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述21 晓庄三岁敬告同志书
今日是何日?
当念三年前。
愿从今日起,
更结万年缘。
三年前的今日,老山下的晓庄出了一桩奇事。他们是来扫墓吗?香烛在哪儿?强盗来分赃吗?如何这样客气?他们是开学哟。开学?学堂在哪儿?连燕子都不肯飞来的地方,忽然这样热闹,奇怪得很!
不错,我们是来开学。说得更切些,我们是来开工。还不如说,我们是在这儿来开始生活。“从野人生活出发,向极乐世界探寻”,是我们今天所立的宏愿。学堂是有的,不过和别的学堂不同。它头上顶着青天,脚下踏着大地,东南西北是它的围墙,大千世界是它的课室,万物变化是它的教科书,太阳月亮照耀它工作,一切人,老的、壮的、少的、幼的、男的、女的都是它的先生,也都是它的学生。晓庄生来就是这样的一副气骨。
到了今天,已经是三周年了,说到可看见的成绩,真是微乎其微。它所有的茅草屋,稍微有点财力的人,只要两个月就可以造得成功。一阵野火,半天便可以把它们烧得干干净净。至于每个同志之所有,除了一颗血红的心和一些破布烂棉花的行李之外,还有什么可说?然而晓庄毕竟有那野火烧不尽的东西。这些东西的价值,也许只等于穷人家在天寒地冻时之破布烂棉花,也许就是因为这些破布烂棉花的力量,那血红的心才能继续不断地跳动,那怀抱着这血红的心的生命便能生生不已。我现在所高兴说的就是这些东西。
晓庄是从爱里产生出来的。没有爱便没有晓庄。因为它爱人类,所以它爱人类中最多数而最不幸之中华民族;因为它爱中华民族,所以它爱中华民族中最多数而最不幸之农人。它爱农人只是从农人出发,从最多数最不幸的出发,它的目光,没有一刻不注意到中华民族和人类的全体。在吉祥园[7]里写了两句话:“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晓庄是从这样的爱心里出来的。晓庄可毁,爱不可灭。晓庄一天有这爱,则晓庄一天不可毁。倘使这爱没有了,则虽称为晓庄,其实不是晓庄。爱之所在即晓庄之所在。一个乡村小学里的教师有了这爱,便是一个晓庄;一百万个乡村小学里的教师有了这爱,便是一百万个晓庄,虽是名字不叫晓庄,实在是真正的晓庄了。
晓庄三年来的历史,就是这颗爱心之历史——这颗爱心要求实现之历史。有了爱便不得不去找路线、寻方法、造工具,使这爱可以流露出去完成它的使命。流露的时候,遇着阻力便不得不奋斗——与土豪劣绅奋斗,与外力压迫奋斗,与传统教育奋斗,与农人封建思想奋斗,与自己带来之伪知识奋斗。这奋斗之历史,也就是这颗爱心之历史。晓庄没有爱便不能奋斗,不能破坏,不能建设,不能创造。个人没有爱,便没有意义,即使在晓庄,也不见得有贡献。所以晓庄和各个同志的总贡献——破坏与创造——如果有的话,都是从爱里流露出来的。晓庄生于爱,亦唯有凭着爱的力量才能生生不已咧。
我们最初拿到晓庄来试验的要算是教学做合一的理论了。当初的方式很简单。它的系统也就是在晓庄一面试验一面建设起来。这个理论包括三方面:一是事怎样做便怎样学,怎样学便怎样教;二是对事来说是做,对己说是学,对人说是教;三是教育不是教人,不是教人学,乃是教人学做事。无论哪方面,“做”成了学的中心即成了教的中心。要想教得好、学得好,就须做得好。要想做得好,就须“在劳力上劳心”,以收手脑相长之效。这样一来,我们便与两种传统思想短兵相接了。一是孟子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二元论。这种二元论在中国的力量是很大的。它在教育上的影响是:教劳心者不劳力,不教劳力者劳心,结果把中华民族划成两个阶级,并使科学的种子长不出来。二是先知后行的谬论。阳明虽倡知行合一之说,无意中也流露出“知是行之始”之意见。东原[8]更进一步地主张“重行必先重知”。这种主张在中国教育上的影响极深。“知是行之始”一变而为“读书是行之始”,再变而为“听讲是行之始”。“重行必先重知”也有同样的流弊。请看今日学校里的现象,哪一处不是这种谬论所形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知识是要自己像开矿样去取来的。取便是行。中国的学子被先知后行的学说所麻醉,习惯成了自然,平日不肯行、不敢行,终于不能行,也就一无所知。如果有所知也不过是知人之所知,不是我之所谓知。教学做合一既以做为中心,便自然而然地把阳明、东原的见解颠倒过来,成为“行是知之始”,“重知必先重行”。我很诚恳地敬告全国的同志:“有行的勇气,才有知的收获。”先知后行学说的土壤里,长不出科学的树,开不出科学的花,结不出科学的果。
