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特朗普单边政策成为当今气候治理的困扰
随着全球化的不断发展，环境问题、资源问题等全球性挑战越来越受到各个国家与国际组织的重视，围绕全球气候治理产生的协调、合作、竞争也愈发重要。在此背景下，全球气候治理的性质出现了重大的变化：从简单到复杂，从经济到政治，从行动到观念。从自上而下的《京都议定书》到自下而上的《巴黎协定》，在这一全球气候治理的转型期，全球气候治理领导模式及其与美国的关系也发生着深刻变化。虽然特朗普政府执政后采取了同小布什政府时期类似的单边主义气候战略，然而两者间仍存在一定的差异。小布什政府时期，美国的国力仍较为强盛，选择退出《京都议定书》除所谓国家利益的考量外，相信美国绝对实力的单边主义意识形态也是该气候决策的重要影响因素。然而，当今特朗普政府却面临更大的压力与挑战。虽然美国经济与政治在全球仍具有绝对的统治力，但近年来其相对的衰落也成为不可否认的事实。与小布什政府不同，特朗普政府奉行单边主义的气候政策并退出《巴黎协定》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美国国内经济增长动力不足、政治分歧扩大、社会思潮极端化的影响。在奥巴马政府积极参与全球气候治理却缺乏有效政策手段与工具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退出《巴黎协定》无疑是想借此减轻美国的负担。由此可见，小布什政府与特朗普政府虽然奉行类似的单边气候政策，然而小布什政府更多的是国力强盛、战略扩张态势下的我行我素，而特朗普政府则更多是国内问题重重而总体战略收缩态势下的规避责任。
特朗普政府积极推进全球“美国能源主导权”战略的实施，其能源政策目标是加速“能源独立”进程与扩大对世界能源市场的掌控力，这是基于能源主导权战略和能源新现实主义。特朗普上台后，推行“美国第一”能源计划，美国能源战略出现重大调整的迹象。第一，特朗普政府能源政策以美国利益为中心，以提高美国就业为目标。特朗普政府着力扫除传统化石能源发展的监管障碍，逐步废除阻碍油气工业发展的环保政策，大力发展化石能源，减少对全球气候行动计划的支持同时促进能源出口，在出口方面大幅度增加能源部出口审批授权数量，减少出口限制，推进美国天然气产品进入国外市场。特朗普表示将通过在海外建设煤炭厂的方式来增加美国的煤炭出口。
第二，美国向传统油气能源的回归，以及油气税收政策的调整，激发了美国石油天然气企业参与全球能源合作的热情，为全球油气贸易的再平衡、抑制供需分离问题提供了重要的机遇。美方表现出很高的合作热情，但是也担心失去对华合作的重要窗口期。美国在油气资源方面的政策可以为中国提供长期的竞争优势，而这一优势通过中国进口美国的天然气（包括将这些天然气再销售至全球其他国家）而实现。美国是最大的天然气生产国，中国是最大的消费国和投资国，未来10年将成为中美天然期合作的机遇之窗。2017年，中国进口美国液化天然气（LNG）210万吨，占其进口总量的4.03%。鉴于美国巨大的油气储量与中国的巨大市场需求，中美在液化天然气等能源方面的合作仍有巨大的提升空间。如果中美双方错过这一合作的机遇，未来两国进行能源合作的空间将由于投资、长期合作伙伴的锁定效应等而受到极大的压缩。此外，根据对中美油气产业论坛上各方表现的观察，美方知名油气企业均表达了其加强与中国进行油气合作的诉求，加上美国油气企业管理中企业占据主动位置，因此在贸易摩擦背景下可将油气合作视为中美贸易的新稳定器。
第三，美国地方不顾特朗普贸易政策，积极支持中美能源合作增长点。一方面，美国地方各州对中美天然气合作积极性很高。以阿拉斯加州为例，2018年9月，阿拉斯加州州长沃克及副州长马洛特在会见中国新任驻旧金山总领事王东华时表示，该州油气、矿产和旅游资源丰富，中国是阿拉斯加重要合作伙伴，该州高度重视中国大市场，愿同中方拓展在经贸、旅游等领域的互利合作，欢迎更多中国游客到访，期盼同中国城市尽早开通直航航线。另一方面，美国能源企业与美国中小企业希望和中国企业合作。在特朗普政府减税后，整体税率降低，地方也开始探讨实施减税措施以减少资源税、运输税等，从而减少美能源出口成本，力图促进油气资源的出口贸易。
第四，美国目前鼓励中石油等国企在纽约上市融资，也希望借此获得中国的资金。美国能源部希望国家能源集团和中石油继续推进美国的长期基础设施投资项目。美国能源部和地方官员非常担心中国撤资。美国能源部认为，北美油气运营中心是中美企业合作的重要模式，中国在美国的能源投资也在稳步推进。美国独立的油气公司已经通过提升技术持续地增加了产量，同时也减少了生产成本。在此背景下，这些公司正为其产品寻求新的市场。这些公司没有国际营销能力，只能在国内或向贸易公司销售其产品。然而，中国可以为它们提供国际市场准入。美国独立的石油和天然气公司每年都在钻探数千口新井，这些公司可以生产更多的天然气，但其也受到投资资金短缺的限制。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公司可以投资这些公司，而美国独立的石油和天然气公司中的高管，欢迎与有机会进入国际市场的公司合作。
