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布置后方的重要举措

民生公司尽管是西南的企业,但时刻关注中日局势的变化。民生公司的讲演会也常请到有关人士讲说中日问题。如卢蔚乾于1932年10月24日在民生公司的讲演中说:“今日中日问题,乃是世界的问题,不仅是中国的问题。我们预料的二次世界大战,在五年以外,十年以内是要爆发的。因为苏俄五年计划,四年成功,现在已能自作自用。惟美国海军,现在尚不能与日本海军抗衡。若美国的新海军计划完成了(十年以内五年以外),第二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了。而且这战火是要在中国沿海打的。所以不说有此次日本的刺激,就是为了避免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毁灭,我们也须有相当的准备。怎样准备呢?第一就是先要把自己的内部的事业做得有办法。四川界于西北西南之间,天产丰富,人物优秀,地势险要,在在可以有为,望诸位同志,在事业上切实努力!”(56) 这个演讲对中国抗日战争爆发时间的判断大体上是准确的。张澜于1934年10月在民生公司的讲演中也说:“中国的民族性,以现在说,北方衰朽,长江流域脆薄,而两广却显出坚苦,强干,振作的气象。依我看来,将来黄河流域定亡,长江流域亦亡,救中国的定是西南。四川如能步其后,也可以救中国。”(57)

1935年3月2日上午,蒋介石从武汉乘福特机由武汉飞抵重庆,整理川政,指挥“剿共”军事。(58) 3月4日,蒋介石在重庆出席四川省党务特派员办事处扩大纪念周,发表题为《四川应作复兴民族之根据地》的演讲,表示:“就四川地位而言,不仅是我们革命的一个重要地方,尤其是我们中华民族立国之根据地。”(59) 蒋介石的这个讲演,被认为是国民政府确定四川为抗战后方并开始布置后方的重要宣示。这个宣示,在当时的中国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但对时刻关注中日事态的民生公司而言,无疑有着特殊的重要性。前述种种迹象也表明,民生公司已经被国民政府纳入布置后方的考量之中了。

国民政府布置后方给民生公司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民生公司创办后,主要通过合并来扩大公司轮船航运业的规模,但合并而来的轮船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设备老旧严重。这种情形难以适应公司持续发展的要求,也不能适应布置后方的需要。因此,改造、拆除旧船,制造新船势在必行。1935年6月29日,民生公司开始在上海领用公司债款。(60) 领款后,民生公司先是改造及拆除旧船,从秋季起更开始谋划“建造新轮以适应新的需要”(61) 。1935年冬,民生公司与上海江南制造所订立建造民运、民视、民听合同,开始建造新轮船。(62) 从此开始,到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时止,“不到两个整年,公司即向上海江南厂、合兴厂、中华厂订造大小轮船二十一只之多。其中十四艘,共计七千五百余吨,均在战事爆发前造成上驶,另七艘则随船厂陷于敌手”(63) 。这14艘新船分别为民本、民元、民康、民宪、民勤、民俭、民来、民苏、民熙、民运、民德、民视、民听、民律,总计吨数7500余吨。(64) 上述新船中,民本、民元为豪华型客货船。1935年12月,民生公司与上海江南造船厂、合兴造船厂、瑞瑢造船厂、老公茂船厂等开始就这2艘轮船的建造进行协商。1936年2月5日,经过招标,民生公司与上海江南造船厂签定合同,开始动工建造民本、民元2艘轮船。(65)

民生公司新轮船设备先进,建造费高达26.5万银元(合法币70万元)。其中,民元轮率先建成。1936年5月23日下午2时,民本轮在江南造船所船坞行下水礼,黄炎培代表民生公司致辞。(66) 9月15日,民本轮停泊于上海民生码头(即上海南市11号码头),全船遍悬万国旗,准备首航重庆。船上各经管理人员皆为民生公司从各方面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船长为周海清(38岁,巴县籍),经理为谢萨生(45岁,巴县籍),轮机长为徐嘉棠(58岁,宁波籍),大领江兼代船长为冉崇高(38岁,云阳籍)和冉裕源(49岁)。下午1时,卢作孚率领民生公司船舶科主任郑璧成、上海分公司经理张澍霖及上海分公司全体职员,在民本轮上招待来宾。到船参观、祝贺的来宾有包括杜月笙、虞洽卿、王晓籁等在内的上海工商各界著名人物1 000余人。(67)