教学做合一的理论最初是应用在培养师资上面的。我们主张培养小学教师要在小学里做、小学里学、小学里教。这小学是培养小学教师的中心,也就是师范学校的中心,不是它的附属品,故不称它为附属小学而称它为中心小学。培养幼稚园教师的幼稚园和培养中学教师的中学,都是中心学校而不是附属学校。现在实行的学园制即是艺友制,每学院有导师、艺友及中心学校,更进一步求教学做合一主张之贯彻。现今师范教育之传统观念是先理论而后实习,把一件事分作两截,好比早上烧饭晚上请客。除非让客人吃冷饭,便须把饭重新烧过。教学做合一的中心学校就是要把理论与实习合为一炉而冶之。
教学做合一不是别的,是生活法,是实现生活教育之方法。当初,生活教育戴着一顶“教育即生活”的帽子。自从教学做合一的理论试行以后,渐渐地觉得“教育即生活”理论行不通了。一年前我们便提出一个“生活即教育”的理论来替代。从此生活教育的内容方法便脉脉贯通了。
“生活即教育”怎样讲?是生活即是教育。是好生活即是好教育,是坏生活即是坏教育;有目的的生活即是有目的的教育,无目的的生活即是无目的的教育;有计划的生活即是有计划的教育,无计划的生活即是无计划的教育;合理的生活即是合理的教育,不合理的生活即是不合理的教育;日常的生活即是日常的教育;进步的生活即是进步的教育。依照生活教育的五大目标说来:康健的生活即是康健的教育;劳动的生活即是劳动的教育;科学的生活即是科学的教育;艺术的生活即是艺术的教育;改造社会的生活即是改造社会的教育。反过来说,嘴里念的是劳动教育的书,耳朵听的是劳动教育的演讲,而平日过的是双料少爷的生活,在传统教育的看法不妨算他是受劳动教育,但在生活教育的看法则断断乎不能算他是受劳动教育。生活教育是运用生活的力量来改造生活,它要运用有目的有计划的生活来改造无目的无计划的生活。
生活教育既以生活做中心,立刻就与几种传统思想冲突。第一种与生活教育冲突的传统思想是文化教育。它以文化为中心。德国战前之教育即是以文化为中心。中国主张此说的也不少。依生活教育的见解,一切文化只是生活的工具。文化既是生活的工具,哪能喧宾夺主而做教育的中心?第二种与生活教育冲突的传统思想是教、训分家。在现代中国学校里教、训分家是普遍的现象。教育好像是教人读书,训育好像是训练人做人或做事;教育好像是培养知识,训育好像是训练品行;教育又好像是指所谓之课内活动,训育则好像是指所谓之课外活动。所以普通学校里,有一位教务主任专管教育,又有一位训育主任专管训育。某行政机关拟以智仁勇为训育方针。那末,教育方针又是什么呢?生活教育的要求是:整个的生活要有整个的教育。每个活动都要有目标、有计划、有方法、有工具、有指导、有考核。智识与品行分不开,思想与行为分不开,课内与课外分不开,做人做事与读书分不开,即教育与训育分不开。生活教育之下只有纵的分任,决无横的割裂。某人指导团体自治,某人指导康健是可以的,这是纵的分任。若是团体自治的智识是功课以内归教务主任管,团体自治的行为是功课以外归训育主任管,这就是横的割裂,绝说不过去。第三种与生活教育冲突的传统思想是教育等于读书。生活教育指示我们说:过什么生活用什么工具。书只是生活工具之一种,是要拿来活用的,不是拿来死读的。书既是用的,那末,过什么生活便用什么书。第四种与生活教育冲突的传统思想是学校自学校、社会自社会。从前学校门前挂着闲人莫进的虎头牌[9]以自绝于社会,不必说了,就是现在高谈学校社会化或是社会学校化的地方,也往往漠不相关。“生活即教育”的理论一来,它立刻要求拆墙,拆去学校与社会中间之围墙,使我们可以达到亲民亲物的境界。不但如此,它要求把整个的社会或整个的乡村当作学校。与“生活即教育”蝉联而来的就是“社会即学校”。第五种与生活教育冲突的传统思想就是漠视切身的政治经济问题。我们既承认“社会即学校”,那末,社会的中心问题便成了学校的中心问题。