第五，美国联邦政府内部门协调机制架构的调整，有利于理顺美国对外能源合作项目运作流程，有利于美国企业的利益。目前，美国联邦政府内部正在形成以商务部牵头，包括能源部、国务院等部门在内的能源出口综合协调机制。美国国务院能源局重点推动全球油气标准和市场建设，美国和日本推动建立了液化天然气部长协调机制，10月22日会议讨论了第二年二十国集团日本峰会的能源标准议题。美国、日本、亚洲进口国和中东产油国在政府高级别层面达成液化天然气合作共识。因此美国国内政府部门调整，有利于美国能源政策的整体协调。
【注释】
[1]何忠义、盛中超：《冷战后美国环境外交政策分析》，《国际论坛》2003年第1期，第66—67页。
[2]蔡守秋：《论环境外交的发展趋势和特点》，《上海环境科学》1999年第6期，第26页。
[3]Young O.R.，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New York：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89，p.199.
[4]Peterson M.，Humphreys D.，Pettiford L.，“Conceptualizing Global Environmental Governance：From Interstate Regimes to Counter-hegemonic Struggles”，Global Environmental Politics，2003，3，pp.1—10.
[5]Young O.R.，“Institutional Interplay：‘the Environmental Consequences of Cross-scale Interactions’”，in Stern P.C.，The Drama of The Commons，Washington D.C.：National Academy Press，2002，pp.263—292.
[6]肯·康克：《水、冲突以及国际合作》，董晓同译，载傅燕主编：《环境问题与国际关系》，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75—99页。
[7]Ban Ki Moon：“A Climate Culprit In Darfur”，Washingtonpost，Saturday，June 16，2007.
[8]Jeffrey Sachs，“No Development，No Peace”，Guardian，Wednesday，July 25，2007.http：／／www.guardian.co.uk／commentisfree／2007／jul／25／nodevelopmentnopeace.
[9]陈迎：《国际气候政治格局的发展与前景》，载李慎明、王逸舟编：《全球政治与安全报告（2008）》，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年版，第280—309页。
[10]Homer-Dixon T.，Environment，Scarcity，and Violence，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9，pp.2—6.
[11]Roanal Mitchell，“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al Agreements：A Survey of Their Features，Formation and Effects”in Annual Review of Environment and Resources，vol.28，2003，p.430.
[12]苏向荣：《风险、信任与民主：全球气候治理的内在逻辑》，《江海学刊》2016年第6期。
[13]Jonathan Watts，“Durban Conference：China and India Cautiously Upbeat”，Guardian，December 13，2011.N.R.Krishnan，“The Climate Turned against India at Durban”，The Hindu，December 21，2011.
[14]Schreurs，Miranda A.，“The Paris Climate Agreement and the Three Largest Emitters：China，the United States，and the European Union”，Politics and Governance，Vol.4，No.3，2016，pp.219—223.
[15]李强：《美国退出〈巴黎协定〉，全球气候治理面临挑战》，搜狐网，2018年1月11日，http：／／www.sohu.com／a／215984348＿618422。
[16]Stephan Krasner，“Global Communications and National Power：Life on the Pareto Frontier”，World Politics，1991.
