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海外投资的主要风险

三、我国海外投资的主要风险

我国企业在进行海外投资时,可能遇到各种风险,这些风险也可能一直存在,如政治风险、经济风险、文化风险、法律风险、并购风险等。

(一)政治风险

有学者把政治风险定义为东道国政府在商业运作中非预期的改变游戏规则,损害投资者利益或权益的可能性。[1]政治风险具有变化快、影响大的特点,很可能对经济风险、文化风险、法律风险造成影响。政治风险主要包含东道国政权、政体风险,政治意识形态风险,政策风险等方面。政治风险存在于不同经济发展水平的国家之中,表现形式多样,影响差异较大,会给我国海外投资企业带来很大影响或损失。具体而言,政治风险的形式主要有下述几个方面。

1.政权变更风险

东道国政权更迭会给外资企业很多的经营风险,这种风险有时候是非常致命的影响。因为政权变化一般会带来战争、冲突、内乱、游行、罢工等,这些风险会给海外投资企业的生产经营带来毁灭性打击,很多海外投资项目可能会因此而终止。如利比亚战争给我国海外投资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在经常发生动乱的地区,我国海外投资企业除了面临动乱、无政府状态等情形,还会受到盗窃、抢劫、勒索、恐怖威胁等风险。政权、政体变更还具有持续性存在的风险。这种持续性表现在对该国家或地区税率、市场开放政策等方面的影响,同时还可能导致国有化征收的风险存在。即东道国政权的变更,新政府可能将原属于外国投资者的资产全部征收或征用,实行国有化政策。尽管该政策可能会给予海外投资者一定的经济补偿,但就目前来看,各国对于补偿原则与标准还存在分歧。有的国家主张补偿要遵循“充分、及时、有效”的原则,持这种观点的主要是发达国家和海外投资大国;而有的国家主张补偿应当坚持“适当、方便”原则,主要是发展中国家或吸引外资国家。这样的分歧可能导致因政权变更带来的国有化征收补偿很难有效实施,也可能给海外投资企业的利益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例如,阿根廷对石油领域的国有化政策,致使阿根廷第一大石油企业雷普索尔—YPF公司遭受严重损失。据悉,YPF公司第一大股东、西班牙雷普索尔公司拥有YPF公司57.43%的股份。阿根廷政府的这种强行收购和国有化政策毫无疑问地使雷普索尔公司遭受重创。根据联合国发布的《关于天然资源之永久主权宣言》的规定,“收归国有、征收或征用应以公认为远较纯属本国或外国个人或私人利益为重要之公用事业、安全与国家利益等理由为根据”。这一规则明确了东道国政府国有化的范围、形式、原则和程序,在一定范围内规范和约束了东道国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企业投资东道国的权益。因此,中国企业可以利用此规定作为应对东道国的国有化风险的办法。

2.政治意识形态风险

政治意识形态风险是指东道国政府因为与投资母国的政治主张、意识形态存在差异,而对投资母国的投资者实施一系列的差别待遇或歧视性待遇,从而给投资者造成一定的经营风险。尤其是西方一些国家针对中国企业提出的区别性或者歧视性的政策和态度,而对中国企业造成新的投资风险,也可以称为政治意识形态风险。[2]近年,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一些西方发达国家不断鼓吹“中国威胁论”,很多我国的正常海外投资行为,被一些国家的政治意识所干涉,造成很多海外投资项目的失败。如美国对我国华为、中兴等通信企业海外并购的横加干涉,给两国间正常的经贸往来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而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与实施,很多国家又开始提出“中国文化入侵”“中国的马歇尔计划”“中国产能恶意倾销”等言论,就带有极强的意识形态色彩。其目的是阻碍我国的和平崛起与和平发展,试图通过恶意抹黑我国的国际形象,来达到阻碍我国与其他国家的正常交往与共同发展,用传统意识形态差异的方法来看待我国的和平发展。

3.政策干预风险

东道国为了发展本国经济,一方面希望能够有更多国外资本进入国内市场,解决本国资金短缺的问题,也希望在引进资金的同时,学习外国的先进技术管理经验,从而推动本国企业和本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但另一方面,一些东道国因为民族主义的原因,内心又随时存在排斥外来资本的想法,害怕外来资本的大量进入会给本国的社会、文化、意识形态等方面带来巨大的冲击,甚至会威胁到自己政权的稳定。因此,很多投资东道国对外资的态度往往是犹豫或摇摆不定的,出现一些矛盾的外资政策,在通过一些法制政策引进外资的同时,又会实行一些保护主义政策,以防范外资引入带来的可能负面影响。对此,一些东道国政府可能会坚持吸引外资,但同时对外资企业的经营实施一些限制政策,如劳工与劳动政策、国民待遇歧视、市场准入限制、当地成分要求、资金汇兑政策等。这些政策在很大程度会影响我国海外投资企业的正常经营,对海外投资活动带来极大的干扰。因此,我国海外投资企业必须慎重考察东道国市场的开放程度、投资区域以及相应投资行业存在的限制措施,随时掌握东道国对外资领域的鼓励行业、限制行业和禁止行业的更新情况。