这中心问题就是政治经济问题。我们最初定教育目标时对于政治经济问题即特别重视。赵院长[10]后来又做有力的宣言说:“生活教育是教人做工求知管政治。”江问渔先生近著《富教合一》和《政教合一》两篇文字,使生活教育之内容更为明显。我也作《富教合一后论》《政教合一后论》《政富合一论》,以尽量发挥三者之关系,终于构成“政富教合一”理论之系统。晓庄所办之自卫团、妇女工学处,现在向省政府建议设置之试验乡以及十九年度计划中之生产事业,都是想把政治、经济、教育打成一片,做个政富教合一的小试验。政富教合一的根本观念是要将政富教三件事合而为一。如何使它们合起来?要叫它们在“随民之欲,达民之情”上合起来。现在这三件事的中间有很大的鸿沟。它的根本原因不外三种:一是富人拿政治与教育作工具以遂富人之欲而达富民之情;二是政客拿富人之力与教育作工具以遂政客之欲而达政客之情;三是不肯拿教育给富人和政客作工具的教师们存了超然的态度,不知教人民运用富力和政治力以遂民之欲而达民之情。我们要知道等到富力成为民的富力,政治力成为民的教育。在教育的立场上说,我们所负的使命:一是教民造富;二是教民均富;三是教民用富;四是教民知富;五是教民拿民权以遂民生而保民族。我们要教人知道,不做工的不配吃饭,更不配坐汽车。我们要教人知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最大的罪孽。我们要教人知道富力如同肥料,堆得太多了要把花草的生命烧死。我们要教人民造富的社会,不造富的个人。从农业文明进到工业文明,我们要教农民做机器的主人,不做机器的奴隶。这种主张,不消说,不但和“先富后教”、教育不管政治一类的传统思想冲突,凡是凭着特殊势力以压迫人民,致使民之欲不得遂、民之情不得达的,都是我们的公敌。
最后,晓庄是同志的结合,我不要忘记了叙述。晓庄的茅草屋一把野火可以烧得掉。晓庄的同志饿不散,冻不散,枪炮惊不散。我们是为着一个共同的使命来的。这使命便是教导乡下阿斗做中华民国的主人。要想负得起这个使命,便不能没有特殊的修养。这是我们自己勉励的几条方针:
(一)自主与互动
“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自己干。靠人靠天靠祖上,不算是好汉。”这首《自立歌》,晓庄的人是没有不会唱的了。我们所求的自立,便是这首歌所指示的。但是自立不是孤高,不是自扫门前雪。我们不但是一个人,并且是一个人中人。人与人的关系建筑在互助的友谊上。凡是同志,都是朋友,便当互助。倘不互助,就不是朋友,便不是同志。我们唱一首互助歌罢:“小小的村庄,小小的学堂,小小的学生,个个是好汉。好汉!好汉!帮人家的忙。”
(二)平等与责任
在晓庄,凡是同志一律平等。共同立法的时候,师生工友都只有一权,违法时处分也不因人而异。我们以为,在同一的团体里要人共同守法,必须共同立法。但同志的法津地位虽平等,而责任则因职务而不同。职务按行政系统分配,各有各的职务,即各有各的责任。责任在指挥,当行指挥之权;责任在受指挥,应负受指挥之义务。
(三)自由与纪律(https://www.daowen.com)
晓庄团体行动有一致遵守的纪律,五十岁以上及对本校学术有特殊贡献的人,得由本校赠与晓庄自由章,不受共同纪律之限制。但这些纪律的目的,无非也是增进团体生活的幸福,防止个人自由之冲突。晓庄毕竟不但是个“平等之乡”,而且是个“自由之园”。晓庄以同志的志愿为志愿,以同志的计划为计划,以同志的贡献为贡献。晓庄虽然希望每个同志对于共同的志愿、计划是要有些贡献,但是乡村教育的范围广漠无边,除非是身在乡下心在城里的人,总可以找出一两样符合自己的才能兴味。大部分的生活都是供大家自由地选择。学园的成立是由于园长选同志、同志选园长,格外合乎自由的意义。试验自由是各学园的础石。晓庄所要求于个人的只是每个人都要有计划,要按着自己的计划进行。至于什么计划,如何实现,都是个人的自由。在理想的社会里,凡是人的问题都可以自由地想、自由地谈、自由地试验。晓庄虽然没有达到这种境界,但愿意努力创造这样一个社会。这里含蓄着进步的泉源,这里蕴藏着人生的乐趣。乡下人的面包已经给人家夺去一半了,剩下这点不自由的自由是多么尊贵哟!
