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汤沟镇的抗日救亡运进一步发展壮大,那是在找到党组织并接受党的领导以后。
1938年秋天以前,东、灌、沐一带还没有党组织的活动,但党的影响却是存在的。一方面,曙红在学校读书时,就参加了党领导的抗日救亡运动,在立三路线时失去党的关系。分散在各地的一些党员,随着抗日救亡运动的高涨,这时又开始活跃起来,有一部分还参加了我们的队伍;另一方面,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及敌后抗日根据地军民痛歼日军的英勇事迹,通过各种渠道传到我们这儿来,因此我们都向往共产党。加之耳闻目睹国民党在日本帝国主义的进攻面前节节败退和官场上的许多丑闻,更使我们感到,共产党比国民党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才是真正抗日的队伍,才是挽救民族危亡的希望。
为了取得党的领导,曙红一面派人四处寻找党的组织;一面急不可耐地自己建党,准备将来由党组织正式委派。他们首先召开了东、灌、沐三县党员和一部分积极分子座谈会,确定了建党事宜。听化达说,单汤沟镇就有几个小组,他参加党的小组有3个人,还在一起过了两次组织生活。
有一次,曙红和汤化愚派化达到板浦去找一个同志,这个同志兴奋地告诉他,和党组联系上了,八路军到了山东,还有一个南进支队。这位同志还说,你们的情况都汇报了,上级党肯定了你们的工作,称赞你们活动很有成效。同时也说,你们不要急,党会来找你们的,没有上级指令, 自己建立党的组织是不合适的。听到了党的讯息,曙红他们很兴奋,几个党小组当即宣布解散了。
打这以后,大家便日夜盼啊盼,没有多久,上级党真的派人来了。那天我得到消息,就往乡公所里跑。
乡公所里围着一堆人。中间有一个30多岁的人,瘦精精的,穿一件黑粗布棉衣,肩上披一张狗皮,腰里拴两梱旱烟叶,随身还带着锤砧子,别人都叫他“老余”。没等老余把东西放好,大家便催他讲山东情况。老余喝了一口水,便讲开了:
“为了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八路军已经到了鲁南,党中央成立了山东分局。现在,山东既有正规军,又有地方部队,群众也发动起来了。”我关心着自己的命运,连忙插上去问:“有没有女的当兵?”
“有啊。”老余回答得很肯定,“姑娘、媳妇都有。”
我还不放心:“女的背枪不背枪?”
“背枪,和男的一样,也打仗。那里还有个干校,有不少女同志进干校学习呢。”
听了老余的话,我心里乐滋滋的。老余仍在继续讲着:“那里男女老少都有组织,进入根据地的村子,到处是一片歌声……”
我高兴得手舞足蹈:“欢迎老于唱个歌好不好?”
旁边的人都笑着拍手。老余十分爽快,马上站起来,唱了个《大刀进行曲》。听着他的老侉调,我真恨不能立即飞到山东去,穿上军装,当一个真正的八路军。
老余来了以后,曙红更忙了。不是和老余在一起开会、研究问题,便是没日没夜地在外奔波。晚上有了时间,他就和群众、 自卫队站在一起聊天,给大家讲什么是阶级,什么是剥削,为什么穷人穷得没有裤子穿,富人富得粮食发了霉。他还给大家讲苏联,说现在的苏联已经实行了土地改革,建立了集体农庄等等。他讲得大家入了迷,常常是讲完了,还被大家抓住不放。有人问:“我们中国哪一天也能学苏联的样啊?”他兴奋得满脸放光:“这一天不会太远的。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我们首先要团结起来,齐心合力把日本鬼子赶跑!”听了他的话,大家感到浑身是劲。
一天,曙红对我说:“晚上到汤沟去,有点事。”晚上,当我来到指定地点时,院子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其中有汤沟小学的教师周江平。曙红和老余都来了。老余讲话直截了当:“今晚开会, 目的是要建立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它是共产党的外围组织。”听了这话,我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瞪大眼睛仔细听着。“参加这个组织的人,要能够起模范带头作用,团结群众坚决抗日,成为群众的骨干。”曙红也讲了话,他要我们保守秘密,还布置我们,这个组织不仅在汤沟镇发展,还要到乡下去发展,特别要注意吸收不怕死、敢斗争的贫雇农参加。最后他发给我们每人一本小册字,名字叫《民先小史》。第二天晚上,我就跟随周江平老师到周庄、陈庄等去活动,不久我们就在这两个小庄子发展了一个民先小组。