(二)经济风险

经济风险主要是指东道国的宏观、微观经济政策的调整给海外投资企业带来的不确定性经济影响。一般而言,经济风险的大小与东道国国内经济发展情况和经济政策的稳定性息息相关。经济风险涉及的范围很广,但在海外投资领域,主要表现在宏观经济、货币兑换、汇率变动等方面。

1.宏观经济方面

宏观经济即宏观层面的国民经济,包括一国国民经济总量、国民经济构成(主要分为GDP部门与非GDP部门)、产业发展阶段与产业结构、经济发展程度(人类发展指数、社会发展指数、社会福利指数、幸福指数)。从海外投资的角度来看,一国经济的整体运行情况将对海外投资企业的经营产生深刻影响。整体经济情况包括国内生产总值、通货膨胀或紧缩、就业率及国际收支情况。这些都会带来潜在的经济风险。因此,为了评估和防范这些潜在的风险,我国海外投资企业就应当对东道国的整体经济形势进行准确分析和评估,从宏观角度来做总体判断,再结合一些具体的宏观经济指标,做出详细准确的判断,为我国海外投资企业的风险防范做好充足准备。

2.货币汇兑风险

一个国家为了维持自己的国际收支平衡,会对外资企业实施一定程度的外汇管制措施,限制或禁止外资企业将经营的收入或者原始资本回归母国或者转移到第三国。对货币兑换的限制使得投资企业从东道国收回利润、分红和资本的风险增加。一般来说,存在外汇管制政策的国家能够在任何时间改变货币兑换政策,这给直接投资增添了许多风险。总体而言,货币汇兑风险主要是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经济政策不稳定的国家。但是即使是发达国家,也会存在一定程度的货币汇兑风险,会对海外投资者的货币兑换进行间接管制。因此,对货币汇兑风险的防范,不仅是对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的国家,对经济发展水平高的国家,也要注意采取一些风险防范措施。

3.汇率风险(https://www.daowen.com)

汇率风险是指企业在东道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时,由于汇率变动导致的企业收益、产品价格、负债和支出变动的风险。我国海外投资企业面临的汇率风险可能带来交易风险、折算风险、经济风险等。汇率风险主要影响海外投资企业的市场收益和财务收益,会改变海外投资企业的交易方式、国际竞争力,也会改变海外投资方向、结构及数额,进而影响企业的整体价值。近年来,我国货币管理部门对汇率制度进行了不断的调整,我国海外投资企业面临的汇率风险也在不断变化。在国际外汇市场,我国逐渐改变与美元的单一结算关系,开始寻求更多国际货币的结算路径,实施汇率调节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我国不断开放本国汇率市场,使汇率市场的波动调整成为常态。人民币与美元的汇率波动调整给我国的海外投资企业带来新的风险。当然,我国政府也积极应对,为了消解汇率波动给海外投资企业带来的影响,积极开展与其他国家的金融合作,签订一系列货币互换协议;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扩大人民币的结算范围;降低海外投资企业的交易风险和折算风险,将汇率波动风险降到最低限度。

4.经营管理风险

企业经营管理风险是指境外直接投资企业在东道国投资时,因为企业自身经营管理不当而引发投资收益及持续经营的不确定性。具体而言,包含五个方面。一是公司治理风险。主要包括公司内部人员(如管理层以及核心技术人员)的稳定、高层是否有股权利益纠纷、核心人员离职对公司的影响,以及一些公司治理中存在的其他瑕疵(如内部不和、高层官僚作风、管理流程制度不规范)等。二是租赁经营用地风险。很多公司的办公、经营用地为租赁所得,部分提供租赁方存在未能提供该出租地块、厂房的合法产权证明,因此该厂房的产权瑕疵可能导致公司面临生产场地搬迁的风险。三是客户集中度较高的风险。某些行业存在客户集中度高的风险。以电缆绝缘润滑油业为例,企业下游行业为通信行业,由于该行业市场份额被少数大规模国有企业或上市公司瓜分,导致客户数量选择性较少,会使公司存在销售客户较为集中的风险,若公司主要客户的经营情况、资信状况、业务模式发生变化或者关键客户流失,将对经营业绩产生重大影响。四是原材料价格波动带来的风险。很多行业的原材料成本在主营业务成本中的占比较大,其价格波动会对公司的毛利率产生较大影响。若未来主要原材料的价格朝着不利于公司的方向发展,公司的采购成本将上升,从而使得毛利率降低,将对公司的业绩产生不利影响。五是应收账款无法收回的风险。由于行业的特殊性和竞争的激烈性以及产品的同质化等因素,很多行业的应收账款占比较高,如果出现应收账款无法按期收回而发生坏账的情形,就对企业业绩及生产经营产生一定影响,并且长期保持巨额的应收账款,将会影响行业内企业的现金周转。

