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对墨西哥、美国大选和社会转型的观察

附录:对墨西哥、美国大选和社会转型的观察

一、墨西哥革命制度党重回执政地位说明了什么?

“民主还是专制”与“良政还是劣政”是人们讨论政府治理时经常碰到的问题。所以将这两对概念并列提出,是因为专制体制一般来说是与劣政联系在一起的。但是,在笔者对墨西哥体制转轨和社会转型进行深入调查之后,感到简单地在民主与良政、专制与劣政之间画等号,对于深入探讨体制转轨和社会转型并无助益。至少在墨西哥,“民主还是专制”与“良政还是劣政”同样重要,因为墨西哥在2000年实现政党轮替后,民主有了进展,并没有实现良政。国家行动党的12年执政经历证明,它不是合格的执政党。其劣政所带来的成本,是墨西哥人民付出的沉重代价。墨西哥转轨实践告诉我们,政党轮替制度对于像墨西哥这样的发展中国家,似乎还是一种政治上的奢侈品。墨西哥还需要不断创造使这一制度产生积极效果的各种条件。在现阶段,墨西哥似乎更需要的是某种“良政”,因为良政才能够解决目前墨西哥社会面临的各种棘手难题。

泛滥的毒品暴力、无法遏制的腐败、巨大的贫富差距、经济发展乏力、失业严重、社会上弥漫着对政党和政治家的不信任,使墨西哥整个国家在世界上面临着被边缘化的危机。2012年,墨西哥总统大选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氛围下拉开了帷幕。2012年6月23日至27日,笔者第四次来到墨西哥城,实地考察了这次大选。这次选举所反映出的墨西哥国家体制转轨和社会转型的经验和教训,从一个侧面折射出实行“政党轮替”制度的某些特点,值得关注。

1.选民对通过“政党轮替”上台的执政党投了反对票

自2000年开始,墨西哥首次实现了执政党的轮替。自此,右翼的国家行动党(PAN)执政了12年。但这12年被很多墨西哥民众形容为国家逐渐走下坡路的12年。

在这12年里,毒品犯罪集团逐渐羽翼丰满,在北部很多省份和城市,他们已经控制了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当地政府只有和他们合作才有可能生存和运作下去。而一旦联邦政府派军队进入,各种杀戮行为就此起彼伏,每日刺激着国民的神经。

在这12年里,原来民众给予很大期望的执政党和在野党相互监督,可以遏制腐败的愿景,已经落空。腐败现象在这12年里不仅依然大量存在,而且泛滥成灾。据“墨西哥透明社会”统计,仅2007年墨西哥就发生了1.97亿次腐败行为。在2007年有41.5%的人认为,墨西哥的腐败更加严重了。相反,只有14.1%的人认为腐败比过去少了。2010年,墨西哥的许多报刊认为,至少有20%的议员卷入了腐败案件。现在,墨西哥民众对于各种腐败已经习以为常,麻木不仁了。在这次大选中,很多墨西哥民众宁愿选择腐败但有做事情能力的政治家,不愿意选择腐败而又无能的政客。因为现在有比腐败问题更加严重的毒品暴力犯罪。

在这12年里,多次公开宣布向贫困宣战的国家行动党食言了。现在墨西哥有近50%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贫富差距巨大,许多贫困的年轻人在找不到机会的情况下,不惜铤而走险从事贩毒、加入黑社会进行抢劫等犯罪活动,使墨西哥的社会治安每况愈下,人人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2012年6月25日,墨西哥学院的伊兰·比兹贝格教授告诉我,在墨西哥约有50%的人只有临时性工作,收入很不稳定。6月26日,经济学博士依瑞娜·阿尔伯诺女士向我提供的数据显示,现在墨西哥贫困人口占总人口的33%,最贫困者占总人口的10%。我国驻墨使馆的同志告诉我,墨西哥城的有钱人非常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孩子上学甚至要动用直升机来接送。按照人均GDP计算,墨西哥比我国高出不少。但是,墨西哥至今没有普遍的失业救济金制度和养老保险制度。如果一个人在墨西哥没有正式工作,就不可能从政府那里领到任何东西。也就是说,穷人在墨西哥是没有任何保障的。

在这12年里,墨西哥经济发展速度呈下降趋势。200S年以来,更是低到平均年增长率只有不到2%,2009年甚至是负6%。由于收入差距悬殊,墨西哥在拉美虽然是人口大国,但是国内市场却很小,是依赖美国的出口型国家。美国自2007年陷入“次贷危机”以来,至今仍没有看到走出经济危机谷底的前景。受此影响,主要向美国出口汽车、电冰箱、洗衣机等产品的墨西哥就很难看到走出困境的前景。笔者在墨西哥见到的学者,都认为墨西哥2013年的经济前景不乐观。2011年墨西哥经济增长率是2.2%,2012年能够到达3.5%,预计2013年可以达到4%。这样的经济增长对于墨西哥来说,还是太慢了,因为它能拉动的就业十分有限。况且要实现这样的经济增长速度,还要看美国的眼色。

在这12年里,原本民众从政党轮替中激发出来的对政治家的期待,已经逐渐变成了对政治家的失望和无奈。在民众眼里,这些轮替上去的政治家,好像个个都是暴发户,他们把竞选当上总统视为目的,而对于当上总统后如何施政却十分生疏。于是,他们所能够施展的仍旧是他们竞选中的把戏——作秀。多党轮流执政的一个规律就是相互制约。但是这种制约在墨西哥的很多场合中,变成了互不配合、相互拆台、相互攻击、无所作为或者等着看别人笑话的表演。国家行动党本来行政管理能力和执行能力就很弱,一个弱势政府加上能力有限,别人再拆台,他就是想有所作为,也勉为其难。这种政治家中间的游戏,导致的结果就是老百姓遭罪。也由此产生出对于政治家的失望和不信任。

在这12年里,同是拉美大国,墨西哥已经无法与“金砖五国”之一的巴西相比了。1994年,墨西哥与美国、加拿大签订了《北美自由贸易协议》,由此,墨西哥经济发展进入了快车道。到2007年,墨西哥的GDP比1995年几乎翻了一番,达到S000亿美元,经济总量超过巴西成为拉美国家第一。但是这种出口导向性的经济是不可持续的。2007年开始的世界经济危机在重创了墨西哥经济的同时,也迫使其要开始寻找其他解决办法,开拓国内市场就是出路之一。但是墨西哥严重的收入分配差距,使得它在解决这个问题方面步履艰难。因为国家行动党本身对既得利益集团就投鼠忌器。其所代表的右翼资本集团也不允许他在这方面走得太远。无所作为的结果就是经济的下滑,国力萎缩,整个国家在世界上的地位在下降,并逐渐被边缘化。

2012年7月1日,墨西哥4923万选民参加了投票,占选民总数的62%,创造了投票率的新高。7月6日,墨西哥联邦选举委员会公布最终选举结果,革命制度党总统候选人培尼亚·涅托得票3S.21%居于首位;左翼的民主革命党候选人洛佩斯·奥夫拉多尔得票率为31.59%;执政党右翼的国家行动党候选人何塞菲娜·巴斯克斯·莫塔得票率只有25.41%。选民用手中的选票,对通过政党轮替上台的国家行动党投了反对票。

2.是矮子中间拔将军吗?

