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公务费支出明细公示”制度创新所面临的挑战

2.“政府公务费支出明细公示”制度创新所面临的挑战

“政府公务费支出明细公示”项目的深化和可持续发展仍然面临着诸多严峻的挑战。从内部来说,建立公开透明的政府只是民主治理内容之一,在此基础上为农民提供公共服务才是地方政府的主要工作。白庙乡作为贫困乡镇,公共服务水平低下。例如,干线公路附近乡镇农电改造早已完成,有的还进行了第二期、第三期的改造,而白庙乡95%的村农电一期改造都没有进行;村村通工程、干线公路改造在附近的乡镇都已经完成,而白庙乡11个村,至今只有乡政府所在地有一条硬化道路。2011年白庙乡低保覆盖率只有S%,农村养老保险尚未推行,农民致富无门,成了被遗忘的乡镇。显然,如何利用“政府公务费支出明细公示”制度创新所产生的效应,在近几年内争取上级政府更多的资金,来改善当地的公共服务水平,为农民寻找到更多的致富门路,协调与推动当地经济发展,已经成为白庙乡面临的新挑战。

从外部环境来看,白庙乡的制度创新,在巴州区、巴中市产生了强烈的震撼,使其上级领导和其他乡镇感到即将面临的严峻挑战,并不约而同地有了危机感。有专家在点评“全裸乡政府”时曾十分形象地称,白庙乡政府“全裸”,就像一块小石头投进了国家政务信息公开的巨湖,有助于由小变大,由点到面,推动整个中国的民主政治建设。其实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这种颠覆了中国官场潜规则、严格约束主要领导干部权力、断了那些想多吃多占的人财源来路的透明政府建设,也惹恼了一些干部。在这些干部看来,白庙乡的制度创新是“另类”和“没事找事”。尤其是该乡的上级巴州区领导,面临着要对这种创新表态的“难题”。要说支持吧,他们既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也不乐见自己的权力受到严格的监督和限制;但是要表态反对,则不仅与党中央对地方各级人民政府提出的财务公开急切要求和基层人民群众翘首期盼的民生大事相悖,而且也是逆民主化的潮流而动,会受到舆论的批评和谴责。所以最好的态度就是沉默。早在2010年6月白庙乡制度创新刚刚进行了半年时,乡党委书记就在互联网上受到了集中的攻击和谩骂。此后,巴州区有领导在干部会议上对白庙乡的做法公开提出批评,并声称互联网上的攻击不是个人行为,而是组织行为。笔者2011年11月在与白庙乡主要领导个别交流时,当谈及此事,他们仍难过哽咽得说不下去。

这样一种为白庙乡人民广泛认可,而被当地某些领导干部视为“另类、多事和没事找事”的制度创新,充分显示出目前我国地方党委政府中某些官员的思想,与人民的期望之间的巨大差距。白庙乡制度创新之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还可以持续两年之久,就不能不提到中国目前干部管理体制的影响力。在中国,党政一把手被赋予了很大权力,因此,一旦掌握这种权力的主要领导是一位改革者时,就会为当地持续的制度创新创造出较为宽松环境。白庙乡制度创新就遇到了这样的机遇。时任巴中市委书记的李仲斌,早在成都市新都区工作时,就因乡镇党委书记的“公推直选”改革而著名。因此他对白庙乡的创新之举,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在“一把手”威严的保护下,白庙乡经历了一段“有惊无险”的创新之旅。但是,随着2011年李仲斌调任四川省司法厅厅长后,白庙乡才开始真正体会到创新外部环境的艰难不易。这时,甚至有领导直斥白庙乡“你以为现在还是李仲斌当书记的时候吗?”这真实反映了我们体制上的一个悖论:一方面改革需要具有创新精神、手中又握有权力的领导者来推动;另一方面,完全依赖权力高度集中的领导者的推动,又有可能使改革走入死胡同,人走茶凉,人走政息。(https://www.daowen.com)

其实,这样的担忧笔者在调查时就已经感受到了。当我们在与白庙乡九村、十村的农民代表座谈时,农民们一方面对乡党委政府建设透明、公开政府的努力十分赞赏,表示这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应该做的;另一方面,他们也对这样做了之后,会不会得罪上级领导和有关部门,会不会因此影响到上级对白庙乡的财力支持和公共服务提供,表示十分担忧。同时农民们还表示,仅仅一个贫困的白庙乡这样做是远远不够的。如果只有白庙乡实行“公务费支出明细公示”制度,而其他乡镇和上级党委政府的公务费支出仍既不公开也不透明,还是起不到对干部的监督和约束作用,也不会对改变中国政府整体行为产生什么作用。

白庙乡的干部在这种严酷的外部环境压力下,不得不做出某种妥协,以求得改善与上级领导的关系和此项改革的生存和发展。白庙乡现在已经大幅度减少了接受媒体采访的次数,即使接受采访也刻意回避了他们在改革创新中遇到的困难,放弃了参加第六届中国政府创新奖的陈述和答辩机会,也同时放弃了本可以获得的第六届中国政府创新奖提名奖。白庙乡已经把主要精力放在上级党委政府更加重视的招商引资等工作上,少谈或者不谈自己的制度创新。但问题是,这样的低调和妥协可否使白庙乡制度创新的“苟延残喘”?某些视白庙乡创新为“另类”的领导就真的会在这样的妥协和低调下,放过白庙乡的制度创新吗?在笔者看来,白庙乡的这种无奈选择,其实是折射出了当地日益恶化的制度创新环境,显示出我国在建设透明政府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是,笔者认为,就像199S年四川省遂宁市市中区步云乡的乡长直接选举一样,虽然至今仍没有广泛推行,但是谁也不能否定当年步云乡直选对推动中国基层民主的意义。也许白庙乡的制度创新不会在近几年得到推广,但是白庙乡的做法,其意义远远超出了白庙乡本身。它的真正重大意义,在于开创了中国彻底透明政府的先河。这是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透明政府正是我国建立民主治理,实现善治的奋斗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