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艰苦斗争中成长——回忆陇海南进支队三团宣传队的战斗生活

在艰苦斗争中成长——回忆陇海南进支队三团宣传队的战斗 生活

魏 锦

1939年,春耕大忙季节,柴米河岸的农村,家家却无心耕种。

日本飞机每天都像魔鬼似的从顶上掠过,怪声震耳。炸弹时时在远处轰鸣,汤沟镇、李恒街、汤涧街一带的老百姓,遭受过日本侵略者的烧杀掳掠之苦,人心惶惶。最近,天天听到传讲,说日军又要来了!外地传来消息说,占据淮阴、沐阳、大伊山等地的日军,烧杀奸淫,无恶不作,他们在人家的锅里、面缸里拉屎,甚至轮奸了中国的妇女后,还剖腹取婴。老百姓握紧拳头,怒骂蒋军不抵抗,有血气的青年们,个个拍着胸脯,要求上前线,打日本。可是国民党军队,逃跑的逃跑,解散的解散,谁去支持他们这种爱国热情呢?就在这时候,我们党领导的八路军陇海南进支队第三团,以汤曙红同志为团长,就地组织起来了。三团政治处抗日宣传队,也同时组织起来了。

这支队伍,是政治工作队,也是军队。为了说明当时的军容,让我描写一个场面:

7月1日,政治处宣传队40多个同志,在李恒附近陈庄的一家打麦场上,举行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8周年的大会。开会前,人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队伍中的服装各色各样:几个从城镇来的青年,穿着学生装,从农村入伍的青年,穿着长袍大褂或对襟布纽便衣;女同志,多数穿着蓝的、黑的、花的便褂,武永加的爱人陈英同志,孙炳球的爱人王兰英同志,从城市来的,还穿着旗袍。这批人大多十七八岁,年纪最大的吴振亚、汤化涛、汤若愚等,也只20出点头,最小的王广芳,才14岁。有几个人上过一两年初中或“简师”,其余的都是小学文化程度。由于是一支新军队,操练时队列站不齐,稍息、立正还做不好。这批人,虽然兵不像兵,老百姓不像老百姓,但人人都怀着单纯而又坚强的信心:我们能打败日本鬼子,能干革命!

庆祝会开始了。政治处主任陈飞同志站着讲话。同志们围成半圆形,站在他面前听讲。会场上,没有桌子,没有茶壶、茶杯。本来,会前准备买点彩色纸写成标语,贴在旁边墙上的。由于没钱买纸、买墨,也就算了。陈飞同志讲了中国共产党成立的伟大意义和我们当前抗日的任务后,正在宣布讨论小组组长名单时,突然,人群中一阵惊叫,一个同志突然倒地。大家一看,是顾逸平,她昏倒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大伙惊愕地看着陈飞。陈飞又有什么办法呢?因为这个部队里没有医生,没有药,也没有钱。好在顾逸平同志又渐渐苏醒过来,消了一场惊慌。

讨论会结束。一组一组围在一起,喝玉米稀饭,啃玉米面饼,就着酱豆子,吃得很香。一天活动结束,睡觉时大伙都没有行李。男同志们向农民借了几张席子,几个一处,和衣睡在树下、场边,拾块木棒或砖头之类的东西当枕头。女同志们都挤到老乡家姑娘们的床上去。天亮了,睡在外面的男同志,一个个坐起来,伸伸腰,打个呵欠,有的到汪边捧水洗脸,有的到老乡家院子里,围在一起,伸手向一个小煨罐里掏水抹脸,拉起衣襟擦几下,就算洗漱完毕,个别人有牙刷之类的用具,但没有牙粉,也就免了。饭后出去宣传,回来时风尘仆仆,女同志用手指当木梳,挠了几下头发,男同志抹抹脸上的尘土,又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了。(https://www.daowen.com)

这支朝气蓬勃的队伍,为什么面对如此艰苦而又对这般艰苦毫不在乎呢?因为这是一批爱国的热血青年,在共产党的教育和领导下, 自动组织起来的队伍,三团刚成立时,除去人和自筹的枪支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最低标准的生活用品,有的是国民党军队逃跑时丢下来的,有的是参军时自己带来的。有的同志,家里不让出来冒风险,违背家庭意愿参加队伍,除去随身衣服,别无他物。但是,这支队伍中,人人都怀着一种共同信念:参加三团,是为了打日本,为了劳苦人民翻身解放,这就是干革命!革命者,就应当敢于为正义献出生命。连生命都准备献出来,还怕什么艰苦呢!

三团政治处和宣传队,并不是两个编制不同的机构。政治处设主任和秘书处,由吴振亚等几个同志在秘书处做联络、文印工作,其他同志全部编入宣传队。宣传队按活动地区分组:在张圩、陈圩一带活动的为一组,有汤良愚、孙桂仙、陈英等同志。在汤沟镇一带活动的为另一组,有汤若愚、汤明霞、汤化宾、汤化涛等同志。在灌云东乡活动的是又一组,有冯树济、冯树桐、孙桂礼等同志。还有一组在汤涧一带农村活动,有孙庭武、朱达贞、吴素诚、孙梅丽、陈如淑、王广芳、孙洪溪和我,组长是孙庭武。我们这一组活动的地方,当时是沐阳县五区和八区交界处,活动中心在汤涧街,西到秦庄、孙圩、严圩,东到任大庄,北到范场、张坎庄,南到刘圩。