(四)大同与大不同
这又是一对似乎矛盾而实相成的名词。我们试到一个花园里面去看一看:万紫千红,各有它的美丽,那构成花园的伟观的成分正是各种花草的大不同处。将这些大不同的花草分别栽种,使它们各得其所,及时发荣滋长,现出一种和谐的气象,令人一进门便感觉到生命的节奏,这便是大同之效。晓庄不是别的,只是一个“人园”,和花园有相类的意义。我们愿意在这里面的人都能各得其所,现出各人本来之美,以构成晓庄之美。如果要找一个人中模范教一切人都学成和他一样,无异于教桃花、榴花拜荷花做模范。我们当教师的实在需要园丁的智慧。晓庄不但不要把个个学生造成一模一样,并且也不愿他们出去照样画葫芦。晓庄同志无论到什么地方去,如果只能办成晓庄一样的学校,便算本领没有学到家,便算失败。没有两个环境是相同的,怎能同样地办?晓庄同志要创造和晓庄大不同的学校才算是和晓庄同,才算是第一流的贡献,才算是有些成功。
同志们!记牢了我们的使命是教导乡下阿斗做中华民国的主人。乡下阿斗没有出头之先,我们休想出头。乡下阿斗没有享福之先,我们休想享福。我们若是赶在农人前面去出头享福,只此一念便是变相的土豪劣绅。与农人同甘苦,共休戚,才能得到光明,探出生路。我们大家唱首《劳山歌》,为中华民国的主人努力吧!
老山劳;
小庄晓:
俺锄头,
起来了。
老山劳;
小庄晓:
新时代,
推动了。
(第2卷,第449~457页)
《晓庄三岁敬告同志书》是陶行知为庆祝晓庄试验乡村师范学校成立三周年撰写的文章,原载于1930年3月15日《乡村教师》第7期。晓庄学校是陶行知生活教育理论的第一个试验机构。此文对晓庄学校三年来的实践做了全面总结,在生活教育理论发展史上具有特殊的重要性。此文对两方面内容进行着重阐述,一是“教学做合一”理论之建设,二是“生活即教育”的教育理念及其与传统思想的冲突。
“教学做合一”的教育理论是在晓庄学校一面试验一面建立起来的。陶行知说:“教学做合一不是别的,是生活法,是实现生活教育之方法。”(第2卷,第452页)“教学做合一是全人类教育历程之真相,无论男女老幼,丝毫没有例外。”(第1卷,第113页)陶行知在1931年12月发出呼吁:“全民族对于中国现代无能的教育,该有觉悟;对于教学做合一之理论,该使之普遍实现。若再因循苟且,则可以救国之教育,将变成亡国之催命符。到了那时,虽悔也来不及了。”(第2卷,第540页)
陶行知指出了“生活即教育”观念与几种传统思想的冲突。这几种传统思想包括:一是以文化为中心的文化教育;二是教人读书的教育与教人做事做人的训育分家;三是以为教育等于读书;四是教育与社会分割;五是漠视切身的政治经济问题,把教育看作与切身的政治经济无关的行为。“生活教育既以生活做中心,立刻就与几种传统思想冲突。”(第2卷,第452页)“生活即教育”的根本宗旨是“运用生活的力量来改造生活”(第2卷,第452页)。
1926年12月,陶行知在《中国乡村教育之根本改造》一文中,提出“教育与农业携手”“农科教结合”的思想。(第1卷,第86页)1927年8月,在《如何教农民出头》一文中,陶行知又提出:“要想中国活起来,就得要在农业上安根、在工商业上出头。”(第1卷,第101页)在《晓庄三岁敬告同志书》中,陶行知提出“政富教合一”理论,即生活教育绝不是只教人求知,还要教人做工生利、管政治、学做国家社会的主人,否则便是造书呆子。
晓庄学校办学三年,办了乡村自卫团、妇女工学处、三所民众学校、两个中心茶园、乡村医院、联村救火会、中心木匠店、石印厂,目的是把政治、经济、教育打成一片,做一个政富教合一的试验。1931年9月,陶行知发表《中华民族之出路与中国教育之出路》,进一步发挥“政富教合一”的思想,深刻阐述政富教三者之内在联系,提出“用智识去造财富,用财富去求知识,使人民愈富愈智,愈智愈富”(第2卷,第510页)。
陶行知关于乡村师范教育的主要思想是:中国最初的师范教育是从外国抄过来的,不符合中国的国情;中国师范教育大多设在城里,师范生毕业后不能适应乡村教育的实际需要,所培养的教师只会教农村的小孩子成为小书呆,没有生活力,这种教育无济于中国乡村之改造。陶行知提出办乡村师范,利用环境里的活事例来培养乡村教师。把乡村小学办成科学农业的大本营,作为改造乡村的中心,把办学与改造乡村当作一件事。这样的小学就是师范学校的中心小学。在这里,师范生在指导员的指导下一边教一边学,从而把理论与实践熔于一炉而冶之。按传统的办法,师范生在师范学校先读书,把知识装满了再去实习,这样做的结果很容易造成大书呆教小书呆。在中心小学,师范生的培养实行“教学做合一”,这是最有效力的造就有生活力的乡村教师的办法。晓庄试验乡村师范学校就是根据这个思路来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