国家行动党由于12年执政的劣迹,已经被选民钉在了耻辱柱上。据了解,本次墨西哥大选,不光要选举新总统,还要改选7个州的州长、全部500名众议员和12S名参议员。尽管执政党总统候选人莫塔拿出的竞选口号是“改变”,也力图与该党过去的执政劣迹划清界限,但是墨西哥选民已经不会再上当了。据预测,国家行动党在此次大选中,将要为他们过去12年欠墨西哥民众的债付出沉重的代价:他们将失去仅有的6个州的州长职位;失去议会中的大量席位;失去大量人才,他们党内的很多人已经改换门庭,另投他党了。依瑞娜博士认为,国家行动党要想再复苏,会有很长的路要走,短期内很难看到希望。

笔者愿意相信,国家行动党并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他们也努力了,但是结果就是这样残酷。那么,是什么原因使他们落到了如此下场的呢?

首先,国家行动党的执政基础十分薄弱。在墨西哥,国家行动党是个右翼政党。该党被认为是墨西哥中产阶级以上的有钱人利益的代表。在墨西哥这样一个贫富悬殊巨大、贫困人口几乎占据总人口44%的社会,该党的执政基础本来就存在先天缺陷。2000年,国家行动党上台执政,靠的是民众对革命制度党长期执政弊病的不满,以及革命制度党党内改革和保守派相互争斗发生的党内分裂。即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2006年,革命制度党尚未从失去执政地位的巨大打击下缓过劲来,党内民主的改革和转型也未完成,并不具有击败执政党、重掌执政地位的实力。而左翼的民主革命党在这一年以0.5S%的极微弱劣势败选,就已经给执政党一个明显的信号:民众对该党的执政效果不满意。可惜的是,国家行动党由于自身利益和其所代表的社会阶层,没有也无能力对人民的要求做出积极的回应。例如,国家行动党积极动用联邦军队来打击贩毒集团,却对造成墨西哥大量毒品泛滥的贫富悬殊、腐败、垄断、经济发展和结构调整行动迟缓,或无作为。这种治标不治本的举措,所带来的不仅是对贩毒集团的打击无法奏效,而且还使得整个社会的治安状况动荡不安,严重影响到墨西哥人民的生活安全感。

其次,国家行动党执政期间能够有作为的空间十分有限,是一个典型的弱势政府。墨西哥实行的是联邦体制,各州有相对独立的自治权。宪法给予执政党在联邦层面的权力很有限,如果各州的州长为非执政党所掌握,那么,除非联邦的政策举措有利于各州的利益,否则各州完全可以对联邦的政策置之不理。国家行动党刚上台时,挟着人民对革命制度党长期执政的不满,一时占据了议会参众两院的多数,也在墨西哥32个联邦单位的选举中,一举拿下了S个州的州长。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其执政效果的不满也日益扩大。2009年7月5日举行的中期选举,已经显示出人民对执政党的不信任。在那次选举中,在野的革命制度党以36.94%的得票率,以领先将近10个百分点的巨大优势,将执政的国家行动党远远抛在后面。后者在此次中期议会选举中只获得了27.9S%的选票。在墨西哥众议院500个席位中,革命制度党从原来的106席迅速增加到237席,一跃成为议会第一大党。而国家行动党则在这次“期中考试”后,议席由原来的206个下降至143个。同时举行的墨西哥6个州的州长职位竞选中,革命制度党也在5个州取得了胜利。这样,革命制度党在墨西哥31个州外加首都墨西哥城共计32个联邦单位中,已经取得了19个州的执政地位,占据了将近2/3。而执政的国家行动党只掌握了6个州的州长职位。不仅如此,代表富裕阶层利益的执政党在缩小贫富差距方面投鼠忌器,更遑论去消除垄断。墨西哥的卡洛斯·斯利姆·埃卢是世界首富,2007年其财富就高达67S亿美元,与各政党高层的关系密切,经常向执政党提供巨额捐赠。他甚至被墨西哥人视为一个“将帝国建立在与墨西哥总统和其他政客牢靠关系之上的贪婪的垄断者”。但墨西哥也有44%的人口生活在贫困之中,其中10%为赤贫。这样巨大的贫富差距,不仅使墨西哥的左翼思潮生长发育有了肥沃的土壤,甚至生发出一些激进思潮和行为,而且使贩毒集团和美墨边界偷渡越演越烈。在各种挤压下,国家行动党的执政空间被严重压缩,其能够作为的舞台也就十分有限,执政效果不佳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再次,缺乏草根性的基层组织,使执政党像水面上的浮莲,经不起风浪。国家行动党是个社会精英性的政党。其组织自上而下形成,越到基层,组织的力量就越弱。2007年以前,墨西哥凭借着与美国和加拿大签署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经济发展一度较为顺利,2007年曾一跃成为拉美最大的经济实体。墨西哥北部与美国接壤的几个州的经济发展也较为迅速。在这样的情况下,执政党自上而下的组织体系似乎也还运转顺利。但是随着美国次贷危机的爆发,从200S年开始,墨西哥经历了严重的经济衰退,2009年经济增长更是创下了负6%的劣迹。当风浪来袭时,国家行动党基层组织薄弱的弱点,暴露无遗。基层组织的缺乏不仅使执政党失去了与普通民众联系的桥梁,使本来就代表富有阶层的执政党更加脱离群众,而且就是对于那些在危机中财富缩水的中产阶级,基层组织的缺乏也造成了他们之间的疏离,进而将这部分选民推向了反对党的阵营。基层组织的薄弱还严重影响了执政党反危机措施的实施效果。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精英型政党在经济危机中败北,基层组织薄弱是主要原因之一。

那么,革命制度党这次重新上台执政,真的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吗?调查中,笔者发现,革命制度党近些年来确实出现了一些重大变化。其表现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严格执行党内民主选举制度。革命制度党把自己定性为一个社会党性质的群众性中左翼政党,通过竞选联邦、州、地方政府行政职位和议会参与政治。因此,选举对于革命制度党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这不仅指6年一次的总统选举,也包括每年都有的州和地方选举。2000年,虽然革命制度党在总统竞选中失去了执政地位,但是在32个联邦实体中,还是在多数州掌握着执政权。到2009年,革命制度党已经掌握了19个州的执政地位,也是参众两院的第一大党,对于在2012年重新夺回执政地位,充满期待。所以,我们可以在该党的《章程》中看到大量关于选举的规定。对于选举,《章程》的规定是“全面、秘密、个人独立、自由、直接和不可转让”。这种规定和革命制度党历史的表现已经是大相径庭。选举民主在革命制度党内已经成为一种风气和习惯,上至党的主席和总书记,下至党支部的领导,都必须在全面、秘密、个人独立、自由、直接和不可转让的基础上,接受普通党员的评判。该党自2000年转型以来,在这方面是最大的进步。

