以及军事用途的导弹防御技术求知若渴。而美国对印度作为崛起中的大市场也是格外垂青。
(三)部分重合的战略基本面
从印度方面来看,它的国家战略就是成为令人瞩目的世界大国。自尼赫鲁时代以来,印度凭借它在不结盟运动中的影响力,曾经取得过令人炫目的国际声誉,但是从未有人称其为世界大国。而作为国家战略的重要目标,成为显赫的世界大国一直是印度历届领导人坚持不懈的追求和日益增强的情结。随着印度综合国力的强盛,特别是成为事实上的核武器拥有国之后,它对大国地位的渴望更是殷切倍加。近年来,印度的战略家们提出,印度作为一个人口众多、幅员辽阔、经济发展快速、国际影响重大的国家,理应“成为世界六大力量中心之一”。众所周知,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身份是大国的重要标志。在关于联合国改革的呼声日益高涨的情况下,印度加快了联合国外交特别是对美外交的力度,以便趁机取得世界大国的正式头衔,跻身国际社会的“贵宾席”,加入国际体系的“管理层”。[6]经过一番努力,现在安理会“五常”中除美国外,其余四国均在不同程度上对印度的诉求表示支持或理解。因此,争取美国的支持,与美国进行战略沟通,通过“借力美国”壮大自己,对印度无疑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对于美国而言,“帮助印度成为21世纪的世界大国”,显然并非道义上的纯真高尚,而是出于战略上的深度考量。21世纪以来,随着中国经济持续多年的高速发展,美国不断扬言将战略重点转向亚太地区,并将正在崛起中的中国视为主要对手和威胁,因此费尽心机地要在中国周围建立“防御墙”,防止中国挑战其在亚太地区的地位。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地区大国的印度自然成为美国心目中遏制中国的“战略链条”。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官方发表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提出,印度是最为突出的潜在大国之一,美印在商品自由流通、保护印度洋海上通道、打击恐怖主义和建立战略稳定的亚洲方面具有共同利益。美国应把印度视为一个力量不断增强的、与美国具有共同战略利益的大国,并建立强有力的伙伴关系。
布什连任总统以后,美国重要思想库——卡内基基金会发表了题为《新兴的全球大国:美国的行动日程》的报告,内称鉴于印度在未来25年的发展潜力,布什政府的唯一选择就是将印度培养成为亚洲的超级大国。美国传统基金会的资深研究员达纳·迪龙在该基金会的网站上也向政府献计称,“应该将政策聚焦于培养印度的经济竞争力、加强其军事能力和它在联合国等论坛上的国际地位,以便对抗日益膨胀的中国霸权。”[7]共和党前总统候选人、时任国务院高级官员艾伦·凯斯说:“当我们要应对中国的挑战时,我们就需要把印度作为经济选择。”[8]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五角大楼和国务院一些高级官员的讲话来看,“扶印制华”已然成为布什政府的“超级共识”。
另外,还有一点也无须否认,那就是印度的战略家们仍然存在某种“近美抑华”的消极心态。虽然中印两国宣布建立面向和平与繁荣的战略伙伴关系,但是由于双方还缺乏足够的政治互信,加之历史造成的隔阂,特别是边界问题尚未最终解决,印度对中国还有一些疑虑。其战略决策层内的对华强硬派仍有对华打“美国牌”的意图,希望在大国关系的互动中谋取好处。例如,当2005年6月印美签署《美印防务关系新框架》的时候,印度前驻美大使曼辛格就表示,尽管华盛顿和新德里都不愿意承认这份协议背后的“中国因素”,但印美双方对中国的崛起均存在一种“无需明说但明显存在”的不安感。[9]
(四)传声应合的印侨游说团
目前,在美印侨印裔超过320万人。他们在美国社会中已经取得了令人羡慕的成就和地位,在法律、医疗、软件乃至政治领域的口碑甚好。这个阶层与他们的祖国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并在不同程度上发挥着游说团的作用。有论者指出:在2004年的美国大选中,印裔美国人捐赠了大约1000万美元。[10]另外,在这次选举中,33岁的印裔美国人鲍比·金达尔在路易斯安那州当选为国会议员,并被认为是共和党的一颗政治新星。可以认为,印裔和印侨在美国政治运作中确实发挥了相当重要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