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述36 创造的儿童教育

评述36 创造的儿童 教育

创造的儿童教育,不是说教育可以创造儿童。儿童的创造力是千千万万祖先,至少经过五十万年与环境适应斗争所获得而传下来之才能之精华。发挥或阻碍、加强或削弱、培养或摧残这创造力的是环境。教育是要在儿童自身的基础上,过滤并运用环境的影响,以培养加强发挥这创造力,使他长得更有力量,以贡献于民族与人类。教育不能创造什么,但它能启发解放儿童创造力以从事于创造之工作

我们晓得特别是中国小孩,是在苦海中成长。我们应该把儿童苦海创造成一个儿童乐园。这个乐园不是由成人创造出来交给小孩子,也不是要小孩子自己单枪匹马去创造。我们造一个乐园交给小孩子,也许不久就会变为苦海;单由小孩子自己去创造,也许就创造出一个苦海。所以应该成人加入小孩子的队伍里去,陪着小孩子一起创造。

一、把我们摆在儿童队伍里,成为孩子当中的一员

我们加入到儿童队伍里去成为一员,不是敷衍的,不是假冒的,而是要真诚的,在情感方面和小孩子站在一条战线上。我曾经写过一首小诗,描写过我们在小孩队伍中应有和不应有的态度

儿童园内无老翁,

老翁个个变儿童。

变儿童,

莫学孙悟空!

他在狮驮洞,

也曾变过小钻风;

小钻风,

脸儿模样般般像,

拖着一条尾巴两股红。

我们要加入儿童队伍里,第一步要做到不失其赤子之心,做成小孩子队伍里的一份子。

二、认识小孩子有力量

我们加入儿童生活中,便发现小孩子有力量,不但有力量,而且有创造力。我们要钻进小孩子队伍里才能有这个新认识与新发现。

从前,当晓庄学校停办的时候,晓庄的教师和师范生不能回晓庄小学任职,私塾先生又被小孩拒绝,农人不好勉强聘请,不得已,小孩自己组织起来,推举同学校长当教员,自己教,自己学,自己办,并自称自动学校。这是中国破天荒的小创造。我听见了这个消息以后,就写了一首诗去恭贺他们:

有个学校真奇怪:

大孩自动教小孩。

七十二行皆先生,

先生不在学如在。

写好之后,交给几位学生,请他们指教,他们说尽善尽美,于是用快信寄去。

第三天,他们回一封信,向我道谢之外,说这首诗有一个字要改,大孩教小孩,难道小孩不能教小孩吗?大孩能够自动,难道小孩不能自动吗?而且大孩教小孩有什么奇怪呀?这一串炸弹把个大字炸得粉碎,我马上把他改为“小孩自动教小孩”,这样一来,是更好了。黄泥脚的农村小孩改留学生的诗,又是破天荒的证明,证明小孩有创造力。

又有一次我到南通州去推广“小先生”,写了一篇一分钟演讲词,内中有一段:“读了书,不教人。甚么人?不是人。”我讲过后有一个小孩马上来说:“陶先生,你的演讲最好把‘不是人’改为‘木头人’,‘木头人’比‘不是人’更好了。因为‘不是人’三个字不具体,桌子不是人,椅子也不是人,而‘木头人’是给了我们一个具体印象,这也证明小孩子有创造力。我们要真正承认小孩子有创造力,才可以不被成见所蒙蔽。小孩子多少都有其创造的能力。

三、解放儿童的创造力

我们发现了儿童有创造力,认识了儿童有创造力,就须进一步把儿童的创造力解放出来。

(一)解放小孩子的头脑。儿童的创造力被固有的迷信、成见、曲解、幻想层层裹头布包缠了起来。我们要发展儿童的创造力,先要把儿童的头脑从迷信、成见、曲解、幻想中解放出来。迷信要不得,成见要不得,曲解要不得,幻想更要不得,幻想是反对现实的。这种种要不得的包头布,要把它一块一块撕下来,如同中国女子勇敢地撕下了裹脚布一样。