[17]《中美元首气候变化联合声明》，http：／／www.fmprc.gov.cn／web／ziliao＿674904／1179＿674909／t1300787.shtml（浏览时间：2017年8月12日）。
[18]李强：《中美气候合作与〈巴黎协定〉》，《理论视野》2016年第3期，第67—70页。
[19]N.Hildyard，Foxes in Charge of the Chickens，in W.Sachs（ed），Global Ecology：A New Arena of Political Conflict，London：Zed Books，1993，pp.12—35.(https://www.daowen.com)
[20]M.Hatch，“Domestic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negotiations：the politics of global warming in the United tates，”The Journal of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1993（2／2），pp.1—15.
[21]李昕蕾：《美国非国家行为体参与全球气候治理的多维影响力分析》，《太平洋学报》2019年第6期，第73—90页。
[22]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州长杰瑞·布朗（Jerry Brown）和前纽约市长、彭博社创始人彭博（Michael Bloomberg）发起“美国的承诺”倡议，发布了《美国的低碳未来：美国气候行动的“自下而上”气候议程》。http：／／mini.eastday.com／mobile／170713231043626.html。
[23]1997年10月，美国总统克林顿在对华政策的演说中将环境保护列为对美国至关重要的六个方面的问题。《克林顿首次发表对华政策重要演说，中美合作求同存异》，《星岛日报》，1997年10月26日。
[24]Warren Christopher，“America's Strategy for a Peaceful and Prosperous Asia-Pacific”，in Warren Christopher（ed.），In the Stream of History：Shaping Foreign Policy for a New Era，California：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8，p.295.
[25]Warren Christopher，“Diplomacy and the Environment”，In the Stream of History：Shaping Foreign Policy for a New Era，p.417.
[26]Robert F.Durant，“Whither Environmental Security in the Post-September 11th Era？”Public Administration Review，Vol.62，Sep.2002，pp.115—127.
[27]Environmental Diplomacy：Environment and US Foreign Policy，State Department，January 20，2001，Retrieved from the World Wide Web，http：／／www.state.gov／www／global／oes／earth.html.
[28]Timothy Wirth，“U.S.Policy on Climate Change”，Global Issues：Climate Change，Volume 2，Number 2，April 1997，p.6.
[29]美国环境保护局局长惠特曼2002年6月因环保政策分歧而向布什请辞。
[30]《欧盟对华军售禁令和中国对欧环保外交》，《联合早报》，2004年12月8日。
[31]《中国如何崛起，峰会最大议题》，《香港经济日报》，2005年9月3日。
[32]John Heilprin，“Bush Aims to Cut Aid on Global Warming”，SCMP，8 July 2001，p.4.
[33]“Obama's First 100 Days Show Strong Push for Clean Energy，”International Business Times，April 29，2009.http：／／www.ibtimes.com／articles／20090429／obama-shifts-nation-clean-energyon-first-100-days.htm.
[34]“U.S.EPA Makes Stimulus Plan Predictions”，Storm Water Solutions，19 February 2009.http：／／www.estormwater.com／U-S-EPA-Makes-Stimulus-Plan-Predictions-newsPiece17618.
[35]“Full Transcript of Obama's Remarks on Climate Change”，Dow Jones News Service，June 26，2013.
[36]参见美国环保署最新的清洁电力计划：Clean Power Plant，June 2，2014，available at：http：／／www2.epa.gov／carbon-pollution-standards。
[37]“A Plan for Cooling Down：Barack Obama's Climate-change Address”，The Economist，June 25，2013.
[38]David Usborne，“Climate Change，Consequentialism，and the Road Ahead”，The Independent，January 23，2013.
[39]Nives Dolsak，“Mitigating Global Climate Change：Why Are Some Countries More Committed Than Other？”，Policy Studies Journal，Vol.3，Iss.29，2001.
[40]“Testimony of Thomas Fingar on the National Security Implications of Climate Change”，http：／／www.dni.gov／testimonies／20080625＿testimony.pdf.June 23，2008.浏览日期：2011年10月2日。
[41]“Full Transcript of Obama's Remarks on Climate Change”，Dow Jones News Service，June 26，2013.
[42]“The Burning Question about Fossil Fuels”，The Irish Times，April 23，2013.
[43]Jeff Goodell，“Obama's Climate Challenge”，Rolling Stone，January 31，2013，pp.41—45.
[44]于宏源：《浅析非洲的安全纽带威胁与中非合作》，载《西亚非洲》2013年第6期。
[45]韦宗友：《退与进：2017国际格局之变》，《迷茫与进取——复旦国际战略报告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