其次,加强组织建设,广泛代表民众利益。革命制度党党内部的农民部、工人部、人民部的职团组织,是其组织的基础。从党章中可以看到,党中央的全国政治理事会的构成,充分反映了该党的广泛代表性。从青年到妇女,从残疾人到老年人,从政党的行政高官到边远民族地区运动的代表,全国所有的族群、人群,不同年龄的市民,都可以在革命制度党内找到自己的代言人。革命制度党这样做,就是要尽可能地团结更多的普通民众在党的周围,为他们办事,替他们说话,为他们代言,最后赢得他们的信任,得到他们的选票,争取在2012年重新掌握执政权。这说明,一个政党要想赢得执政地位,真心实意地为民众服务,替民众代言,提高民众的福利,才是他们取信于民、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墨西哥革命制度党是经过了丧失执政地位的惨痛教训后,才真正意识到的。

再次,与过去革命制度党的错误彻底划清界限。1966年出生现年46岁的原墨西哥州州长恩瑞克·培尼亚·捏托年轻帅气、头脑清晰、朝气蓬勃。早在2010年,他就作为革命制度党内年轻一代的杰出政治家,被墨西哥舆论界喻为2012年总统的最有力竞争者。尽管受大环境局限,他领导下的墨西哥州并没有显示出高人一筹的实力,但是他始终强调以建设稳定、包容、改变、守法、自由、民主、透明的墨西哥为目标,还是获得了多数墨西哥人民的拥护。在竞选中,培尼亚·捏托不断向选民指出,今天的革命制度党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党,而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新革命制度党。这个党要与过去的错误彻底划清界限。要在人民最不满意的反腐败、实行民主执政方面有彻底的改变。为此,捏托提出了自己的政策主张,这些主张务实、全面、有可行性。同时在竞选中,面对对手的攻击,为了实现全社会的包容和稳定,捏托的反击是克制的、有限的和缓和的,显示出他作为新一代政治家的宽容气魄。

革命制度党从总统指定自己的候选人,拥有宪法权利和超宪法权力合二为一的“六年绝对专制君主”体制,党内严重腐败和争权夺利的残酷斗争,转变为在党内全面实行民主制度,充分尊重党员的民主权利,公开透明,竞争选举,重新与人民打成一片,再次为民众代言,从而赢得人民的拥护,是通过失去执政地位12年的惨痛教训得出来的经验。这些经验,现在都已经写入了党的《章程》,成为革命制度党的工作指南。革命制度党的经验说明,任何体制转轨和社会转型都是充满风险的,有时候是要冒失去执政地位的巨大风险。但是,一个政党是否真正有力量,不仅要看他在执政时的胆略、政治勇气和执政技巧,而且要看他面临巨大失败时能否克服自身的缺点,重新站立起来。墨西哥革命制度党2000年失去执政地位时,是遇到了巨大的失败,但是他们没有气馁,没有趴下,而是认真总结经验教训,不仅真正在党内实现民主化、公开化、大众化,而且真正在为民众服务和奉献。经过多年不懈的努力,到2012年7月1日的选举,革命制度党不仅赢得了总统选举的胜利,还获得了众议院500议席中的240个,参议院12S个议席中的61个,分别在参众两院获得了多数党的地位。由此,革命制度党又重新在墨西哥获得了总统、参众两院的统治地位,迎来了民众的拥护。

3.墨西哥还在为民主实践付学费

这次在墨西哥城4天,看着6年来毫无变化且显得日益破旧的街道和市容,地铁里疲惫的打工者、乞讨者和叫卖者,街道上行色匆匆为生计忙碌的白领,笔者除了能够从街边的电线杆上悬挂的竞选广告上看出还有四五天就要投票选举总统之外,好像人们的生活都与选举无关,选举是政治家的游戏,无论谁上台,老百姓都不可能从中得到什么实惠。

6月25日,笔者终于在宪法广场和独立纪念碑看到了民主革命党(PRD)的一次竞选造势活动。但是相比6年前30万民主革命党的支持者齐聚宪法广场的宏大场面,现在的造势活动只有1万多人参加,声势也小了很多。

笔者就政党轮替问题询问了几个墨西哥学者的看法。经过了12年的政党轮替实践,他们似乎也冷静了许多。普遍认为,简单的政党轮替并不能解决墨西哥现存的问题。选举一个没有执政能力的政党上台,其成本还是要老百姓来承担。所以,重要的不是政党轮替,而是要选择一个真正为民众服务,又有能力的政党去实现人民意愿。这使笔者想起的一位学者在讨论“民主还是专制”与“良政还是劣政”问题时的一个观点。在瑞士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张维为看来,一个政治体制的品质,包括其合法性来源,不能只是程序的正确,而更重要的是内容的正确,这个内容就是要实现良好的政治治理,并要以人民的满意度来检验。如果“民主”指的只是西方所界定的“多党竞选制度”的话,“良政还是劣政”远比“民主还是专制”更重要。因为不管采用什么制度,都要落实到良政,落实到中国人讲的“以人为本”“励精图治”上才行。事实上,人们之所以认为“民主还是专制”问题很重要,是因为专制体制一般来说是与劣政联系在一起的。但是,在笔者对墨西哥体制转轨和社会转型进行深入调查之后,则感到简单地在民主与良政、专制与劣政之间画等号,对于深入探讨体制转轨和社会转型并无助益。至少在墨西哥,“民主还是专制”与“良政还是劣政”同样重要,因为墨西哥在2000年实现政党轮替,民主有了进展的同时,并没有实现良政。国家行动党的12年执政经历证明,这个党不是合格的执政党。其劣政所带来的成本,是墨西哥人民付出的沉重代价。墨西哥转轨实践告诉我们,政党轮替制度对于像墨西哥这样的发展中国家,似乎还是一种政治上的奢侈品。墨西哥还需要不断创造使这一制度产生积极效果的各种条件。而在现阶段,墨西哥似乎更需要的是某种“良政”,因为良政才能够解决目前墨西哥社会面临的各种棘手难题。

选举是现代民主政治的主要特征。革命制度党在2000年之前长期执政时,一个广受诟病的劣迹就是贿选。尤其在20世纪90年代,面对国家行动党和民主革命党的竞争,革命制度党的贿选一度达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这也是他2000年失去执政地位的原因之一。在2012年的总统选举中,虽然革命制度党总统候选人培尼亚·捏托在选举前的各种民调中领先其他政党候选人近10个百分点,但是选举后不论是国家行动党候选人巴斯克斯·莫塔,还是民主革命党候选人洛佩斯·奥夫拉多尔,都指责革命制度党有贿选行为。奥夫拉多尔在7月6日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声称革命制度党花费“数以十亿计比索”购买1S0万张礼品卡奖励投票给他们的选民。他在一堆礼品卡前说,一些选民接受革命制度党的礼品卡后很后悔,便把礼品卡交到左翼联盟成员手中。墨西哥学院的伊兰教授在给笔者的电子邮件中也认为,革命制度党在这次选举中花钱从穷人那里购买了大量选票。实际上,这并不是墨西哥独有的现象。世界上所有发展中国家的全国性竞争性选举中,都大量存在这种现象。这其实反映了一条社会发展规律:政治体制演进要与社会发展程度相适应。

