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述7 教学做合一
教学做合一是本校的校训,我们学校的基础就是立在这五个字上,再也没有一件事比明了这五个字还重要了。说来倒很奇怪,我在本校从来没有演讲过这个题目,同志们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对这五个字发生过疑问。可是我近来遇了两件事,使我觉得同志中实在还有不明了校训的意义的。一是看见一位指导员的教学做草案里面把活动分成三个方面,叫做教的方面、学的方面、做的方面。这是教学做分家,不是教学做合一。二是看见一位同学在《乡教丛讯》上发表一篇关于晓庄小学的文章。在这篇文章里,他说:“晓庄小学的课外作业就是农事教学做。”在教学做合一的学校的辞典里并没有“课外作业”。课外作业是生活与课程离婚的宣言,也就是教学做离婚的宣言。今年春天洪深先生创办电影演员养成所,招生广告上有采用“教”“学”“做”办法字样。当时我一见这张广告,就觉得洪先生没有十分了解教学做合一。倘使他真正了解,他必定要写“教学做”办法,决不会写作“教”“学”“做”办法。他的误解和我上述的两个误解是相类的。我接连受了这两次刺激,觉得非彻底地、源源本本和大家讨论明白,怕要闹出绝大的误解。思想上发生误解则实际上必定要引起矛盾,所以把这个题目来演讲一次是万不可少的。我自回国之后,看见国内学校里先生只管教,学生只管受教的情形,就认定有改革之必要。这种情形以大学为最坏。导师叫做教授,大家以被称教授为荣。他的方法叫做教授法,他好像是拿知识来赈济人的。我当时主张以教学法来代替教授法,在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校务会议席上辩论二小时,不能通过,我也因此不接受教育专修科主任名义。八年[1],应《时报·教育新思潮》主干蒋梦麟先生之征,撰《教学合一》一文,主张教的方法要根据学的方法。此时苏州师范学校首先赞成采用教学法。继而“五四”事起、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同事无暇坚持,我就把全部课程中之教授法一律改为教学法。这是实现教学合一的起源。后来新学制[2]颁布,我进一步主张:事怎样做就怎样学,怎样学就怎样教;教的法子要根据学的法子,学的法子要根据做的法子。这是民国十一年的事。教学做合一的理论已经成立了,但是教学做合一之名尚未出现。前年在南开大学演讲时,我仍用教学合一之题,张伯苓先生拟改为学做合一,我于是豁然贯通,直称为教学做合一。去年撰《中国师范教育建设论》时,即将教学做合一之原则做有系统之叙述。我现在要把最近的思想组织起来做进一步之叙述。教学做是一件事,不是三件事。我们要在做上教,在做上学。在做上教的是先生;在做上学的是学生。从先生对学生的关系说,做便是教;从学生对先生的关系说,做便是学。先生拿做来教,乃是真教;学生拿做来学,方是实学。不在做上用功夫,教固不成为教,学也不成为学。从广义的教育观点看,先生与学生并没有严格的分别。实际上,如果破除成见,六十岁的老翁可以跟六岁的儿童学好些事情。会的教人,不会的跟人学,是我们不知不觉中天天有的现象。因此教学做是合一的。因为一个活动对事说是做,对己说是学,对人说是教。比如种田这件事是要在田里做的,便须在田里学,在田里教。游水也是如此,游水是在水里做的事,便须在水里学,在水里教。再进一步说,关于种稻的讲解,不是为讲解而讲解,乃是为种稻而讲解;关于种稻的看书,不是为看书而看书,乃是为种稻而看书;想把种稻教得好,要讲什么话就讲什么话,要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我们不能说种稻是做,看书是学,讲解是教。为种稻而讲解,讲解也是做;为种稻而看书,看书也是做。这是种稻的教学做合一。一切生活的教学做都要如此,方为一贯。否则教自教,学自学,连做也不是真做了。所以做是学的中心,也是教的中心。“做”既占如此重要的位置,宝山县立师范学校竟把教学做合一改为做学教合一。这是格外有意思的。(第1卷,第105~107页)
