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忆我的父亲钟辉

散忆我的父亲钟辉

钟迎炎

陇海南进支队是由邳睢铜地区人民抗日子弟发展起来的,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壮大起来的八路军部队(1941年皖南事变后编入新四军部队)。我的父亲钟辉时任支队司令员兼政委,直接参加陇海南进支队的组建,指挥了部队的战斗。从1938年底至1940年8月间,在大约一年半的时间里,在邳睢铜地区和淮海地区党组织和广大人民群众共同努力下,队伍很快从20多人建成一支7000多人的能打善战的队伍。

那时候,我父亲钟辉才25岁,身高一米八,在南方人中算是高个子了,深邃的大眼睛双眼皮,身材挺直清廋,非常英俊。父亲的老家是江西省瑞金县黄柏乡新塘村,在兄弟中排行最小,老家人称他为满叔。因大伯是村里唯一的裁缝,在农村就算是收入不错的了,所以能供养父亲进城读书,在县城读到初中。

1928年父亲15岁时,毛主席已经在瑞金县城成立了中华苏维埃人民共和国,父亲参加了革命,在乡苏维埃当上了主席,参加了乡赤卫队,1931年17岁时秘密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2年,父亲转入了中国共产党,进入了红军主力部队,被编入中国工农红军红一军团十师二十九团。由于在第一、二次反“围剿”战斗中表现得忠诚勇敢,战后被选送红一军团保卫局,任中央军委野战司令部直属队副特派员。那时特派员不是红领章,而是红五星帽徽绿领章。第三次反“围剿”时,被派往红八军团第二十三师第六十七团任特派员;第四次反“围剿”时又派往红三军团政治保卫局任巡视员,接着又任第十二团特派员。

当时,国民党军因为三次“围剿”失败,就大量派间谍、特务夹杂在人群里,混入红军。红三军团和红八军团都是后成立的,扩招的新人非常多,所以要加强肃反工作。当时红军中曾有戏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党代表谈话。我父亲说,你要抓他,你就得跟他一起行军打仗,谈话多了就发现问题,他的马脚就露出来了。当时的肃反工作还是挺有成效的,父亲说他抓住好几个要刺杀中央领导的特务。我父亲非常机灵,只要一听就能听出你是什么地方的人。中央保卫部司令杜礼卿(又名许建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任上海市委书记、副市长,后长期任驻外国大使。)特别欣赏我父亲聪明能干。1934年,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中央红军开始长征,父亲随红三军团和红八军团带领十二团留下来打后卫。当时红三军团和红八军团都是给红军主力和中央部队打后卫,红三军团先被打散后,又集结到红八军团继续打后卫。湘江战役红军损失惨重(红三军团和红八军团)几乎全打散了,集结人员只能尾随大部队后面边打边撤。激战中,我父亲胸部中弹,子弹从胸前中部打入,左肋打出,幸亏是上胸部。我猜想大概是父亲右手举枪冲锋在前,侧身瞄准敌人射击,敌人也向他射击子弹才打中父亲。

有一次和父亲洗澡时,我抚摸着父亲的伤问他,你被打中时,是向前倒下还是向后倒下的?他说冲锋的时候中弹当然是向前倒下。我问:你倒下前把打你的敌人打死了吗?父亲得意地说,我不打死他我能倒下吗!

我父亲身上有三处伤,另一处是在腿上,子弹打穿了小腿上部,是在长征的路上。那时,负伤是没有地方和时间养伤的,如果走不动了就只好留下,在没有人烟的地方,伤病饥饿交加,只有草丛可以躲避身影,其实就是只有等死。多亏时任中央保卫部长的杜礼卿亲自下令:抬也得抬着走!父亲由四个人抬着上了担架,随大部队走,才保住了他的生命。由于父亲年轻,生命力顽强,没多久就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在漫长的长征路上,没有食物是经常的事,父亲的后卫部队走到草地前,能吃的已经被前面的战友们采光了,能找到前面人粪便里的豆子就不错了。长征中过草地是最惨烈的,一望无际的草甸子本来连吃的都没有,身穿单衣,随时还有不测的风雨降临身边,还不时有战友倒下。(https://www.daowen.com)