年底,我在支沟又参加了一次会议,有几十个人,只有我一个女的。除曙红、汤化愚、汤化陶等几个人,别的我都不认识。当时,东海、灌云、沐阳三县不少地方都有抗日自卫队,参加会议的大都是自卫队的负责人和骨干。这次会议是一次串联会,会上分析了当前的形势,并且约定互相之间加强联系,经常来往。这时,我才明白,曙红没日没夜地东奔西跑,原来是在酝酿组织更大的抗日武装。(https://www.daowen.com)
形势越来越紧。没有多久,国民党五十七军未发一枪,便溃退下来。路过汤沟时天正下雨,弄得他们十分狼狈。那天,我刚好回家,见一个副官正在指挥当兵的把面粉朝隔壁那家高门楼子里堆,当兵的个个像个泥猴子,还拉了不少佃户。我望了望,大半间过道都堆满了。副官看到我,很不客气地问:“干什么的?”当时,我从心眼里瞧不起他们,看也没看,把膀子上的红袖章一扬,说了声:“自卫队。”我心里暗暗地想,见日军就溜,活丢人!,
回到汤沟,我们弄到不少步枪、轻机枪、高射机枪,另外还有一门小钢炮。问别人才知道,五十七军逃跑时,枪支弹药到处乱扔。高射机枪、小钢炮是曙红组织大家去抬来的。得到这批枪支,我们的自卫队就进一步武装起来了。
1939年的春节,苏北十几个县相继沦陷。农历正月十一, 日军从灌河口登陆。曙红领着我们迅速向大陆湖和小陆湖转移。没有多久,东灌沐边区抗日游击总指挥部成立了。通过选举,曙红担任了总指挥。参加我们队伍的当地的群众,大都是东、灌、沐一带的自卫队,还有些穿灰军装的,是五十七军的散兵游勇,由于国民党军队无能, 自愿参加地方武装抗日的,部队一下子扩大了很多。我十分高兴的是,除我的小姑之外,一下子又来了好几个女同志,她们是朱达、孙芳如、孙梅丽、孙桂仙、冯树芬、吴德芬等。我们在一起又是拉手,又是问长问短,十分亲热。
1939年2月4日,这是我终身难忘的白子。那一天,行军刚到连五庄,老周派人把我和张大姐叫去。老周30多岁,大个子,高鼻梁,也是山东派来的,他态度严肃而亲切地说道:“找你们来谈一件事。”随后招呼我们坐下:“你们愿不愿意加入中国共产党?”
我一听,兴奋极了。连忙答道:“愿意。”
“你们知道共产党是干什么的?”
我想了一下说:“是抗日,打鬼子的。”
“不光是抗日。”老周站起来,“共产党的目的是要解放全中国,实现共产主义!”
我瞪大眼睛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们怕不怕,被国民党抓住要杀头的。”
“不怕!”我和张大姐激动地站起来。
老周点点头:“参加共产党要完成党的任务,遵守党的纪律,注意保守秘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坚持斗争,永不叛党。”
我把这些话深深地记在心里。当时,我们就把表格填了。从老周那里回来,我的心真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望望天空,天特别蓝,太阳特别暖,走起路来浑身是劲。加入了党组织,我才知道,老余来了以后,一手抓武装,一手抓建党,在1938年底前后,曙红、汤化愚、汤化陶、陈达、李石清等先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东灌沐边区正式成立了党的组织。而曙红他们的一切行动——建立民先队、发动群众、秘密串联、扩大武装等等,都是根据党的指示,围绕这两项中心任务来进行的。难怪他们那样胸有成竹,原来是党在领导和教育他们啊!
不久,我们又迎来一个大喜的日子。2月的一天,总指挥部里安全检查,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高高的个儿,挑着两麻袋沉甸甸的东西,累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被曙红他们热情地围住了。听说,来人姓张,沐阳人,是山东分局派来的。我端详着那鼓鼓的麻袋和曙红他们的热乎劲,心里估摸,一定又要有什么大事情了。果然,4月10日,我们行军到了李恒庄东南的陈庄,突然通知集合开会。天刚黑,会场上放了张桌子,点着马灯。高身材的老张走到台前,后面跟着曙红、老周,还有一个圆面孔、中等身材的人,名叫陈飞。老张激动地宣读了山东分局的命令,上级决定,我们这支队伍正式编为八路军陇海南进支队第三团。曙红任团长,张克辛任副团长,周瑞迎任政委,陈飞任政治处主任。三团下设4个营:运沟、李恒庄附近的为第一营;灌云、张店附近的为第二营;钱集附近的为第三营;东海陡沟附近的为第四营。今天参加会议的,仅仅是一营和二营。
曙红和老周也分别讲了话,并当场就把鸭蛋形的八路军臂章发给了我们。参加八路军是我们早就渴望的心愿,不想这么快就实现了。我们拿着白布蓝字的臂章,看呀,说呀,笑呀,放在膀子上比比划划,又将它紧紧地贴在胸前,兴奋地跳了起来。这时,我才想起张副团长挑来两麻袋的东西,原来就是八路军臂章啊。
党领导下的苏北地区第一支抗日武装正式成立了,一杆红旗在东、灌、沐边区呼啦啦地飘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