自从有了裹脚布,从前中国妇女是被人今天裹、明天裹、今年裹、明年裹,骨髓裹断,肉裹烂,裹成一双三寸金莲。

自从有了裹头布,中国的儿童、青年、成人也是被人今天裹、明天裹、今年裹、明年裹,似乎非把个个人都裹成一个三寸金头不可。如果中华民族不想以三寸金头出现于国际舞台,唱三花脸,就要把裹头布一齐解开,使中华民族的创造力可以突围而出。三民主义开宗明义就说:大凡人类对于一件事,研究其中的道理,首先发生思想,思想贯通,以后才生信仰,有了信仰,才生力量。思想贯通,便等于头脑解放。唯独从头脑里解放出来的创造力,才能打退日本鬼,建立新中国。

(二)解放小孩子的双手。人类自从腰骨竖起,前脚变成一双可以自由活动的双手,进步便一天千里,超越一切动物。自从这个划时代的解放以后,人类乃能制造工具、武器、文字,并用以从事于更高之创造。假使人类把双手束缚起来,就不能执行头脑的命令。我们要在头脑指挥之下用手使用机器制造、使用武器打仗、使用仪器从事发明。中国对于小孩子一直是不许动手,动手要打手心,往往因此摧残了儿童的创造力。一个朋友的太太,因为小孩子把她的一个新买来的金表拆坏了,在大怒之下,把小孩子结结实实打了一顿。后来她到我家里来说:“今天我做了一件极痛快的事,我的小孩子把金表拆坏了,我给了他一顿打。”我对她说恐怕中国的爱迪生被你枪毙掉了。我和她仔细一谈,她方恍然大悟,她的小孩子这种行动原是有出息的可能,就向我们请教补救的办法。我说:“你可以把孩子和金表一块送到钟表铺,请钟表师傅修理,他要多少钱,你就给多少钱,但附带的条件是要你的小孩子在旁边看他如何修理。这样修表铺成了课堂,修表匠成了先生,令郎成了速成学生,修理费成了学费,你的孩子好奇心就可得到满足,或者他还可以学会修理咧。”小孩子的双手是要这样解放出来。中国在这方面最为落后,直到现在才开始讨论解放双手。在爱迪生时代,美国学校的先生也是非常的顽固,因为爱迪生喜欢玩化学药品,不到三个月就把他开除!幸而他有一位贤明的母亲,了解他,把家里的地下室让给他做实验。爱迪生得到了母亲的理解,才一步步地把自己造成发明之王。那时美国小学的先生,不免也阻碍学生的创造力的发展。我们希望保育员或先生跟爱迪生的母亲学,让小孩子有动手的机会。

(三)解放小孩子的嘴。小孩子有问题要准许他们问。从问题的解答里,可以增进他们的知识。孔子入太庙,每事问。我从前写过一首诗,是发挥这个道理:“发明千千万,起点是一问。禽兽不如人,过在不会问。智者问得巧,愚者问得笨。人力胜天工,只在每事问。”但中国一般习惯是不许多说话。小孩子得到言论自由,特别是问的自由,才能充分发挥他的创造力。

(四)解放小孩子的空间。从前的学校完全是一只鸟笼,学校是放大的鸟笼。要把小孩子从鸟笼中解放出来。放大的鸟笼比鸟笼大些,有一棵树,有假山,有猴子陪着玩,但仍然是个放大的模范鸟笼,不是鸟的家乡,不是鸟的世界。鸟的世界是森林,是海阔天空。现在鸟笼式的学校,培养小孩用的是干腌菜的教科书。我们小孩子的精神营养非常贫乏,这还不如填鸭,填鸭用的还是滋养料让鸭儿长得肥胖的。我们要解放小孩子的空间,让他们去接触大自然中的花草、树木、青山、绿水、日月、星辰以及大社会中之士、农、工、商、三教九流,自由的对宇宙发问,与万物为友,并且向中外古今三百六十行学习。创造需要广博的基础。解放了空间,才能搜集丰富的资料,扩大认识的眼界,以发挥其内在之创造力。

