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方面的深层考虑
从印度方面来看,增强与越南的战略关系既有其全方位发展对外关系的考虑以及自身经济外向发展的需要,也有与其他国家进行地缘政治互动的考虑。从印度开始实施“东向政策”以来,它对发展与越南的关系逐步给予高度关注。在印度战略决策层内,普遍将越南视为其“东向政策”的重要支柱。在他们看来,越南在东南亚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国家。特别是在美国重返亚洲、印太板块日益形成的大背景下,其战略地位日益提升。由于越南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又与南海岛礁主权、能源资源、海洋权益和航道安全等密切相关,已经成为世界许多国家关注的焦点。对于印度而言,在南海海域建立新基地,在印太地区取得话语权,是极具战略意义的要务。因此,印度决定尽力以越南为“战略抓手”,设法体现自己的存在,取得必要的发言权。
(一)从外交上来看
20世纪90年代以来,印度开始加大对东南亚外交的力度。印度的“东向政策”经历了从“东向政策”到“东进政策”再到“东方行动”几个发展阶段。莫迪执政以后,特别强调对包括越南在内的东南亚主要国家加大外交力度的重要性。其中对越南的工作力度尤其明显,多位印度领导人都把越南视为其“东向政策”的主要支柱。印度大幅度提升与越南的关系,还有其难于言表的深层考虑,那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制衡和牵制中国。其实,印度、越南和中国之间的三边互动由来已久。早在1978年底的时候,越南派兵进入柬埔寨,把作战目标对准波尔布特政权。印度是当时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个支持越南的国家。为了解决中越之间的边界争端,为给不断制造边界摩擦的越南一个教训,维护自己的国家利益,中国于1979年2月在中越边界地区展开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当时,印度外长瓦杰帕伊正在中国访问,未完成原定访问日程,提前返回新德里,发表谴责中国的声明,表达对中国的抗议。印度认为,“越南对印度具有特殊的战略利益”。在以国大党为首的团结进步联盟政府长达10年的执政期间,新德里逐步地扩展了与越南的防务关系。
2011年9月,越南将其南部的战略要塞芽庄港口作为永久性的停泊港口提供给印度。这一举措,明显说明越南希望将印度接引到南海地区的用意,也反映出印度希望在这一地区发挥独特作用的战略企图。作为回报,印度对越南渴望的军队现代化给予了相当密切的合作。这种合作到了莫迪政府执政以后变得越来越和谐。印度的战略家拉贾·莫汉说:“莫迪政府显然认为,它也可以根据自己情况与越南建立合作伙伴关系,而不必过于担心北京的想法。”
(二)从经济上来看
南海海域蕴藏着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根据美国能源情报局的估计,南海石油和天然气的储量分别是110亿桶和190万亿立方米。中国国土资源部对此地区的预测数据是,石油储量为230亿吨至300亿吨,天然气储量为16万亿立方米。印度是一个油气资源相当贫乏的国家,随着其经济的发展,特别是近年来经济的快速增长,能源对外依存度接近80%,对油气资源的需求日益紧迫。作为世界第四大能源消费国,其石油产品的消耗正以4%至5%的速度逐年增长。根据印度官方统计,其能源消耗中78%的石油、33%的天然气、20%的煤炭依赖进口。印度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已经开始在南海开采石油。这些年,印度的经济增长率一直保持在高位运行,2015年达到7.6%,2016年达到6.6%,因此能源安全问题显得更为严峻,从越南进口油气产品或开发油气资源本身就是印度的重要关切。(https://www.daowen.com)
2011年,越南国家主席张晋创访问印度,双方签署了在南海争议海域开采油气的合作协议。在中方表达严重关切之后,印度一度由于技术原因暂停了在南海争议海域的油气开发。2013年11月,越共中央书记阮富仲访问印度,赞赏印度在南海争议中发挥“建设性角色”,双方再次签署协议向印度提供多处勘探区块,并提出加强海上力量的合作。双方在联合声明中强调,两国认为南海的航行自由不应受到阻挠,呼吁各方保持克制,依据包括《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在内的公认的国际法准则,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争端。在越南国家石油公司和印度石油天然气公司签署的备忘录中,越南又向印度提供了7个海洋区块用于勘探石油和天然气,即17、41、43、10、11-1、102和106-10区块。
(三)从海洋战略上来看
印度发展与越南的关系,能够有助于它在西太平洋海域建设的战略意图更为明显。这不仅可以打通印度面向东南亚、东亚乃至澳大利亚的海上联通之路,而且具有对冲中国海军在印度洋活动的意义。2000年,印度国防部长费尔南德斯就曾说过:“印度的利益范围将从阿拉伯海的北面延伸到南中国海。”在这一理念的指导下,印度海军当年首次出现在南中国海海域。此后,印度海军舰艇以各种理由多次穿越南中国海。印度海军更是经常与美国、日本等国举行双边或多边联合军演。
印度海军发言人称,“南海的战略位置至关重要,印度需要在这一地区经常性地部署海上力量。”据一位研究印度海洋战略的澳大利亚学者分析,“在过去的10年中,印度在印度洋要求获得战略利益的范畴要宽泛得多。印度海军自认为注定要成为从红海到新加坡之间的主要海上安全提供者,并在这些地区之外扮演重要的安全角色,其中包括南中国海。”印度国防部描述的印度安全环境包括了从波斯湾延伸至马六甲海峡的广大空间。时任外长贾斯万特·辛格直接称这些海域为印度的势力范围。时任印度总理曼莫汉·辛格则略显婉转地将其描述为印度的“战略涉足处”。但是他却坚定地表示,“毫无疑问,印度海军必然是该地区最为重要的海上力量”。根据2013年的一项民意调查,大约94%的印度人赞成如此。而建立与越南的战略性伙伴关系,将大大有利于其在这一战略水域的利益维护。
自从中国军舰前往印度洋索马里海域执行护航任务以来,特别是习近平主席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以来,印度对中国军舰出现在印度洋上十分忌惮,对中国政府向印度洋沿岸国家和岛国提供援助十分反感,认为中国海军在印度洋的出现是对印度传统海上势力范围的挤压,中国企图培育海上丝绸之路支点国家形成“绞杀”印度的锁链。印度的战略家拉贾·莫汉认为,“中国作为一个崛起中的大国,并且在印度洋拥有不断上升的重要经济利益,有充分的动机在印度洋建立永久性的军事存在。印度应该专注于应对中国在印度洋力量投放的不可避免性,而不是讨论其意图”“中国在印度洋上获得军事基地的问题在于‘何时’,而不在于‘是否’”。他向政府建言,“德里没有能力阻止中国在印度洋加强自身力量的存在,但是德里也同样不愿意‘认可’中国在任何印度认为是自己后院的水域扩大海上影响力。只有一个办法能够走出这一困境,那就是建立起印度自己的综合海洋能力,以巩固德里在印度洋的地缘优势,构建与太平洋国家的伙伴关系,必要的时候在沿海地区与中国展开基础设施建设竞争”。他也坦言,“在对付更强大的对手时,通过建立伙伴关系或结盟,也能起到威慑的作用”。拉贾·莫汉还说:“由于中国崛起的速度比印度快,随着中印战略差距不断扩大,印度只能通过维系力量平衡来缩小差距,甚至干脆放弃。”这也解释了印度与越南建立不寻常关系的根本动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