9月16日,民本轮由上海起航,开往重庆。(68) 同日刊出的《新世界》刊载《上海分公司四年来发展发展概况》一文,该文在述及民生公司于上海订造新船的原委时说:“公司过去十年,大部分精力,注意于旧船之整理。去年以来,即开始作大规模新船之建造,因中央既定四川为民族复兴之根据地,将来必须作大规模之重工业建设,为适应此项需要起见,都必须建造优良之船只,以为运输之用。最近造成之新船为民运、民康、民立、民来、民苏、民熙、民元、民本。民元、民本为川江最大之船,约九月初可以开航。此外如民视、民听、民宪、民勤、民俭,亦将于本年内先后完工。尚有新建驳子二只,不在此内。”(69) 显然,民生公司把建造新船与布置后方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民本轮于9月26日午后驶抵重庆。(70) 9月27日晚,民元轮在江南造船厂造好后停泊于上海民生码头。(71) 28日午后1时起,民生公司欢迎上海军政商学各界人士参观民元轮,来宾千余人,其中包括宋子文、杜月笙、黄炎培、胡筠庄、魏文翰等民生公司董事暨蔡基增、虞洽卿、袁履登等上海工商界著名人物以及各报社、各团体代表。当晚,卢作孚在船上宴请各界名流。到晚上9时宾主始尽欢而散。(72)

民本、民元轮船设计和设备的完善为民生公司此后建造渝申轮树立了高标准。(73) 卢作孚对此相当满意,他说:“过去一只最大的轮船装货最多不过四百余吨,而新造最大的二只姊妹轮船可装货到六百余吨。过去一只最大轮船可容一百余人。而这二只姊妹轮船可容二百余人。过去的三等舱容纳了所有三等舱的客人,而这二只姊妹轮船划分了若干间三等舱。每间容纳十六个人,夏天可使空气自然对流,冬天却又易于保温。二、三等舱一样各有男女各别的自来水冲洗的厕所及浴间。过去扬子江的轮船,尤其中国轮船,很少有起重机,而这两只轮船的起重机都到达十五吨。过去一只轮船没有很大的货舱,更没有很大的舱口,而这两只姊妹轮船最大的舱口长到四十余呎。最大的货舱长到八十余呎,舱面有放置卡车十辆以上的余地,舱底有铁道可以放置机车和车辆,船底有铁板两层,如果不幸触礁,破坏一层,还有一层。船上有一切救水险和救火险的设备,以查(察)觉并应付水火意外的问题,这两艘姊妹轮船的改善,确立了以后一切轮船改善的标准。为了适应中国旅客生活水准的需要,凡新造的船二、三等舱的设备,都一样加以改良;为了适应内地开发取给机器材料的需要,凡一四○英尺长以上的新船都装有五吨以上的起重机。成渝铁路决定建筑了,公司新轮运货的装置便都研究适应路料运输的需要。为求航行安全,平时易于联络,变时易于援救,凡上海重庆间的轮船均装有无线电台。这些设备,本来是为了提高平时航行的效率,改善平时航运的服务,而其最大之效果,在对外战争开始以后,更显露出来了。”(74) 民本、民元两姊妹船均自重1464吨,是民生公司当时最大的船只,2只船上的起重机,可起重15吨,舱底有铁轨可以放置火车头及其他铁路车厢,舱面有放置卡车10辆以上的空间。之所以轮船中要设置与火车头、火车车厢有关的装置,是因为当时准备在四川、贵州修建铁路。(75) 在建造新轮的同时,民生公司1936年还收购了1艘小轮船常平轮,并将其改为民庆轮。(76) (https://www.daowen.com)