在历史上墨西哥作为西班牙的殖民地近300年。宗主国西班牙的一套集权统治政治制度完整地移植到了墨西哥,并在这里产生出比宗主国更加专制的结果。所以,我们在墨西哥历史上经常见到的,不是各种社会力量的均衡,而是一权独大。这种制度遗产所产生的路径依赖,即使在墨西哥1S21年独立后和1917年新宪法颁布后,仍旧改变甚微。墨西哥的政党、政治家、社会组织、知识分子、老百姓都默认了这个现实。这种政治制度成了墨西哥重要政治思想遗产,渗透到了人民的血液中,直到这种不受监督的权力后来成为经济和社会进步的桎梏。很明显,在一个集权专制主义传统深厚的社会,任何外来的进步政治制度都会产生扭曲和变形,其社会结果也是扭曲和变形的。

长期以来,墨西哥社会各种集团和势力,如教会、家族、宗族、工会等各据一方,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很多贩毒集团和黑社会组织也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无权无势、贫困潦倒的基层民众,只能依附在这些社会势力身上,在他们的庇荫下,保证自己的生活和安全。这种局面至今在墨西哥大城市以外的广大农村地区和中小城镇还很普遍。在这种情形下,要使民众独立表达自己的意愿,行使自己的权利,是非常困难的。在这样的社会发展基础上,尽管多党竞选增加了政治和社会的透明度和形式上的权力制衡,但是由于墨西哥社会发展程度相对落后,并不能使这种政治制度起到它在其他国家同样的作用。这说明,任何制度要能够发挥作用,都是有条件的。离开了一定的条件,或者条件不具备,都会对制度本身产生不同程度的制约作用。这至少说明,在墨西哥,社会发展程度制约了政治制度实际所能起到的作用。

有趣的是,墨西哥革命制度党在2012年重新上台执政,正好是国家行动党执政两届(6年一届)后的又一次政党轮替。革命制度党在失去执政地位12年后重新上台,想必会吸取自己12年前失去执政地位的教训,把握住墨西哥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脉搏和规律,将墨西哥社会推向前进。对此,墨西哥学院的雷纳多博士和伊兰教授表示,对墨西哥来说,实行多党轮替是一种进步,它促进了信息的公开、透明,尤其在选举时更是如此。但是,要是指望这种制度来解决贫富差距、腐败、贩毒、社会治安、失业、经济发展这样的问题,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良政所要解决的问题。目前墨西哥真正实现政党轮替只有12年,这对于一个处于转轨的体制来说,还是太短了。在墨西哥这样一个专制主义传统浓厚、宗法势力无所不在的国家,要实现向民主制度的过渡,起码还需要几代人的持续努力才行。这样看来,墨西哥要真正实现国家民主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二、美国的四年总结和人民的重新选择

2012年11月6日的美国总统大选,是当年多个重量级国家领导人换届选举的重头戏。之所以如此,不仅因为美国在当今世界政治、经济和军事上所占有的分量,而在于美国目前确实面临着重大的抉择:美国是否走在一条正确的轨道上?对此,美国人民需要给出自己的回答。笔者亲临现场,感触良多。

1.这是一次政治市场上对资源的重新分配

四年一次的美国总统大选,犹如一次全民参与的国家总结。过去四年里总统及其团队干得如何,今后是继续让他们干下去,还是另选他人,都将在2012年11月6日之后见分晓。在长达一年多的竞选期间,执政党和反对党、各种利益团体、基金会和智库、新闻媒体等都会从各自的角度来衡量过去4年里执政团队和总统的表现,也会听两党竞选人对今后4年的政策主张,来决定自己支持谁,反对谁。这个过程公开透明,候选人在这个过程中的一点失误,都会招致支持率下降,进而威胁到自己入主白宫。

这还是一次关于美国国家前途的全国性大讨论,四年进行一次。它将淘汰掉将美国引入歧途的政客,挑选出相对优秀的政治家。这个淘汰过程是一次政治市场对资源的重新分配。任何一个社会都需要有这样的机制,它能够适时地修正国家前进的方向,以保证一个国家能够行驶在正确的轨道上。

2012年,美国面对的确实是非常严峻的经济和社会形势:失业率高达7.9%;占全国人口1/7的4600万人靠领食品卷生活;经济增长率从2010年的3.1%降至2012年的2%;国家债务高达15万亿美元,超过美国GDP总额;2012年联邦政府财政赤字高达1.0S9万亿美元,连续4年超过了万亿美元,占当年GDP的7%;经济已经连续6年处于衰退状态,至今仍看不到出头之日;社会不满情绪日益高涨,既有社会底层风起云涌的左翼“占领运动”,也有极右翼的“茶党”在搅局;民主和共和两党在几乎所有决策上形成对立,自2010年民主党众议院中期选举失利后,奥巴马所有的立法建议和政策,都遭到了由共和党把持的众议院的阻挠,难以通过和实行;就是之前民主党利用在议会占多数席位通过的医保法案,也遭到了由共和党人担任州长的近30个州的反对;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的花费仍旧像是无底洞;整个美国在世界的地位和影响力都处于下降之中。

从历史上看,自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还没有一任总统能够在失业率超过7.2%的情况下实现连任。这似乎成了一条规律。奥巴马这个被共和党右翼分子和茶党攻击为背离了美国自由主义传统、成了“社会主义者”的总统,能够打破这条规律吗?2012年11月6日的选举结果给出了答案:奥巴马以332:206,领先126张选举人票的结果大胜罗姆尼,尽管前者仅仅以3.29%的普选票领先后者。这与4年前奥巴马以365:173,领先192张选举人票,普选票领先7.26%的胜利相比,2012年有较大退步。但是,这次选举是在美国失业率高达7.9%,政府赤字和债务具高不下,经济仍陷入泥潭的情况下,多数选民仍旧相信奥巴马可以带领他们走出困境,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这个奇迹是如何创造出来的?难道真的是奥巴马个人魅力和非凡的演说能力使然吗?笔者2012年10月至12月初在美国实地考察了这次大选,参与了多场民主党的竞选活动,与多位美国选民进行了交流。笔者认为,奥巴马之所以能够取得这次总统选举的胜利,虽然是多种因素交织作用的结果,但是在最关键的核心问题上,奥巴马代表了美国多数选民的利益,赢得了选民的信任。这个问题就是:如何看待国家或政府在美国经济和社会发展中的作用,美国人民真正需要什么。

