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青天与大宋提刑官

包青天与大宋提刑官

不知道当朝廷之内对阿云案争论不休之际,大家是不是都会想起有宋一代最著名的大法官——包拯呢?

某甲身为“阿云案”的被害人,一直缠身于诉讼之中无法脱身。聊公一人实在穷极无聊,只好胡乱往前穿越个几十年,去找老包玩一玩。聊公来到天长县衙,正要迈步进去,忽然看到张三神色慌张冲进衙门,大喊:“大人,为小的做主啊!”堂上一人,面容端肃,正是县老爷。县老爷问:“何事?”张三回禀:“老爷,小人的牛不知道被谁割了舌头,眼看是活不成了。”

聊公心下暗叹一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最难裁判,估计又是一桩无头公案。”却不想堂上那位县老爷沉吟片刻,说:“你先回去,把牛杀了卖。”张三纳闷,又不敢违抗,说:“哦。”

张三离开,县老爷退堂,聊公连忙迎上:“包大人,别来无恙乎?”县老爷哈哈大笑:“包拯见过聊公。”两人泡了盏茶,边饮边聊。不多时,某甲跑来,贼眉鼠眼对包拯说:“包大人,我看到张三在杀牛呢!本朝禁止农户杀牛,这杀牛可是犯罪啊!”

包拯一声断喝:“你为何断人牛舌又来举报张三杀牛?速速从实招来,否则本县决不宽贷!”某甲见事情败露,大吃一惊,扑通跪倒,砰砰叩头求饶:“大人饶命啊!我全招!”原来,某甲刚刚脱身阿云案,尾随聊公一起穿越过来,正好看到仇人张三家的牛,于是顺手割去牛舌以打击报复。包拯遂将某甲收监,张三感恩戴德,连呼青天。

聊公拍手叫好:“包大人此判可谓绝妙。不过大人可知侦控审分离原则?”

包拯莫名其妙。

聊公得意扬扬:“包大人,您一人身兼检察官、法官与公安局长三种角色,既履行侦查职能,又进行审判,您本人所获取的证据,您在审判时当然会对其深信不疑,从而影响您判决的中立性与公正性啊!”

包拯问:“是吗?”

聊公又说:“另外,刚才那个案子的判决固然巧妙,不过证据也太勉强了。如果是某乙来告,那您岂非错判?”

包拯拈须微笑:“不然。杀牛并非大罪,于乡里常有。一般乡邻,互相间抬头不见低头见,岂会检举揭发?只有仇人才会如此。盗割牛舌者,必然时刻关注张三家的情况,一有机会便要借机陷害,当然会自己冒出来了。”

聊公:“哦。总之你这个证据太牵强了。”

包拯:“倘若要严密的证据,那敢问聊公,本案应该如何来判?”

聊公想想,说:“只好存疑了呗。”

包拯摇头:“包拯身为知县,县乃基层政府,所遇大多是这等鸡毛蒜皮之事,如果个个存疑不论、成为无头公案,本县如何立足?百姓又将何所措手足?”

聊公:“此乃不同法律价值之追求。再请问:阁下还有啥牛案子,给我说几个呗。”

包拯:“根据《宋史·包拯传》,好像就这么一个……”

聊公鄙夷:“就这么一个案子,你怎么就名垂千古了呢?”

包拯:“这恐怕是你要解决的问题吧。”

很快,包拯被提拔为端州知府。端州盛产端砚,非常名贵,历任知府总会搜刮一大批,进贡朝廷之余用来巴结朝廷权贵。唯独包拯,一方都不曾多取。包拯升迁开封府尹,刚正不阿,严厉打击犯罪。无论权贵或庶民,一旦违法,严惩不贷。京城传诵:“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

往事越千年。聊公穿越回当代,到开封市博物馆,立在《开封府题名记》碑前,细细摩挲识读。这块碑镌刻于北宋末年,记录了自太祖朝到徽宗朝共183位开封知府的名字。那些名字至今仍清晰可辨,不过聊公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那些名字,而是一个一指宽、深寸许的凹槽。这里原先刻的,就是包拯的名字。后世人们每当玩赏此碑,首先就要找包拯的名字。找到以后,就用手上去摸。久而久之,手摸石穿,包拯的名字渐渐磨灭,终于只留下一个凹槽。