(五)解放儿童的时间。现在一般学校把儿童的时间排得太紧。一个茶杯要有空位方可盛水。现在中学校有月考、学期考、毕业考、会考、升学考,一连考几个学校。有的只好在鬼门关去看榜。连小学的儿童都要受着双重夹攻。日间由先生督课,晚上由家长督课,为的都是准备赶考,拼命赶考,还有多少时间去接受大自然和大社会的宝贵知识呢?赶考和赶路一样,赶路的人把路旁风景赶掉了,把一路应该做的有意义的事赶掉了。除非请医生,救人,路是不宜赶的。考试没有这样的重要,更不宜赶。赶考首先赶走了脸上的血色,赶走了健康,赶走了对父母之关怀,赶走了对民族人类的责任,甚至连抗战之本身责任都赶走了。最要不得的,还是赶考把时间赶跑了。我个人反对过分的考试制度的存在。一般学校把儿童全部时间占据,使儿童失去学习人生的机会,养成无意创造的倾向,到成人时,即使有时间,也不知道怎样下手去发挥他的创造力了。创造的儿童教育,首先要为儿童争取时间之解放。

四、培养创造力

把小孩子的头脑、双手、嘴、空间、时间都解放出来,我们就要对小孩子的创造力予以适当之培养。

(一)需要充分的营养。小孩的体力与心理都需要适当的营养。有了适当的营养,才能发生高度的创造力,否则创造力就会被削弱,甚而至于夭折。

(二)需要建立下层的良好习惯,以解放上层的性能,俾能从事于高级的思虑追求。否则必定要困于日用破碎,而不能够向上飞跃。

(三)需要因材施教。松树和牡丹所需要的肥料不同,你用松树的肥料培养牡丹,牡丹会瘦死;反之,你用牡丹的肥料培养松树,松树受不了,会被烧死。培养儿童的创造力要同园丁一样,首先要认识他们,发现他们的特点,而予以适宜之肥料、水分、太阳光,并须除害虫。这样,他们才能欣欣向荣,否则不能免于枯萎。

最后,我要提醒大家注意创造力最能发挥的条件是民主。当然在不民主的环境下,创造力也有表现。那仅是限于少数,而且不能充分发挥其天才。但如果要大量开发创造力,大量开发人矿中之创造力,只有民主才能办到,只有民主的目的、民主的方法才能完成这样的大事。美国杜威先生(不是候选总统之杜威,而是哲学家、教育家之杜威)最近给我信说:“现在世界是联系得这样密切,如果民主的目的与方法不能在全世界每一个角落里都普遍地树立起来,我怕它们在美国也难持久繁荣。”民主应用在教育上有三个最要点:

(一)教育机会均等,即是教育为公,文化为公。我们要求贫富的机会均等,男女的机会均等,老幼的机会均等,各民族各阶层的机会均等。

(二)宽容和了解。教育者要像爱迪生母亲那样宽容爱迪生,在爱迪生被开除回家的时候,把地下室让给他去做实验。我们要像利波老板宽容法拉第。法拉第在利波的铺子里做徒弟,订书订得最慢,但是利波了解他是一面订书一面读书,终于让法拉第在电学上造成辉煌的功绩。

(三)在民主生活中学民主。专制生活可以培养奴才和奴隶,但不能培养人民做主人。民主生活并非乱杂得没有纪律。民主要有自觉的纪律,人民只可以在民主的自觉纪律中学习做主人翁。在民主动员号召之下,每一个人之创造力都得到机会出头,而且每一个人的创造力都能充分解放出来。只有民主才能解放最大多数人的创造力,并且使最大多数人之创造力发挥到最高峰。(第4卷,第446~452页)