2.这是对国家在美国社会作用的一次民意测验

这次美国大选是美国全国对于国家前途和发展道路的一次公开大讨论,最后通过投票来决定由什么样的政治家来引领美国今后的发展。美国现在也在转轨,主要是重新定位国家在社会发展中的作用。这次大选的选举结果说明,美国多数选民主张国家在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中要发挥更大的作用。奥巴马在美国经济低迷的条件下,仍旧能够战胜共和党候选人罗姆尼,说明了这一点。

现在,多数美国民众认为,国家需要在社会发展中扮演积极的角色。那种认为国家只能是“守夜人”的极端观点,已经过时。长期以来,由于美国经济形势恶化,极右翼势力抬头,诸如“茶党”这样的极端政治势力在美国大行其道。但是,这次总统大选证明,极端势力和观点是不得人心的。如同中国一样,社会道德滑坡、腐败和社会冲突增多,使得极“左”思潮一度泛滥,但是这几年来的中国社会变化和党的十八大说明,极端“左倾”思潮在中国也是不得人心的。这次选举中凡是持极端的观点的政客,都被选民抛弃了。

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罗姆尼被选民抛弃,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在竞选时一再强调,政府不会创造就业。他的这个观点,其实是说,政府在创造就业方面无能为力,无所作用。这显然是奥巴马不同意的。奥巴马认为政府在创造就业方面可以发挥积极的作用,而且罗斯福时期和克林顿时期,都有事实可以证明这一点。民主党还挖出罗姆尼200S年11月1S日发表在《纽约时报》上的一篇文章《让底特律破产吧》,认为他所坚持的原教旨主义的自由市场经济立场,不仅不能创造就业,而且会葬送制造业。这种极端的观点正是罗姆尼在俄亥俄和密西根这些制造业大州选举失利的根本原因。

这次,美国人民用选票证明了,他们相信政府可以在创造就业方面有所作为。政府在为人民创造公平的医疗条件、公平的就学条件、公平的就业,公正的移民制度方面,是可以依靠的。这会延续美国梦,使更多的人实现自己的愿望。

3.政府究竟是问题的根源,还是解决问题的资源?

善治和良政是政府治理和施政追求的目标,也是政府和社会良性互动的结果。但任何国家经济的发展都是有周期的,都要经过危机、复苏、繁荣、衰退的过程。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这样看来,一个社会会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处于危机状态,其他四分之三时间则处于非危机状态。由于危机和非危机状态所面临的挑战不同,善治和良政在这两个不同时期所采取的措施也会不同,政府和社会的关系也会有不同。

通常,人们会用两组不同概念来形容一个社会的治理状况,这即是:民主和专制;良政和劣政。人们都希望民主能够一直和良政做伴,而专制就是劣政的代名词。但是,现实社会的复杂性使这两组概念的相互组合出现了多种选择。这种复杂性尤其在一个社会进入危机状态时就更是如此。

肇始于2007年的美国次贷危机,很快引发了全球性的金融危机,继而形成世界性的经济危机,至今仍旧在发展。从2007年到现在,5年过去了,在主要发达国家里,仍旧看不到走出危机的尽头。美联储已经决定,到2014年底,一直维持现行极低的基础利率。这意味着至少在美联储看来,要走出危机,应该是在2014年之后。美国是善治水平很高的国家,但是以笔者每年在美国生活数月的经历看,那种极端的自由市场经济制度似乎对于美国走出经济危机没有多大帮助,其治理的水平也难以让人满意。

美国曾在19S0年遇到过十分严重的“滞涨”问题。当时的里根总统有句名言:政府不能解决问题,它本身就是问题。这是一个带有新自由主义明显特征的表态。在当时严重的赤字财政导致的滞涨面前,里根所奉行的供应学派理论,对于美国走出滞涨起到了明显作用,从而在世界范围内刮起了一股供应学派的旋风。

但是,这次金融危机显然不同于19S0年的滞涨,而带有明显的自由市场经济条件下资本的贪婪和政府监管不力的色彩,与国家过渡干预和政府控制无关。有统计指出,从19S0年至今,美国的贫富差距不断拉大,中产阶级收入相对下降,金融危机中中产阶级家庭破产数量剧增,很多中产阶级落入贫困的境地。2012年5月份,罗姆尼也在一次只有富人参加的闭门捐款会议上声称,他不关注47%的美国选民,因为他们不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不会把票投给自己。这种闭门会议上的信息传出后,让罗姆尼的民意支持率大幅度下降,严重影响了他的选情。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美国的贫富差距。

在这种局面下,奥巴马走得其实是一条中间路线,首先他承认市场经济的基础作用,强调个人奋斗实现美国梦的意义。但是,他又指出政府在实现社会公平方面的作用,要创造条件缩小贫富差距,为实现公平的医疗、公平的就学、公平的就业和薪水、公正的移民制度、平衡的对外贸易,发挥政府的主导作用。这种务实的中间路线,赢得了民心。

4.做一个诚实的政治家才能赢得选民的信任(https://www.daowen.com)

选举前,美国有很多人批评奥巴马在克服金融危机方面做得不够好。笔者也认为过去4年里,奥巴马还可以做得更好。罗姆尼则是个搞管理的好手,他处理了盐湖城冬奥会财政困境,解决麻省的财政赤字问题。但是他太机会主义了,立场多变。为了拉选票,罗姆尼什么都敢表态。共和党初选时他为了吸引极右势力的选票,表现出极右的姿态,甚至说他不在乎47%的美国人,因为这些人不交纳个人所得税。后来又表现出中间姿态,以吸引中间选民。

奥巴马基本是个诚实的人。他出身中产阶级家庭,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梦的代表。他拥有很强的学习能力,人非常聪明,知道自己的责任在哪里,如何为美国人民服务。奥巴马与华尔街的金融寡头划清界限,表现出要在美国帮助中产阶级的强烈愿望。笔者看了奥巴马的竞选电视宣传片,基本上实事求是,很感动人。200S年,奥巴马一上台确实有些天真,以为金融危机可以很快克服,后来他明白了,也就实实在在地一点一点进行改进。人们相信在奥巴马的领导下,美国可以克服金融危机,在几年后重新实现繁荣。

就这一点,现在美国已经有了一些迹象。一是美国的能源自给率有了很大的提高,进口石油已经低于40%。尤其是页岩油技术的开发,将使美国的能源价格下降,这就降低了美国的工业成本,提高了美国产品的竞争力。这方面的技术,和美国比,中国还有明显的差距。笔者2012年11月到过加拿大,那里的汽油价格都比美国高出1/3以上。很多加拿大人跑到美国来加油。奥巴马已经允诺,还要加大美国西部和北部的石油开发,争取石油自给率的进一步提高。这一招很厉害,因为能源问题,美国长期依赖中东石油的这一问题解决了,那么就会对美国的中东政策乃至世界产生新的影响。

二是美国制造业受到了空前的重视。奥巴马将美国制造业的复兴看作是实现美国梦的基础。现在美国不仅生产汽车、飞机和计算机软件,而且已经生产袜子和裤子等生活用品,并在各大超市出售。美国人购买国货的热情也很高,知道购买国货可以创造就业。美国的人力成本高,中国的人力成本低。如果美国的能源成本下降了,降得比中国的低很多,就会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中国人力成本低的优势。再加上一些贸易保护主义措施,美国的制造业会在今后几年里有大的发展,重新焕发出较强的竞争力来。