有宋一代,士大夫勒石为铭、镌碑立传者不计其数,想让自己的名字镂之金石、传之久远。这些碑文,今天还可以看到;但是这些人的名字,有几个能令人记住呢?唯独包拯的名字,虽然从石碑上磨灭;但是包拯之口碑,越传越盛,永不止息。附会到包拯名下的案件,也越来越多。这就是清官文化之魅力所在吧?聊公常常这么想。

除了包拯而外,宋朝法律人物在影视剧中最常出现的,大约就是宋慈。聊公找到宋慈的时候,宋慈正在非常认真地观察一具尸体。聊公不敢打扰,侍立一旁。良久,宋慈叹气:“此人是被打死后伪装自缢,立即立案侦查吧。”(https://www.daowen.com)

聊公纳闷:“请问同样吊着的尸体,您怎么知道是自杀还是死后被吊?”

宋慈:“这个好办。真自缢者,绳索所勒出的索沟呈深紫色;死后被吊起来的,索沟呈浅白色。因人死后血液不再流动故。”

聊公点头叹服:“厉害。这样,我再做个现场,您来判断一下。”宋慈说好。

宋慈走后,聊公把某甲招呼过来,用绳子勒死吊起。

宋慈检验之后,说:“这是被勒死的。”聊公大惊:“活着的时候被勒死和自缢而死,都会有深紫色的索沟吧?”

宋慈:“被勒死者,双臂不下垂,即使下垂也不会很直,这跟自缢而死双臂自然下垂差异很大;另外,某甲颈部有指扼痕迹,是挣扎过的表现;某甲双目圆睁,双手不握拳而张开,这都是被勒死的特征。”

聊公拜服得五体投地:“阁下简直是神人啊!”

宋慈:“神人不敢当,我不过是尝试让尸体说话罢了。在我的《洗冤集录》中,记述着各种验尸验伤的方法。”

聊公询问:“您为何投身于验尸验伤这个行当?有这么伟大的能力,去做个法官不好吗?”

宋慈反问:“我是大宋的提点刑狱司长官,怎么不是法官了?”

聊公脸红:“啥叫提点刑狱司?”

宋慈给聊公扫盲:“宋代在州县之上,设有‘路’作为一个大监察区。路的司法机关,就是提点刑狱司,简称宪司。”

聊公:“哦,那请问您端端正正坐在公堂之上审案子多好,为何投身这个行当?”

宋慈长叹一声:“狱情之失,多起于发端之差,定验之误啊!如果勘验鉴定出了问题,后面的一切审判程序都是白搭。所以某投身于此,立志整理出一套可靠的经验,传之后世。”

聊公点头:“太伟大了。您的《洗冤集录》记录了多少种死法?”

宋慈想了想,说:“这个太多了,比如烧死、毒死、烫死、病死、针灸死、摔死、压死、外物堵塞口鼻闷死、雷震死、虎咬死、蛇虫伤死、酒食醉饱死……不计其数。”

聊公:“哇,这你得接触过多少恶心的东西才能发现这么多死法啊!”

宋慈纠正:“尸体没有什么恶心的。尸体都是冤死的,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物事,我只是在倾听一个个冤魂的诉说而已。比如蛆虫,对您而言算恶心了吧?但我可以通过蛆虫在尸体之上的生长发育与啃食尸体的程度,来获取很多信息。从此看来,蛆也是验尸官的好朋友。”

聊公点头:“您能否再介绍一些独门秘技?”

宋慈:“有些伤,没有外在的伤痕,比如皮下出血与骨折出血等。在你们那个时代,可以用紫外线照射来检验,而我则采用油纸伞检验法,将油纸伞顶着烈日,使阳光透过伞照射尸体,过滤掉一些波长的光线,让特定波长的光线照射尸体,则伤痕虽幽必显。”

聊公再度叹服。聊公告辞宋慈之后,穿越回当代,打开电脑上网,吃着薯条喝着可乐看法医题材的美剧《识骨寻踪》第六季。聊公的书架最里面非常不好拿的一个角落,《洗冤集录》静静蒙尘,已有千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