本篇系陶行知1927年11月2日在晓庄寅会[3]上所做的演讲词,原载于1928年1月15日《乡教丛讯》第2卷第1期。《乡教丛讯》系中华教育改进社乡村教育同志会会刊,后来同志会与晓庄学校合办此刊。关于“教学做合一”,以后陶行知又补充做了许多说明。
“最好的教育,要想它有效,须是教学做合一;最坏的训练,要想它有效,也是教学做合一。教学做合一,是最有效力的法子。”“教学做合一有两种含义:一是方法,二是生活的说明。在方法方面,它主张教的法子根据学的法子,学的法子根据做的法子。不然,便要学非所用,用非所学了。在又一方面,这是生活的说明:在做上教的是先生,在做上学的是学生。从先生对学生的关系说,做便是教;从学生对先生的关系说,做便是学。先生拿做来教,乃是真教;学生拿做来学,乃是实学。不在做上用工夫,教不成教,学也不成学。一个活动对事说是做,对己说是学,对人说是教。我们不能说种稻是做,看书是学,讲解是教。为种稻而讲解,讲解也是做;为种稻而看书,看书也是做。例如烧饭是做,烧了一次饭得到一种经验而进步便是学;你的进步影响到别人,使得别人也进步,便是教。”(第2卷,第10~11页)在传统的观念里,用手去做才算做。这里陶行知提醒我们,不要机械地理解“做”。
1928年4月,在湘湖教学做讨论会上,徐耀士君提出:“书是准备做的利器,何等重要啦!为什么又有人说读书的人叫‘书呆子’?”陶行知回答说:“书呆子就是读书没有目的的人。我平时尽力劝人不要做书呆子。书是一种工具,只能用,不可读。比如筷子是吃饭的工具,假使我们对于筷子,不晓得拿来用,却对着它‘筷子、筷子’地念,那不是‘筷呆子’了吗?”“只知读书,不会做别的事,便是书呆子,书呆子和只会吃饭的饭桶一个样子。”(第2卷,第14页)
陶行知在1926年11月5日《微音》月刊第29、30期合刊上发表的《我之学校观》一文中说:“学校以生活为中心。一天之内,从早到晚莫非生活,即莫非教育之所在。一人之身,从心到手莫非生活,即莫非教育之所在。一校之内,从厨房到厕所莫非生活,即莫非教育之所在。学校有死的有活的,那以学生全人、全校、全天的生活为中心的,才算是活学校。死学校只专在书本上做工夫。间于二者之间的,可算是不死不活的学校。”(第2卷,第251页)所以,他说:“全部的课程包括了全部生活:一切课程都是生活,一切生活都是课程。”(第2卷,第297页)“在教学做合一的学校的辞典里并没有‘课外作业’。课外作业是生活与课程离婚的宣言,也就是教学做离婚的宣言。”(第1卷,第105页)(https://www.daowen.com)
“教学做合一”是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在教育领域的应用。陶行知说:“教学做合一是全人类教育历程之真相,无论男女老幼,丝毫没有例外。”(第1卷,第113页)
比利时医生、解剖学家维萨里(A.Vesalius,1514—1564),出身医学世家,大学毕业后执教于意大利的帕多瓦大学。他在校译古罗马医学家盖仑的著作时,发现书中有多处错误,原来盖仑解剖的不是人体,而是猕猴。1543年,维萨里出版了《人体构造》,为人类知识进化做出了重要贡献。
哈维(W.Harvey,1578—1657)是英国生理学家,他最大的贡献是发现了血液循环的规律,奠定了近代生理科学发展的基础。他于1616年首次提出血液循环理论,1628年出版了《心血运动论》一书。他在该书序言中写道:“这些知识的确是通过我多年从事的解剖实践观察和研究发现的,而不是仅仅从某书本中得到的。”[4]
关于教学做合一,陶行知做过非常通俗易懂的表述。他说:“从前是先生教,学生学。教师不做,不是真教;学生不做,不是真学。故教而不做,不是先生;学而不做,不是学生。在做上教,才是真教;在做上学,才是真学。真教,才是先生;真学,才是学生。这就是我们主张的‘教学做合一’。”(第11卷,第48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