这次美国大选其实是为美国在今后选定一条发展道路。对于美国来说,也是一个转折点。共和党这次的失败,不仅是总统选举失利了,而且共和党内那些经常发表极端言论的政客,这次都受到了选民的抛弃。美国的多种族特点现在更加明显。这次奥巴马获得了93%黑人,71%西班牙裔,73%亚裔的支持。超过50%的女性选民也是奥巴马的支持者。中美两个大国在今后10年内的发展和相互影响,以及全球治理与这两个大国的关系,都值得我们关注。

5.什么是发动群众,奥巴马的竞选团队做到了

在竞选期间,奥巴马募集的资金不如罗姆尼多,但是奥巴马的竞选团队绝对比罗姆尼的要好很多。什么叫发动群众,笔者在美国大选期间算是真正见识了。那真是把所有未拿定主意的选民筛选出来,一户一户地做工作,一个一个地打电话。保证不漏掉一个可以争取的选民。2012年,民主党成立了S13个地方竞选办公室,组织了1万个居民行动小组,有220万志愿者在全美为奥巴马到基层去助选。竞选期间,志愿者共计打电话或登门拜访选民1.5亿人次。仅在投票前的最后4天,就联系选民2500万人次。共计有1793SS1个摇摆选民被说服投票给奥巴马,占奥巴马比罗姆尼多得到的普选票的43.1%。也就是说,如果失去这179万多张选票,奥巴马在普选票上就几乎和罗姆尼打了平手,到时候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定。

据报道,在芝加哥有一位出租汽车司机,是个黑人,他义务替奥巴马打了近1万个电话,并敲了近千户选民家的门,时间长达近1年。这当然是极端的例子。

2012年10月6日,笔者参加了一次奥巴马竞选团队到新翰普什尔州的敲门动员选民活动。小组共3人,除了笔者外,一个是50多岁的工程师蒂姆,另一个是60多岁的家庭妇女南希。蒂姆在4年前就曾经当过志愿者。我和南希则是第一次参加。早上10点我们坐蒂姆的车出发,2个小时后,在Peterborough竞选总部领受了任务,到附近的Jeffery镇去访问30户家庭,动员尚未拿定主意的选民投奥巴马的票。我们工作了近3个小时,先后访问了26户人家,进行了交谈,争取到12户的支持,2户对投票不感兴趣,1户不公布立场,9户家中无人仅留下宣传材料,其他2户声明支持罗姆尼。这种活动完全是义务的,需要开自己的车,自带午饭,花费自己的休息时间。如果没有坚定的信仰,是不可能主动参与的。笔者看到,在竞选总部,最活跃的大多是一些年轻人,大家义务做这项工作就是因为支持民主党和奥巴马。

2012年10月10日,笔者参加了在SPringfield市音乐厅举行的麻州联邦参议员竞选辩论会。这是一场现任共和党联邦参议员Scott Brown和民主党挑战者Elizabeth Warren的辩论。给笔者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现场辩论,而是辩论结束后,Elizabeth Warren到她的支持者中间的答谢演讲。面对Scott Brown有充足竞选经费,有茶党支持,有大财团做后盾的有利条件,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Elizabeth Warren表示,她并不害怕,她要为麻州的中产阶级,为妇女、学生、退休者和新移民的权利而斗争,绝不后退。Warren得到了奥巴马的支持,最后的选举结果,Warren以53%的得票率战胜了Brown。

2012年10月27日,在新汉普什尔州的Nashua的竞选集会上,笔者第一次近距离聆听了奥巴马总统的竞选演讲。有5000多人参加了竞选集会。奥巴马的演讲能力确实非同一般,现场气氛十分热烈,欢呼声常常把总统的演讲打断。身处这样的现场,你不可能无动于衷。尽管集会参加者基本上只能站着,从头到尾差不多要站4个半小时,但是无论年轻人还是老人,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大家都是自愿来参加的。

美国地方选举的投票率一般都很低,超过50%的很少。不少地方选举的投票率甚至低到20%以下。但这次总统选举关系到美国未来要走什么道路的问题,与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所以投票率很高。当地报纸显示,笔者所在的马萨诸塞州西部的一些市镇具体投票率是:Granby 77.7%;Belchertown S4%;Amherst66%。

11月6日星期二,笔者去住地的投票站观察投票。票站设在一所中学的室内篮球场,从早晨7点就开门允许投票,到晚上S点结束,共计13个小时。笔者是早晨7点半去的,那时已经人满为患了,需要等待约20分钟才可以投上票。后来我了解到,在佛罗里达州的奥兰多,有的选民要排队六七个小时才能投上票,在麻省,有些地方也要排队一至一个半小时左右。就是这样,这次美国总统大选的投票率也高达近60%。笔者所在的镇投票率更高,有近15000名选民投了票,投票率达到了66%。这里的选民大多支持民主党,所以不仅奥巴马以12316:1S72获胜,而且原来由共和党Scott Brown把持的一个联邦参议员席位,也以2942:11S53输给了民主党的挑战者Elizabeth Warren。11月6日晚上在芝加哥McCormick Place和波士顿的Convention Center,奥巴马和罗姆尼及其支持者都在等待选举结果。笔者也在看现场直播,等待的时间是有些长,但是最后结果是激动人心的。随后,奥巴马到竞选团队中心去感谢支持者,他眼含热泪,称自己的竞选团队是世界上最好的团队。

奥巴马似乎也从这次竞选连任总统的过程中,体会到了人民的力量。面对与他时时处处作对的共和党国会议员,奥巴马诉诸民众,把自己的诉求告诉民众,动员民众给自己选区的共和党国会议员打电话,督促他们采取行动,以帮助总统推动符合民众利益的立法和行政。

奥巴马知道,他当选和连任美国总统,已经创造了历史。但是,如果他要在美国历史上留下他这一任总统的印记,就必须完成自己的承诺,带领美国走出危机,不辜负美国人民对他的期望。对此,我们将拭目以待。

三、美国2016年总统大选所反映出来的美国深刻的社会危机

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是注定要在美国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选举。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美国正在经历深刻的政治、经济、社会的危机。广大美国民众对于自己所处的地位,有着深刻的不满和怨恨,他们急切盼望国家能够走出目前的状况,走上正确的轨道。

1.美国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危机

(1)美国政坛民主党、共和党两党的“否决政治”几乎使联邦层面的国家决策面临停摆。

尤其是美国的三权分立权力制衡制度,在共和党、民主党两党尖锐对立的条件下,已经蜕变为相互否定的党争闹剧,成了一种“否决政治”。这使得不论那个党上台执政,都面临法律难以通过,共识难以达成的困局,使得行政当局的任何正常举措,步履维艰,效率很低,扯皮不断。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美国的发展。