本篇系1944年9月20日下午,陶行知在儿童福利工作人员会议上的演讲,后载于1945年4月1日重庆《战时教育》第9卷第1期。

陶行知提出:“儿童的创造力是千千万万祖先,至少经过五十万年与环境适应斗争所获得而传下来之才能之精华。”(第4卷,第446页)这里所说的人类历史,根据考古学家最新发现证实,人类的历史当推至200万年以前。生物界遗传的事实也早已被人类发现。1917年3月,陶行知曾在《留美学生季报》第4卷第1期发表《遗传论》一文,1921年该文由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印成单行本。陶行知旨在向国人介绍遗传知识。他认为,遗传之事,关系教育至为重大。儿童的创造力就是人类的祖先传下来之才能之精华。《创造的儿童教育》便是基于这个事实而展开讨论的。环境对儿童创造力的影响是“发挥或阻碍、加强或削弱、培养或摧残”;教育的作用是“要在儿童自身的基础上,过滤并运用环境的影响,以培养加强发挥这创造力”。“教育不能创造什么,但它能启发解放儿童创造力以从事于创造之工作”。(第4卷,第446页)这里说的“儿童自身的基础”系指儿童先天的条件。

要想教育好孩子,首先要了解孩子,才不至于阻碍、削弱、摧残孩子的创造力。要想真正了解孩子,就必须“把我们摆在儿童队伍里,成为孩子当中的一员”,“要真诚的,在情感方面和小孩子站在一条战线上”,“要做到不失其赤子之心,做成小孩子队伍里的一份子”(第4卷,第446~447页)。

陶行知历来反对束缚人们手脑和行动自由的传统教育。对于儿童而言,束缚他们最厉害的就是那错误的传统教育观念。陶行知指出:“我又以为现在的中国人,已经成了没有创造力的民族,千年来的传统教育,便是斩杀小孩子创造力的刽子手。”(第3卷,第525页)陶行知因此提出解放孩子的创造力。

(一)解放小孩子的头脑

陶行知指出:“儿童创造力被固有的迷信、成见、曲解、幻想层层裹头布包缠了起来。”(第4卷,第448页)这里指的“迷信、成见、曲解、幻想”,既有自古传下来的各种封建迷信、成见、曲解、幻想,也有千百年传下来的传统的错误教育观念所造成的迷信、成见、曲解、幻想。陶行知曾说:“中国的教员、学生,实在太迷信书本了。他们以为书本可以耕田、织布、治国、平天下;他们以为要想耕田、织布、治国、平天下,只要读读书就会了。”(第2卷,第19页)中国曾经历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科举制度,读书人除了科举入仕别无他路,造就了几十万由读书走上仕途的进士、举人。所以大家以为读书就有官做,有好饭吃,能光宗耀祖。中国人对书本的迷信是从这里演化而来的,然后一代影响一代。直到今天,许多人一提到小孩子的教育,就立刻联想到只有“读书”才算教育,“舍书本外无教育”(第11卷,第483页),以致把孩子打造成只会“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死”的书呆子。许多成见、曲解也是从这个迷信里产生的,这个迷信比所谓“封建迷信”更难使人识破。