父亲和这些先辈烈们,他们心里想着什么?为了心目中美好的日子,为了他们的后代,他们要走下去。终于过了雪山,父亲参加了攻打腊子口战役,并攻占了遵义,在遵义总算有了休整时间,可以歇歇脚特别是可以用茅台酒汤洗洗疲惫的双脚。之后,又参加了攻打直罗镇战役,最后终于打到了延安城下。

1935年后,父亲历任陕西关中军分区独立第一团特派员政治委员,陕西地区关中红一团特派员团政治委员、陕北红一团政治委员。参加了安定保卫战,并组建了关中地区第一个骑兵连。抗日战争国共合作后,父亲被派往山西太原八路军办事处任党代表,秘密保护过境首长安全。因为会灵活运用毛主席抗战理论,说服国民党方面人物参加抗战斗争,后被派往国民革命军整编第九师任政治部上校主任。国民革命军整编第九师师长是河北军阀高树勋,由于我父亲巧妙地宣传中国共产党的理论和抗日真理,和高树勋建立了很好的信任关系,高树勋允许父亲以共产党的方式训练他的队伍,使高树勋的队伍在对日作战时,比其他国民党军都积极英勇,尤其是纪律,要好很多。此事被反共的国民党高官报告给了蒋介石,说整编第九师都快成共产党的队伍了。我党从团结抗战大局出发,为了平息此事,只好把父亲调走。高树勋后投诚共产党与我父亲的开导有极大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高树勋后来当过天津市副市长、河北省副省长。1963年父亲任驻苏联武官时,带回来的第一份贵重礼品就是送给高树勋的睡眠治疗机。高树勋老人有了睡眠治疗机后,可以安然入睡,高兴极了。

1938年初,当时徐海地区被日本攻陷后,一片混乱。只要有几条枪把、几个人,就可以当草头王了。父亲在邳睢铜抗日群众的支持下,在共产党组织的领导下,组成了陇海南进支队,迅速发展成7000多人的队伍。组建南进支队是白手起家,凭空拉起一支队伍,谈何容易?首先是要钱要抢要子弹,其实更重要的是要人。1941年父亲回延安学习的时候,坚决拥护毛主席。听毛主席讲课时,有个别人听完了不服气地说,老毛说的回去后要好好研究研究。父亲笑着说,我看你研究不出更好的。

我母亲对我说,当初在延安红军老干部多了去了,都没看上,就看上你爸头脑清晰、体贴人,做事认真缜密,写个纸条写个信都要打草稿。父亲是拿着刚出版的《论持久战》,用毛主席的思想说通了当地老乡要抗日,年轻人要当共产党的兵,富户乡绅们肯出钱、出力、出人、出枪、出粮,支持共产党的队伍。多年后,父亲回访当时的士绅名人,他们还都念念不忘父亲当年的事迹。父亲在南进支队作战勇敢、身先士卒的事迹,让当年父亲的警卫员王敬之津津乐道。在攻打日本军的据点邳县城时,一时攻城不下,父亲一着急, 自己端枪就冲上去了,爬竹梯上墙头,打死面前的敌人后,振臂高呼“杀呀”!这时一个鬼子已经瞄准了他。警卫员王敬之紧随父亲冲上墙头一看,鬼子瞄准父亲正要开枪,再还击都来不及了,灵机一动,先用身体挡住父亲并使劲一靠把他推到一边,鬼子的枪响了,子弹没有打中父亲,也没有打中王敬之。父亲回手狠狠地给鬼子一枪,把他打死了。

跟父亲一起在南进支队战斗过的邓昆山叔叔,后来牺牲在驻外国使馆武官任上。他生前跟我说,你爸爸可厉害了,一手握驳壳枪一手抡大刀,杀鬼子那是不眨眼!“文化大革命”造反派为整我父亲,到邳睢铜地区外调,当地群众干部都一致大加赞扬他杀日本鬼子如何英勇。当时,大家把南进支队打鬼子据点邳县城的英勇事迹编成鼓词,到处传唱。

随着时间的流逝,战争的事迹渐渐淡漠了。作为后辈,我们应该为继承先辈的革命精神做出应尽的努力,为他们未竟的理想贡献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