(2)美国中产阶级急速衰败,阶层固化,收入分配处于两级分化并逐步扩大的境地。

美国从21世纪开始至今,在经历了2000年高科技泡沫爆破,2007年的次贷金融危机后,产业空心化,至今中产阶级的收入普遍没有正常的增长,相反,其债务却在明显增长。在几次危机中,中产阶级的资产大幅度缩水,年轻人失业率推高,从而引发了2011年9月开始的席卷全美及西方世界的“占领华尔街”社会运动。运动中示威者指出,占美国人口1%的富翁占据了全国财产的50%以上。很多美国人的“美国梦”真正成了梦想,阶层固化现象加剧,富人越富,富有的家庭成员受的是优质教育,又有家族背景帮助,所以能比较容易地跻身上流社会和高收入阶层。而低收入家庭成员只能依靠公立免费教育,毕业即失业,从事着普通的工作。两极分化现象加剧了社会的分裂。

(3)大学生的高负债及高昂的医疗成本和大城市房价,使得民众生活质量明显下降。

现在美国大学,包括公立大学的学费越来越高。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到大学毕业时的平均负债金额是3万美元,有的甚至高达5万美元。这个债务是要背负一生的,只要你还活着,就要还这个债务。目前大学生高额负债已经成为这次美国总统大选的一个热门话题。

美国的医疗费高已是世界闻名。笔者在美国做一次血常规检查,收费就要700多美元,尽管医疗保险公司为笔者担负了大部分成本,我本人仍旧要负担130多美元。笔者夫人在美国大学当会计,购买了大学提供的医疗保险计划,我本人也可以享受。但是我夫人到波士顿肿瘤医院做一次常规的身体检查,仅挂号费就是250美元,这是需要个人负担的。此外还有自己需要负担的部分医疗费,动辄就是几百美元。过去在美国看病只要有医疗保险,自己负担的部分不是很高。但是自从奥巴马施行了全民医保之后,不仅我们自己交的医保费上涨了不少,而且每次看病自己负担的费用部分也大幅度提高了。也难怪有那么多人反对奥巴马的医保改革,改革后普通民众的医疗负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

美国大城市的房价是非常高的。和北京、上海、广州的房价相比,一点也不逊色。而且现在房价还在上升。对于大学毕业想在大城市购房的人来说,工作五六年就想买房子只能梦想,根本就做不到。租房子的价格也不低。大体美国大学生工作10年后,通过贷款买一个小一点的单元房还是可能的。所以,大城市虽然工作机会多,但是生活成本非常高,工作节奏快,对于任何人来说,在大城市立住脚都是不容易的。

(4)产业空心化造成大批企业工人失业,沦为领取政府补助的一族;而金融业等虚拟产业的畸形发展,又造成了收入的两极分化。华尔街现在已经成为全美国人民声讨的对象。

美国北部有号称“锈带”的一些州,就好像长了很多锈一样无人问津。这就是美国工业所处的宾夕法尼亚州、密歇根州、明尼苏达州、俄亥俄州、印第安纳州、伊利诺伊州等。这些原来工业比较密集的州由于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的发展,处在衰败的过程中。那里工厂迁走了,工人失业了,生活只能依靠救济了,那里暮气沉沉,人们压抑,看不到希望,心中充满愤怒和怨恨。很多人和家庭失去了原来的生活水平,在贫困线上挣扎。这些人被华盛顿的政治家们遗忘了,成为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的牺牲品。而华尔街的金融业却虚假的繁荣,很多金融大亨每年的奖金就高达几千万美元,这与在贫困线上挣扎的“锈带”的工人及其家庭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所以,近几年来,华尔街已经成为美国普通民众一致声讨的对象,就好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人们把自己生活的不如意都发泄到了华尔街身上。

(5)反全球化和反自由贸易的思潮席卷美国。反非法移民、反穆斯林等孤立主义大行其道。背后是大批受全球化和自由贸易影响的低学历美国民众的反叛情绪大爆发。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当威胁到自己的生存和饭碗时,一切所谓全球化和自由贸易都是无用的。这种思潮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之前就已经波涛汹涌,所以当川普勇敢地站出来为那些心中充满愤懑的社会底层的、失去中产阶级地位的、对传统政客所忽视的普通美国民众代言时,民众拥护他支持他,是毫无疑问的。可以预料,这种新形式的孤立主义思潮还会顽强地发展,只要美国因为全球化和自由贸易所产生的问题没有解决,这种孤立主义的思潮就会一直延续下去。与此同时,各种反非法移民、反穆斯林等极端思潮也会应运而生,撕裂美国社会。

2.危机促成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异象丛生,局外人(Outsider)占据主流,建制派全面溃败

(1)共和党从17个总统候选人党内初选,到特朗谱异军突起,最终获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胜利,充分反映出共和党内老牌政客和建制派候选人被选民抛弃的大趋势。

2016年在美国如火如荼展开总统竞选,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都出现了局外人占据主导地位的大变数。目前共和党非建制代表人物特朗普已经获得党内候选人资格,民主党内以桑德斯为代表的民主社会主义思潮则仍在和老牌政客希拉里缠斗中。这种局面说明,美国普通民众对于高层政客的所作所为已难以容忍,对自己目前的处境非常不满,对美国目前所走的方向充满怀疑和否定。美国民众要在这次选举中使用自己的投票权来改变美国目前所走的道路,要向传统的美国建制派政治说“不”。

(2)特朗普初选获胜并非偶然,而是他多年经营有方的必然结果。

在特朗普人生中有两次冒险:一次是20世纪70年代投资纽约曼哈顿的房地产,结果获得了高于6倍的回报。另一次就是这次竞选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在被所有人看衰的情况下,异军突起,战胜所有竞争者,获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而且,我个人认为,特朗普能够战胜希拉里成为新一届的美国总统。

(3)民主党内以民主社会主义者身份出现的新汉普什尔州联邦参议员桑德斯,在民主党内初选中,获得了大批的支持者。

目前,桑德斯已经在近一半的州获得了选举胜利,但是由于领先比例不大,党代表又是按照得票比例分配,而且超级党代表大多数选择支持希拉里,所以,尽管桑德斯在宣誓代表方面与希拉里差距很小,但是在超级代表方面仍旧有巨大差距。

(4)一个74岁、地处一个小州的美籍犹太裔联邦参议员,却能够获得大量年轻人的支持。而且他的主张是民主社会主义,反对华尔街金融资本,主张社会公平和正义,主张通过对高收入阶层加税来实现公立大学免学费,通过适当加税来实行免费医疗等。桑德斯的竞选资金都来自选民的小额捐款,平均为27美元。有数百万人为桑德斯的竞选捐助。这在以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经济为标签的美国,是惊世骇俗的。美国的年轻人并不认为民主社会主义有什么不好,相反,他们对民主社会主义抱有好感,对现在的美国社会普遍存在的不公、两极分化、年轻人失业、警察滥用暴力、种族歧视、枪支泛滥、年轻人生活质量下降等,持有严厉的批判态度。这些年轻人受够了传统政客的轻视和忽视,要求通过桑德斯的竞选呼喊出自己久已积郁于胸的愤懑。