每次抗日宣传工作是怎样进行的呢?让我再描写一个场面来说明:宣传组来到汤涧西的一个村上,敲一阵锣鼓。村中老老少少都跑出来,把我们围在当中(每次召集群众,都用这个法子)。宣传组的几个人,先排成队,唱几支歌子。歌子的内容是:《义勇军进行曲》《大刀进行曲》《流亡三部曲》等抗日救亡歌曲。一些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老乡们,祖祖辈辈“脚蹲锅门瓢盖脸”,看见青年们排队唱歌,当作新奇事;唱的又都是打日本的内容,合他们的心意,大伙一个劲要求再唱。于是,宣传组的演讲开始了。一个男青年站出来,拿着讲稿,一口气往下读,眼睛盯着纸,似乎不知道周围有人在听。讲稿上写的,有几处是讲日本日军进中国的罪恶和共产党、八路军领导抗日的主张,以及我们参加八路军,同日军、汉奸、顽固派作斗争等道理;有几处是摘抄毛泽东《论持久战》中的原文。整个讲稿,像学生的“作文”,老百姓听了,有的说“懂点儿”,有的说“不大懂”。好在大伙迫切想知道鬼子能不能打退,虽然不大懂,还是耐着性子听。接着,宣传队又换个女同志读稿子,这伙热心的青年们,只顾读,至于讲稿中的话合不合群众口味,如何打动人心,却不知道考虑了。因为当时,连领导人都不知道如何做宣传工作,别的地方又没有经验交流来,大家头脑里只有“火”,想不到什么叫“宣传效果”。

这就是初期宣传的情况。

实践出真知。每次演讲之后,都有些老百姓听不懂,要求再解释解释。有的提出抗日救亡中的问题,宣传队的同志回答不出来。于是,政治处发现后,要求宣传要联系实际,通俗、生动,讲求实效。而要做到这祥,首要的是学习,真正把道理弄懂。本来,政治处和宣传队刚成立时,领导同志就开始抓学习。因为有的领导同志, 自己也感到道理未全弄懂。虽然坚信日本鬼子可以打败,但是为什么可以打败,如何打败,却讲不清楚;相信共产党可以领导劳动人民翻身解放,但是无产阶级为什么必然胜利,也讲不出道理来。原理说不清,就无法讲得深刻、通俗、生动了。于是,我们一边宣传,一边加紧学习。可是,学习材料很不容易得到。既没有党的报刊,也没有马列主义书籍,唯一的只有两本小册子——毛泽东同志《论持久战》和《论新阶段》。这两本小册子,是上边派来的领导干部带给我们政治处的,它是以上海一家报纸登载的全文为底本的油印本。我们决定,再根据油印本刻腊纸油印。可是,刻印也有困难,找到一块粗纹没有木框的旧钢板,一支比现在的圆珠笔头还粗的旧铁笔,而且没有人刻过钢板。于是,推选两三个同志去轮流试刻,练习。刻几个字,用棉花醮着油墨印印看,直到刻得手熟了,才真正刻书。印刷没有油印机,就把蜡纸贴在桌面上,一个人用刷子醮着油墨轻轻刷,刷一张,慢慢揭起来,再由另外的人填进一张白纸,继续刷。由于技术和纸张质量都很差,印几十张就不能再印了。千辛万苦印成一本书,由政治处分发到各个单位去。我们这个宣传组,只领到一本,晚上,全体同志围在豆粒般的油灯下,集体阅读、讨论。就这样,对抗日必定胜利、如何夺取胜利的道理,理解得渐渐深了,能够联系实际解释一些问题了。我们的演讲稿,从开头摘抄《论持久战》的原句,逐渐发展到联系日本鬼子在此地为非作歹,国民党正规军和常备队欺压老百姓、不敢打日本等实际事实,写得越来越生动,越来越通俗,宣讲的效果也就好了。

经过一次一次宣传,农民们同我们的感情深了,许多青年人跑来找我们,问:“我们想抗日怎么行动?”我们就吸取最精悍的青年参加八路军,还向一些村发了“青年救国会”的表册,吸收大量愿意抗日的青年参加青救会。不长时间,在汤涧周围的一些村庄上,收回一大叠会员名册。青救会虽然是个组织不甚严密的群众团体,但是,它把人们的心统一到抗日的大目标上来了。在这一带,除去我们的抗日宣传队积极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外,还有我们党的秘密党员和受党影响较深的同志,积极在群众中开展工作。像秦庄的秦奇均,孙圩的孙洪建,严荡村的严超,刘圩的许翔云、刘凯,任大庄的任延芳等同志,在群众中利用拜把兄弟、拜干姊妹、组织青救会等多种形式,宣传抗日的道理,把群众组织起来,投身抗日。

时隔不久,汤沟事件发生了,三团团长汤曙红同志被国民党顽固派王叙五、周法乾等恶霸谋杀。三团为了保存力量,壮大自己,转向邳北,我们宣传队的活动,也跟着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时间已过去44年。今天回过头去想想,似乎感到当时的一些做法幼稚可笑。那时,我们这伙人头脑很单纯,正处在热血沸腾的时候,看到国难当头,毫无顾虑地投身抗日运动。然而再细细想想,那些做法,并非幼稚可笑。头脑纯洁,热血沸腾,是接受革命思想最好的基础,也正是投身革命的前提。有了革命热情,就有革命胆略,就不怕一切艰难困苦,就勇于在党的领导下,搬掉阻挡前进的大山。革命斗争,总是从没有经验到有经验的,我们当时的实践不是证明了吗,开始做宣传工作没有经验,后来就逐步有了一些经验。贵在看准大方向,一鼓作气地坚持下去。

抗日宣传队艰苦奋斗的历程,是光荣的!

(选自中共沐阳县委党史办公室编《沐水东流——沐阳县党史资料(第四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