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和传承纳西母语的巴美村
我们继续前行,去德钦县佛山乡纳西族聚居的巴美村。巴美村位于滇西北澜沧江东岸半山上,隶属于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佛山乡巴美村委会。其北沿214国道39千米就是西藏自治区芒康县盐井纳西族乡。德钦县的佛山乡,共有46个自然村,其中有5个纳西族自然村,包括巴美村委会的巴美上社、中社和下社3个自然村,以及沿澜沧江岸分布的甲卡和西鲁村。巴美上、中、下3个自然村的纳西族总人口有570人,占其总人口的70.8%。除了上述5个纳西自然村外,周边地区都是藏族村落,可以说巴美是一个被藏文化包围的纳西村落。
我们向本地人问路,一个藏族女子很热情地告诉我们怎么走。我们来到去巴美村的拐弯处,看到路口立着一个大石,上面刻着红色的大字“巴美纳西族”,落款是2015年10月20日,下面是个红色的大箭头。我们沿着所示的山路前行。道路盘旋而上,虽是水泥路,但很狭窄,九曲十八弯,终于来到了巴美村。村子很美,土木结构的民居依山而建,建筑的外观和藏族民居比较相似。
村子的对面就是连绵的卡瓦格博雪峰,也可以看到相传是玉龙雪山女儿的缅茨姆雪峰。村民很热情地给我们指路,我们来到了巴美中村,正要找一户人家问路,刚巧就看到有个老人走出来,我们用纳西话上去打招呼,他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他家里。

雪山江河怀抱中的巴美村(2017年摄)
交谈中,我们知道这位老人叫肖阿努,今年65岁了。巴美中村有300人左右,中村的纳西语名是“达珠”(dda rhu)。从老人这里我们了解到巴美村男女老幼都还在讲纳西话,中年老年的村民都也能讲藏语,小孩全会讲纳西话。相比藏族聚居区其他一些纳西社区里纳西语的衰落,巴美村能保留母语至今,真是难得!比如离这儿不远的西藏芒康县盐井乡是个纳西族乡,虽然还保留了不少纳西的民俗,但会讲纳西语的人已经很少了。巴美村为什么能在周边都是藏族社区的环境中保留了纳西语?肖阿努说,小孩子学说话首先学的是母语,读书后就逐渐学汉语和藏语。其他能在这样周围全是藏族社区的地方能传承下来纳西母语更深层的原因,值得进一步深入调研。
说到村子的历史,肖阿努老人说,老人讲过,这里的纳西人都是随同“木天王”征战而来到这里的。村子的山上有土碉楼,是以前的士兵用过的。
肖阿努老人家里有白色的烧香炉,上面插着一根栎树枝,这是纳西人祭天必不可少的神树。他每天都烧香祭神。客厅里正中间供着佛,宛然如藏族人家的经堂,也贴着几代中国共产党领导人的像。
取了土、木等“五行之物”后我们碰到了东巴后人次都曲平。老人家很高兴地让我们参观在德钦县的支持下修建起来的东巴文化学校,去年村里派了几个人去丽江东巴文化研究院学习,还请了香格里拉市三坝乡白地的东巴和树昆来讲授东巴仪式,开始了新年祭祀等活动,村民的这些行动,昭示着巴美村的民族文化保护与传承已经有了很好的开始。我在几次视频上看到过巴美村在过纳西民族节三多节的盛况,非常热闹,女子都穿上了纳西服装,男子则有穿纳西服装的,也有穿藏族服装的,歌舞也有纳西族和藏族的,充分体现了纳西族和藏族源远流长亲密友好的兄弟关系。

考察队在德钦县佛山乡巴美纳西村村口合影(2017年摄)

考察队在肖阿努家合影(2017年摄)

从澜沧江边盘旋直上巴美村的路(2017年摄)
离开巴美村,我们在下面公路边的一个饭店里就餐,开店的是个巴美村的纳西妇女,满口的纳西话,会讲藏语,汉语也讲得好。这个远离纳西人居住中心的纳西小村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感慨中写了如下一首诗:

巴美村的妇女劳作归来(2017年摄)
在澜沧江畔巴美村听母语
在我的故土,很多小孩和年轻人已忘记了自己的母语,今天我走进了澜沧江畔远山中的德钦县巴美村,尽管周围都是藏族老大哥的村寨,这里的纳西人,还都说着母语。
澜沧江畔的巴美村
住着明代的纳西移民
周围是藏文化的海洋
巴美人至今保留了母语
男女老少都用母语交流
巴美人对母语的坚守
就如眼前的皑皑雪山
白雪白云相依相伴
苍松翠柏与雪峰厮守
不离不弃的母族与母语(https://www.daowen.com)
巴美的大哥大姐笑着说
这里的纳人都讲纳西话
与山上的神说话用母语
祭祖的话用母语说
怀念故乡的话也用母语说
谈情说爱也用母语
说梦话也用母语
如今很多纳人已不会讲母语了
他们只能用汉语和祖母说话
他们已经不能和祖先对话
祖先托梦也只能用手比画
那是多么地老天荒的悲怆
那是多么痛彻心灵的难堪
我在风中向这个纳西山村致敬
向远山中坚守母语的乡亲敬礼
他们内心必定有强烈的母族之爱
才会在深山中守护着这祖先的语言
对面是玉龙雪山的女儿缅茨姆
我仿佛听到她用纳语呼唤着乡亲
……
2017年11月18日

回程路上,看到从卡瓦格博峰上投射下来一缕光(2017年摄)
【注释】
[1][美]约瑟夫·洛克:《中国西南古纳西王国》,刘宗岳等译,杨福泉、刘达成审校,云南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06页。
[2][美]约瑟夫·洛克:《中国西南古纳西王国》,刘宗岳等译,杨福泉、刘达成审校,云南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09页。
[3]“木天王”是康巴地区民众过去对纳西族木增等几位著名木氏土司的称呼。
[4]德钦县志编纂委员会:《德钦县志》,云南民族出版社1997年版,第380—381页。
[5]黄举安:《云南德钦设治局社会调查报告》,载《德钦志讯》1988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