通过建造新轮、改造旧轮,到1936年年底,民生公司新旧轮船总数达到46只,马力达到41252匹,总吨数达到20249吨。(77) 民生公司高级职员郑璧成后来说:就长江上游而论,1936年“本公司所造船舶有突破纪录之点,其大端可得而言者,川江至快之船,速力一五浬,民本则为一六、一六七浬,至长之船为二一五呎,元、本两轮则为二二○呎;他如元、本七○呎长之夹底舱,载鲜货之冷藏舱,勤、俭、宪载运钢轨之长舱等,皆前此所未有”(78) 。

1937年5月2—19日,民生公司在上海合兴船厂订造的民勤、民俭2艘轮船先后驶抵重庆。它们均采用德国奔驰主机,双机功率达1020匹马力,航速相当快,有“飞民勤,跑民俭”之说。资料载:“该轮驶抵七趸船后,欢迎者登轮参观。该船身长十四呎宽二十二呎,舱身八十六呎,载重二百吨,吃水前后平均七呎,柴油引擎两部,马达一千零二十匹,起重吊杆两枝,重十吨,机器系自德孔士洋行订购。该机器运动情况颇佳,船身无零动倾斜现象。闻该两轮设备及建筑费共在六十万以上,枯水行驶渝宜航线,洪水行驶渝嘉航线,较沪嘉过去大船无出其右者。”(79)

不过,民生公司整理重庆下游航业以及订造新船的计划,都曾遇到公司内部的强大阻力。由于股东对于大规模建造新轮心存迟疑,7艘轮船,即整个造船计划中1/3的轮船沦于敌手。卢作孚后来忆及此事时仍异常惋惜,他说:“(当时)想对下游轮船加以处理,谁意本公司同事就迟疑起来,因为要接收下游轮船,需要的钱,至少也得超过民生公司资本的五倍。更以当时要收买的船,无论如何,我总是主张不要惜钱,他要多少,我就给他多少,我的意思是在轮船收买以后的利益,至少比没有收买的为多。可是因为迟疑的关系,本来两三个月可以解决的,也拖至数年始解决下去。还有其他公司的川江船只,也曾愿意出售。后来因为看见川省各方面都在进步,他们此种拟议,遂也未能实现。否则现在川江航运,恐怕更不止如现在的情况。因为建筑成渝铁路,有十万吨材料,我也有新造船只的计划,预算把十万吨材料三年运完。大家以为太危险,仍是迟疑,致新船只未能成功。”(80) 民生公司作为著名的总经理制企业,其总经理卢作孚仍然受到公司内部以及股东的掣肘。尽管有缺憾,但通过整理旧船,建造新船,民生公司实力大增,从而为全面抗战爆发后的大规模抢运工作的开展奠定了物质与技术基础。

国民政府布置后方的一个重要工作是修筑成渝铁路。从1936年7月开始,经过20多次讨论,到12月7日,中国建设银公司与法国中法工商银行正式签订合同,由法国中法工商银行组织银行团提供3450万元(可以英镑、法郎、马克、美元中任何一种货币单位计算),并供给国外材料,用于修筑成渝铁路。(81) 该合同大体上得到执行。到1938年7月,法国该银行团已经先后垫付材料款及运费2640多万法郎及250万元法币。(82)

与此同时,民生公司也以承运川黔铁路特许股份有限公司所购建筑成渝铁路应需材料,拟建造拖驳船2套(计每套拖头1只、驳子4只)及宜昌码头设备为由,委托中国建设银行公司代筹建造现金及外国材料,于是双方签订了《民生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中国建设银公司借款合同》。(83) 该合同有21条,其中第一条规定此次借款总额为法币160万元,其中现金100万元,购买外国材料款60万元。第二条规定每月为1分利息。第三条规定本息分3年6期还清,每期6个月。第八条对借款相关担保品及还本付息准备基金作了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