(5)希拉里作为老牌政客,有着丰富的从政经验,但她傲慢的态度和失信的污点会影响她竞选。

希拉里十分敬业,从政履历完整,无懈可击。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长期身为高官,自然养成了高高在上的习惯。克林顿家族的光环现在往往成为希拉里的负担。广大平民百姓自然与希拉里有了距离感。再加上希拉里在为官时的失误,成为她的竞争对手攻击希拉里的武器。这里主要有两个问题:一是发生在2012年9月11日的利比亚班加西事件,造成美国驻利比亚大使在内的4名美国外交官的死亡。其时希拉里得到报告时正是深夜3点,希拉里在睡觉,但她继续睡觉,直到早晨才进行处理。这表现出一个老牌政客对突发事件处理上的迟钝和失误。但是希拉里为了掩盖这个失误,又进行了辩解,让别人看来是在用一个谎言掩盖另一个谎言,其为政的诚实度大打折扣。二是希拉里在担任美国国务卿的时候,违反保密规定,使用自己个人未加密的电子邮件信箱来处理国家外交方面的事务达10个月之久。之后在面临美国联邦调查局调查时,开始又拒绝交出所有电子邮件。之后虽然交出了,但不能肯定是被希拉里已经做过了删除,所以希拉里在处理国家事务时的傲慢态度,面临调查时的不诚实态度,大受竞争对手的攻击。不仅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说希拉里不诚实,处理国家事务迟钝和失误,不是合格的总统候选人,就是民主党内的竞争者桑德斯也指责希拉里作为美国总统候选人不够格。

很多美国选民对希拉里的看法也是她虽然经验丰富,从政背景雄厚,敬业,但是此人惯于说谎,不诚实,处理重大事项刚愎自用,听不进别人意见。因此,并不看好希拉里能够担任下一届的美国总统。

(6)这也是为什么桑德斯作为民主党候选人,明明落后希拉里很多,而且也看不到能够战胜希拉里的迹象,但桑德斯就是不退选,一直要把竞选进行到2016年7月份民主党在费城召开党代表大会时。现在美国联邦调查局还在调查希拉里的“邮件门”事件,如果一旦发现希拉里有违法行为,就会起诉希拉里,那么希拉里就自动失去了竞选美国总统的资格,那时桑德斯就可以取而代之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这就是“黑天鹅”事件。

(7)美国历史上从来就存在两种价值观,它们在不同时期在美国社会上占据主导地位。

一种是自由、平等、人权、法治的普世价值,也被称为“美国的自由价值观”,它被很多美国政客推广到世界各地去,称为美国主流的意识形态。另一种是“美国第一”的价值观,也就是美国的利益第一。这是一种现实主义的价值观,这种价值观在美国处于政治、经济、社会危机时,常常处于优先的地位。

目前,美国身处危机之中,以特朗普为代表的共和党现实保守主义者,所奉行的就是“美国第一”的价值观。一切以美国的现实利益为转移,不在乎世界和其他国家的看法。所以特朗普才可能说出要欧洲、日本和韩国负担美国军事保护的成本;要在美墨边界修建隔离墙,成本要墨西哥政府负担;要对把工厂企业搬到墨西哥和中国去的美国公司进行处罚;要重新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区的条款,不然就退出这个贸易区;要反对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等。这些主张代表了美国主要的工业区的民众利益,因为在那里美国产业空心化的恶果非常明显的影响了大批美国家庭的生活。特朗普在实地走访了俄亥俄、印第安纳、密歇根、伊利诺伊、宾夕法尼亚、密苏里、明尼苏达等北方工业州后明确指出,他在那里看到的是一片的灾难,一片的萧条,人们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处于愤怒和绝望之中。在一次电视访谈中特朗普说到,中国经济增长率下降到6%,很多人都认为是灾难,但是美国经济只要增长2%,大家就都说很好了。这是不正确的。他要给这些处于衰败中,没有希望的美国人以希望,要带领大家走出衰败,走上正确的道路。

希拉里则代表美国的“普世价值观”。这也是民主党一贯的做法。但是在当前美国社会面临深刻危机的时候,更多的美国民众注重的并不是“普世价值”,而是“美国第一”。普世价值解决不了美国产业空心化的问题,只会带来普世价值在全世界推广所产生的反美情绪和恐怖主义浪潮。

所以,在2016年美国的总统大选中,特朗普的“美国第一”对美国民众所产生的振奋作用,远大于“普世价值”。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尽管有很多美国人既不喜欢特朗普,也不喜欢希拉里,但是有资料显示,截至2016年4月25日,特朗普已获得S77万共和党选民的支持,远高于2012年罗姆尼此时的支持者665万人,支持率比罗姆尼高出31.79%,支持者多了212万人以上。特朗普的出现动员出更多的共和党选民和中间选民出来投票,所以,尽管特朗普的一些说法得罪了妇女,得罪了穆斯林,得罪了西班牙语系移民,但是特朗普得到了几乎所有白人蓝领阶层、保守选民的一致支持,特朗普能够战胜共和党内其他16名竞争者,在开始几乎被所有人一致看衰的情况下脱颖而出,说明所有人都低估了特朗普的潜能。

3.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对中国的影响

(1)如果特朗普最后获胜成为美国总统,这就是一个没有从政经验,一个地道的商人走上了美国总统职位的创举。那时,世界贸易和全球化会面临新的挑战。我国的对美贸易受到一定的影响是肯定的,所以要未雨绸缪。特朗普未必有能力翻转中美的贸易大局,但是局部的影响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国要大力扩大内需,以减少中美贸易因特朗普的保守主义所产生的负面影响。

(2)美国如果逐步走向某种程度上的孤立主义,对于我国也是机遇。美国的任何收缩,都为我国扩大影响力减少了阻力和障碍。尤其在东海、南海、亚洲基础设施投资、一带一路建设等方面,我国都可以充分利用美国孤立主义的退出,而打出自己的一片天下。特朗普提出了一些孤立主义的主张后,美国一些智库也惊呼这是给中国和俄罗斯天大的惊喜,从而警告特朗普不要这样做,但是可以预计,如果特朗普成为美国总统,美国的战略收缩是必然的。

(3)美国的世界第一地位不会因为美国的战略收缩而有所改变。美国仍旧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这一点我们不要有任何幻想。坐稳世界第二的位置,仍旧是我国目前的最好选择。不要去挑战美国世界第一的地位,因为在很多方面,和美国比,我国仍旧有着巨大的差距,尤其在科技发明和创新方面,美国仍旧是优势很明显。美国的军事力量也是举世无双的,和美国的军事力量相比,我国的短板还很多,差距还很大。我们这样的态度,也给了美国一个定心丸,他仍旧是老大,没有人会去挑战他。但是我们可以在自己力量所及的地方施展自己的影响,比如亚太地区,保护好自己的领土完整,团结好周边的国家,结成命运共同体,这样我国才有可能在力量具备时,走出亚太,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