(二)解放小孩子的双手

陶行知说:“人类自从腰骨竖起,前脚变成一双可以自由活动的双手,进步便一天千里,超越一切动物。自从这个划时代的解放以后,人类乃能制造工具、武器、文字,并用以从事于更高之创造。假使人类把双手束缚起来,就不能执行头脑的命令。……中国对于小孩子一直是不许动手,动手要打手心,往往因此摧残了儿童的创造力。”(第4卷,第449页)这里包含了几层意思:人类为了战胜自然界或寻求食物,迫使着自己腰骨竖起,促使前脚变成双手;形成手以后,人类才能创造工具、武器、文字,以从事更高之创造;若把双手捆起来,造成手脑分离,就不能执行头脑的命令;中国的教育是不许动手、只许用脑的教育,这样便摧残了儿童的创造力。早在1938年,陶行知就曾指出:“在学校,学生的头脑被知识塞得发胀,却很少有机会使用双手。我们从人类发展史知道,手有助于形成人脑。直立使手获得自由,我们才开始工作;工作时发出的声音,逐步被我们选用为口头语言。文字及工具都是我们的双手创造的。旧学校不鼓励使用双手,的确达不到发展脑的目的。由于受到这种不正常的训练,学生只得到一大堆未经消化的、互不联系的、脱离实际的各种知识。他们看起来有个大脑袋,但不能按客观世界的情况准确地思考。……真正的教育必须有助于造就能思索、能建设的人。我们需要的教育,要能造就会用脑指挥手、手开动脑的人。”(第6卷,第284页)换句话说,不注重脑指挥手、手开动脑的教育,不是真正的教育,至少不是好教育。

(三)解放小孩子的嘴

当孩子第一次提出“为什么”时,实际上表明了孩子智慧曙光的来临,可是大多数父母都没注意到。中国传统的习惯是不许孩子“多嘴”的。陶行知认为:“小孩子得到言论自由,特别是问的自由,才能充分发挥他的创造力。”(第4卷,第450页)因为语言是交流的工具,小孩子的语言只有在交流中才能获得发展以发挥他的思想。语言是思维的外衣,语言的充分运用能促进思维的发展。在交流中,孩子能获取许多知识,能扩大眼界。从小培养孩子的交流能力,能造就孩子开朗的性格,同时也能促进孩子之自我向社会化道路的发展。孩子交流能力的提高也会使他敞开胸怀向父母师长述说自己的要求和想法,便于父母师长更有效地教育孩子。反之,总不让孩子“多嘴”,则容易使孩子自卑、性格不开朗、不善于交往,一切都封于故步,阻碍了孩子个性的社会化,不利于使孩子成为人中人。

(四)解放孩子的空间

陶行知反对鸟笼式的学校教育。旧学校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个放大的鸟笼。这种鸟笼式的学校教育给予孩子的精神营养是很贫乏的。陶行知说:“创造需要广博的基础。解放了空间,才能搜集丰富的资料,扩大认识的眼界,以发挥其内在之创造力。”(第4卷,第450页)陶行知从来反对读死书,提倡读活书。为什么要解放孩子的空间?就是要“让他们去接触大自然中的花草、树木、青山、绿水、日月、星辰以及大社会中之士、农、工、商、三教九流,自由地对宇宙发问,与万物为友,并且向中外古今三百六十行学习”(第4卷,第450页)。一个闭目塞听的人,书尽管读得多,也不会有什么创造发明。原因在于缺少孩提时代的“第一感觉”,或者缺乏“童子功”,根底浅,于是难免井底观天,不能开创事业。

(五)解放孩子的时间

陶行知指出,一般的学校和不停的赶考剥夺了孩子的时间、健康,以及与自然、社会、家人接触的机会,更剥离了个人与国家的联系。从历史上看,自隋文帝确立科举制度(公元587年)以来,可以说,我们的民族一直在赶考,直到今天还在赶考。在以往的一千多年里,我们的民族所出人才寥寥无几。

这里应该说明的是,1946年5月,陶行知在《教师生活》第4期发表《小学教师与民主运动》一文。文中谈到还要解放儿童的眼,使他们能看,故合称儿童的“六大解放”(第4卷,第527页)。

