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克大柏圩 开仓济贫民
杨明卿
1939年11月,国民党安徽省政府主席李品仙下令把与我搞统一战线的盛子瑾调走,派遣自己的亲信马馨亭接任第六行政区督察专员兼六抗司令,企图由马馨亭率部自大别山东进皖东北,强行接管专员,尔后与苏北韩德勤打通联系,相互配合,夹击我八路军、新四军,把我们挤出皖东北,摧毁我创建的抗日民主根据地。
1940年1月,马馨亭率部越过津浦铁路,进入宿灵地区,再挺进到泗县以北武圩子、巩沟一线。我八路军苏鲁豫支队第一大队(代号“贵阳”大队)和独立大队(代号“岳阳”大队),对其进行夜袭。突入村圩后,由于敌人火力猛烈,未能将其消灭,形成对峙。晚,马部绕道睢宁以南敌伪区,进入伪化的大地主庄园大柏圩子,与大地主柏逸孙的伪化武装合流,我们又尾追至傅圩子、刘圩子一带。 自马部东进后,泗县以北的反动地主,都兴高采烈、蠢蠢欲动,待马部进至大柏圩后,这些反动家伙的反共气焰更加嚣张。第一大队一个连拂晓前到达傅圩子时,村中地主佯称:“部队先集合休息,待喊醒村民,腾出房子后,部队再进村。”该连误信为真,即整队放下背包,休息等待。这时,村里的反动地主即集合武装,占领圩墙,乘我不备,开枪将我连长击中,当场牺牲。这一突然发生的反革命事件,激起了全连指战员的义愤,立即奋起自卫,一举攻入村内,惩办了凶手。经过这一冲突,附近的反动地主纷纷携带粮械进入大柏圩,增强了大柏圩的反动武装力量。
大柏圩的柏逸孙,据说其先代曾挂过双千顷牌,即拥有土地20万亩,此时已分成几个村,长年压榨农民,粮草堆积如山。
大柏圩子由3个相联的圩寨组成。主圩子(大柏圩子)与庙圩子(柏氏祠堂)东西相倚,其北约一里为柏(北)庄,形成三角之势,互为支援。大柏圩子有围墙外壕,水深1米以上,围墙高约3米,上可行人,堪称深沟高垒,利于防守。时值隆冬,壕水结冰,敌人为防我突击时使用,便昼夜轮番以人力砸碎结冰。他们只碎水壕中央的冰,两岸边不砸,留出冰渣,使我不能利用冰层,也更难徒涉上岸。水壕外铺有干芦苇,用以察觉我们的行动。沿壕沟树上挂有数百盏马灯,入夜照耀如同白昼,我若接近外壕,敌在圩内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皖东北军政委员会和苏皖区党委讨论决定,采取“援盛打马”的方针,趁其立足未稳之际,集中八路军苏鲁豫支队第一大队和独立大队、新四军第六支队第一团、六抗三支队等部主攻大柏圩,八路军陇海南进支队东去阻击苏北敌人,统一由张爱萍同志指挥,要求于2月初打响并解决战斗。
面对坚固设防的围寨,为保证战斗的胜利,攻击部队先行作试探性的攻击。2月3日夜第一大队由西,独立大队由西南,向大柏圩接近。我独立大队第四连进至距围壕200米处,在一片坟地中与敌警戒遭遇,枪响后,敌即撤走。但坟堆上有一个士兵,因迷失方向没有撤走。我四连连长李学智误认是我们自己的战士,便命令他前进,结果发现是穿国民党军装的士兵,随即俘虏了他。第一大队是老红军部队,不少班长还是红军时代的战士,作战英勇,斗志顽强。大柏圩圩西地势较高,外壕水浅,我们少数部队一举爬上了圩墙,摸清了情况后随即主动撤回。这一试探性的行动,使敌人甚为震惊。
接着,第一大队佯攻柏(北)庄,诱敌来援,柏庄距大柏圩只有一里多路,中间是开阔地。独立大队秘密进入潜伏,在大柏圩方向布置了十几挺机枪,准备给援军以猛烈的火力杀伤。向柏庄佯攻打响后,大柏圩顽军怕柏庄被我占领,失去犄角之势,主力从大柏圩出动,企图夹击我攻击部队。突然,我伏击部队机枪齐鸣,手榴弹爆炸,给予顽军大量杀伤,遗尸20多具,又狼狈逃回大柏 圩 。这一打击,使敌人丧胆,士气大挫。
攻击大柏圩,如何越过水壕,是攻进圩内的一大难题。经过多次侦察和研究,决定就地取材,利用水壕外的芦苇填塞,在上面搭梯子通过。规定突击班排每人携带一捆芦苇,每班带木梯或竹梯一只,后续部队也携带芦苇随突击排行动。
2月4日发起总攻,我们独立大队配合第一大队从西门主攻,新四军部队从东南方向牵制。发起突击后,迅速接近水壕,将芦苇投入水中。开始芦苇较少,搭上木梯,少数人就可以通过。后来芦苇越投越多,通过人也越来越多,芦苇浸湿下沉,仍能安全通过。开辟了通路,再架梯子抢占圩墙。西门工事较强,敌人兵力也多。第二大队突破后,后续连队没有及时跟上去,攻击未能奏效。