我国企业的现代化治理还未完全形成,市场经济的改革和发展还有待进一步加强,使得我国企业还存在很多经营管理方面的问题。例如,企业现代管理体系不完善、组织结构不严谨、企业战略定位不准确、人力和财务管理不科学等问题,这些将给我国海外投资企业带来经营管理方面的风险。

(三)文化风险

文化风险是指不同的文化背景影响着人们的消费模式、满足欲望的条件、生活价值观和工作努力程度等方面,进而对企业境外直接投资活动产生不确定性。具体而言,文化风险有下述方面的表现形式。

1.本族文化主义风险

针对海外投资项目而言,本族文化主义风险主要表现为项目成员在对目标国文化进行分析的过程中带有一定的偏见,形成了思维定式,认为母国的文化相较目标国文化优越得多。海外投资项目成员尤其是项目的管理者对自己的种族文化有着强烈的认同感,往往以自己的种族文化作为标准衡量一切,通常会导致以自我文化为中心的管理和沟通方式,造成不少误会。其主要影响因素有文化了解积极性、报酬差异等。

2.价值观念差异风险

对海外投资项目而言,时间观念差异、权力距离大小、个体主义的倾向程度、不确定问题的回避程度以及感性认知差异程度等,都是价值观念差异的表现形式。时间观念差异主要表现为项目所在国当地人员的时间观念相较国内来说不强,使得当地人员工作散漫,增加了项目的时间成本。权力距离主要表现为当地员工在施工过程中不太能够接受不平等权力、奖赏以及等级差异,导致项目管理的难度加大。个体主义主要表现为在施工过程中组织成员之间联系不紧密,过于追求个人利益的归属感,缺乏对于集体利益的归属感,导致组织成员工作涣散,管理难度加大。不确定性问题的回避程度主要表现为雇佣的当地管理人员缺乏安全感或者过于冒险的决策。感性认知差异主要表现为当地政府官员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公私是否分明、法治人情孰轻孰重等,这些感性层面的认知对海外投资项目的实施产生重要影响。

3.沟通风险

针对海外投资项目而言,项目成员由于语言或行为等因素导致的理解失误可能造成沟通失败,从而影响工作的顺利实施以及遇到矛盾的及时解决。国际工程项目成员面临不同语言、不同文化、不同价值观以及不同信仰的冲击,如果没有有效的沟通作为前提,很容易造成相互之间的误解,从而产生沟通风险。其主要影响因素有教育程度、语言交流、两国文化交流等。

4.宗教与风俗习惯风险

对海外投资项目而言,宗教与风俗习惯风险主要表现为项目人员由于不了解项目所在国的风俗习惯、宗教禁忌等,导致有效沟通变得更加困难,相互产生误解,对其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等增加了管理的成本。如果宗教与风俗习惯风险没有进行妥善的应对,将增加项目活动的变数,很可能导致项目运作的效率低下,影响项目的进度。其主要影响因素为习俗禁忌风险、宗教风险、惯例风险等。

文化风险在中国企业的境外直接投资中尤为明显。我国属于传统的儒家文化圈,除与周边的日本、韩国和东南亚等国家在文化上的差异较小以外,与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文化差异是非常明显的。在海外投资方面,这种文化冲突可以表现在企业的内部,也可能表现在企业的外部。在企业内部,不同国家的员工对待工作的态度、处理方式、沟通方式、文化认知等方面会存在冲突,这可能导致企业运营效率降低,甚至会给企业经营战略带来严重风险。在企业外部,对海外投资活动的认识也可能存在偏差,有的东道国人民会认为是一种经济和文化的入侵,存在将认识差异变成现实冲突的可能;表现为员工协作困难、对企业制度的反感甚至罢工等负面影响,从而给我国海外投资企业的经营带来很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