把小孩子的头脑、手、嘴、眼、空间、时间都解放出来,这并不就能充分发挥小孩子的创造力,还必须给予适当的培养。陶行知提出了从三个方面予以适当培养:(一)需要充分的体力与心理的营养,许多有天赋的孩子往往困于体力与心理营养的贫乏而使创造力受到削弱以至于夭折。(二)需要建立下层的良好的习惯,这是很重要而又容易被人所忽视的教育。如果生活中样样事情被老妈子、仆人或其他人代做去了,无形中会造成“少爷”“小姐”。从小养成下层的良好习惯,从小学会生活自理,自我管理,“以解放上层的性能,俾能从事于高级的思虑追求。否则必定要困于日用破碎,而不能够向上飞跃”(第4卷,第451页)。所以,让孩子用双手去创造自己的生活、创造未来,这是很重要的教育。(三)需要因材施教。陶行知说:“培养儿童的创造力要同园丁一样,首先要认识他们,发现他们的特点,而予以适宜之肥料、水分、太阳光,并须除害虫。这样,他们才能欣欣向荣,否则不能免于枯萎。”(第4卷,第451页)这是关于因材施教全面的论述。实际上,历史上有贡献的大科学家、大发明家及许多伟大学者,往往受益于某一方面的因材施教而成为成功者,富兰克林得益于他父亲的教育,法拉第受益于利波对他的宽容,爱迪生受益于他母亲对他的充分理解和爱心,他们以不同的方式给予了这些成功者以“因材施教”。(四)“创造力最能发挥的条件是民主。”(第4卷,第451页)在一个民主的家庭里,民主的父母给孩子享有民主,让孩子有说话的自由、行动的自由,没有精神上的拘束,有思想的自由,因而为孩子发挥创造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精神空间。在专制的家庭里就大不同了。陶行知提出:“如果要大量开发创造力,大量开发人矿中之创造力,只有民主才能办到,只有民主的目的、民主的方法才能完成这样的大事。”(第4卷,第451页)“在民主生活中学民主”是陶行知民主教育很重要的教育思想,民主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要在民主生活中学习民主、享受民主、形成民主的生活习尚,即是最重要的民主教育。在这样的生活中,大家学做国家的主人、社会的主人、自己的主人,那么就能把创造力发挥到最高点。

关于(二)宽容和了解。这里,陶行知举了法拉第和爱迪生的例子。我们很难断定哪个孩子将来是大科学家、大发明家,但是只有宽容和了解,才能为造就人才开绿灯,使他们的创造力发挥到极点。宽容和了解能为孩子提供广阔的发展空间,往往是反常规的,如果样样事情都要让孩子按陈规戒律去做,就会束缚孩子的手脚,使他们裹足不前,封于故步而不能创新。

《创造的儿童教育》与《第一届儿童节献词》《创造的教育》联系起来阅读,以了解它们相互的内在联系。《第一届儿童节献词》谈了儿童教育问题的严重性:“儿童所受的压迫,是最为深重,而又最为我们所忽视,甚至公认为合理。”(第11卷,第376页)《创造的教育》谈了“‘行动,是中国教育的开始,‘创造’是中国教育的完成”(第3卷,第451页),以及“创造的教育是以生活为教育”(第3卷,第453页),这两个都是知识进化的“瓶颈”问题。《创造的儿童教育》则讨论了儿童的创造教育的条件和实施。

早在20世纪20年代,陶行知就指出:“幼年受了损伤,即不夭折,也难成材。”他呼吁:“我们必须唤醒国人明白幼年的生活是最重要的生活,幼年的教育是最重要的教育。”(第1卷,第115页)到了30年代,中华民族存亡一缕,陶行知痛心疾首地指出:“我又以为现代的中国人,已经成了没有创造力的民族,千年来的传统教育,便是斩杀小孩子创造力的刽子手。”(第3卷,第525页)40年代,陶行知发表关于创造教育的一系列文章。可见陶行知对创造教育的重视和孜孜不倦的探求。我们要登高望远,为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梦,必须把小孩子从脱离生活的、没有行动的读书教育中解放出来,把孩子们的头脑解放、双手解放、眼睛解放,给他们言论自由,把时间和空间还给孩子。他们没有奢求,只需这些,小小的孩子在不久的将来,就是小小的科学家、思想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