后来,经我们不断袭击,给敌以杀伤,敌人伤亡增加,士气受挫,惊慌动摇。我又集中兵力从大柏圩东面和南面进行攻击,一举突入圩内。马馨亭终于动摇,向西北方向突围逃跑,我各部队全线出击,消灭其一部,我军即全部占领大柏圩,共毙伤俘敌人400余人。马馨亭率残部逃往津浦路西去了。柏逸孙的图章放在桌子上都没有拿走,可见其逃窜时是多么狼狈。
攻克大柏圩子之后,我们独立大队奉命以两个营挺进至乱庄、双蔡圩一线,向睢宁、宿迁方向派出警戒。大队长孙象涵率部留守大柏圩子,负责处理战后事宜。
当时正值过春节,天寒地冻,群众饥寒交迫,生活十分困苦。皖东北属砂礓丘陵地带,土地瘠薄,农民多种爬豆,作为主食。在春荒缺粮时,群众多以草根度日。大柏圩内却粮草堆积如山,两相对比,真是天地悬殊。根据当时情况,上级决定开仓济贫。
群众听到大柏圩子的战讯,就已喜笑颜开;现在又得知开仓济贫,心中更是说不出有多么高兴。有人说,过去听戏,知道有包公放粮,可我们没见过,现在共产党开仓放粮,却是亲眼看到的现实。
大柏圩子只有西门和南门,我们独立大队全部后勤人员和各连司务长,都在西门办理放粮手续。运粮的群众自西门登记进去,携带粮食由南门出来,这样进出有序。办法是:由村长、保长率领本村本地的群众车马,由西门登记进去,用车拉粮的,每车以千斤计,按三七开,内有公家300斤;用马牛驴驮的,以每畜200斤计,一九分成,有公家20斤。其实他们车拉畜驮的都是满载,不止这个数目,但不论实装多少,均以上述规定分成。属于公家的由各村拉回去,即作为公粮由各村保管,以供部队和地方政府机关取用。至于群众肩挑背扛,尽挑尽扛,能挑扛多少挑扛多少,都属于自己。
一时,拉粮的喜讯不胫而走,而且越传越远。附近村庄近水楼台,群众闻风而来,从登记单上看,还有从上、下双沟赶来拉粮的。上双沟是徐州东南睢宁县的双沟,下双沟是泗县以南淮河边的双沟,两地距大柏圩子都在150华里左右,足见这次群众拉粮的地区之广,群众得粮渡过春荒受益之大了。
距离近的村庄,拉一趟,再拉;扛一趟,再扛。路程远的人也自有窍门,他们不是一口气拉扛回家,而是拉到半路就寻亲找友卸下暂存,转头再拉,转头再扛。(https://www.daowen.com)
拉粮运粮的人越来越多,不分昼夜,西门进南门出,如此循环不已。这样人山车海,整整运了7天7夜还没有运完。其中有人不扛粮食,就捆被子、包衣服,拿细软的也有。总之值钱的东西,能拿的都拿着。
大柏圩子储存粮食是“长虫退皮”,今年吃前年的粮,明年吃去年的粮。地主们说,麦子白面是陈的好吃。存粮食有专设粮仓,是一排一排向南的瓦房,每排10间左右,共有数排。粮仓不是开关的两扇门,而是闸板式的闸门,进出粮仓则抽掉上面的闸板。这次开仓放粮,不能这样温文尔雅了,所有的闸板都卸下,粮食就流在院内。开始时挤在仓门口装粮,后来粮食流满院落,就在院中装粮,再后挤不进去的老弱,就在路上也可以装粮。穷苦出身的八路军战士们,什么时候见到过这样多的粮食!真是铺天盖地!
运粮的热潮正在昼夜不分地进行着,睢宁的鬼子和伪军约百人出动至凌城附近,我警戒部队予以阻击,下午敌伪就撤回睢宁去了。次日,宿迁敌伪百余人,又出动至埠子集以南,我警戒部队以小部予以阻击。下午该敌也退回宿迁去了。我方接获情报,睢宁、宿迁两地敌伪增兵,似有共同出动,大举对我“扫荡”的可能。
上级决定:停止运粮,部队撤出,破毁大柏圩子的圩墙碉堡,免被敌伪占为据点。我们立即通知群众停止运粮,进村的赶快运粮回家,未进村的不再进村,迅速撤离。中午敌伪已进到凌城一带,枪炮声不断,有少数炮弹已落在大柏圩附近。部队掩护群众先安全撤离,部队于晚上撤出大柏圩子。入夜掩后的小部队,放火焚烧了坚固的碉楼和房屋。
在军民庆贺战斗胜利,欢度春节的时候,大柏圩战斗指挥者、八路军新四军皖东北办事处主任张爱萍奋笔填词《临江仙·大战大柏圩》,以示庆贺:
顽伪合流据大柏,
风雨敌后洪泽。
晓色初露大地热。
奇兵自天降,
信手捉瓮鳖。
马顽零落鼠窜逃,
三军鏖战一夜。
淮北反顽庆大捷。
开仓分浮财,
万民齐叫绝。
(摘自陆海川主编《鏖兵苏鲁豫皖——新四军第九旅老战士回忆录》,长征出版社,1992年2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