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谋远虑准备可持续的战时运输

全面抗战爆发后,除积极主动参加抢运外,民生公司还立即开始大规模购储五金器材及燃油,有计划地从各地招募技术工人和工程技术人员进入公司,并修建大型船坞,为长期战争条件下从事运输做准备,这也是当时民生公司着手的一件大事。许晚成采访了民生公司著名船长周海清,记述道:民生公司当局有远大眼光,自1937年八一三战事起,“即开始收买五金器材、铁板、角铁、柴油、钢丝、钢丝绳、机器油,一切修造船只的器材,无不大量收购,运输储藏,准备五年之用。公司当局预料此次长期抗战,将来这种五金器材,来源缺乏。公司当局,这种远大计划,抢运器材,为民生公司抗战初期的大工作”(85) 。卢作孚在1943年夏也回顾说,民生公司在全面抗战时期最艰巨的工作不是运输,而是如何准备战时运输。在全面抗战开始时,民生公司的46只轮船中,有32只以柴油为燃料。江阴封锁后,柴油来源断绝。因此,公司第一件大事就是搜求柴油。民生公司当时从香港、广州以及长江沿岸各处尽量搜购,总共购储了4000多吨,但是汉口、宜昌撤退一役就用去了2000多吨。同时,民生公司的46只轮船,战前有半数以上要到上海修理,五金材料也大部分依靠在上海购买,一小部分外国制造的机器及其配件主要依靠向国外购买。抗战开始后,油料、五金完全断绝了来源,而修理的重担又需要民生机器厂全部担负。因此寻求五金材料和扩充民生机器厂,就是第二大事。民生公司从上海、香港、汉口等地购储了2000多吨五金器材,但是在汉口撤退的第二年,因为必须改造和建造若干轮船,其中就用掉了1000多吨。到1940年年底,储存的五金材料尚有1800余吨。(86) 民生公司使用柴油的轮船,如果全部动员,每月需300多吨,宜昌撤退后剩余2000吨柴油,只够使用半年。半年后,只好宣布大部分柴油动力的轮船停航。好在民生公司可以改造轮船,于是尽量在宜昌及宜昌附近,接收长江中下游逃难而无所依归的轮船60余只,把其中的大部分加以拆解,订造以煤为燃料的新船15只及以柴油为燃料的浅水船2只,以满足后方水上运输的需要。这些新造的轮船中有12只机器在重庆制造,锅炉由民生机器厂自己制造。有了这些准备,尽管随着抗战的持续民生公司也发生种种困难,但其终究想尽办法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材料和人工的困难。例如锅炉钢板,曾在香港购买了一批,很早就运到了海防,但是无法运进来。在上海又买了一批运到仰光,还是无法运进来。迫不得已,在昆明又买了一批。订购轮船已超过两年,购买的钢板才运到了重庆,又过一年才完成轮船的建造。再如从上海招募冷作工人,从湖南招募木工工人,这些专业性很强的工人的招募实际上与购储材料一样困难。卢作孚后来感叹道:“现在一半的航线,主要就靠这些新轮服务了,因为有这一些新船和购买而加整理的旧船,填补了扬子江上游各长短航线的需要,原来烧油的轮船,就可以停了大半,而只使用了吃水最浅的烧油的船,还节省了大半的油和必需自国外所取给的配件。至在汉口宜昌撤退以后,剩下来的油和五金材料和配件,不但支持了这几年的使用,一直到今天;而且还支持了这几年的亏折,一直到今天。假若没有当年的若干油、五金材料和配件的准备,而完全靠今天的大量的高价的收购,来供给全部的使用,或且无法收购,则其亏折及其航行的困难,将更不堪言。”(87)

如果对比一下1938年与1944年五金、燃油等材料的价格,我们会对五金材料和燃料准备的意义有更加深刻的认识。参见下表:

表4-1　抗战时期船用主要物料及其他物品价格上涨倍数表(1944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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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民生公司董事会:《抗战时期民生公司现在之危机及未来使命》,第8页,重庆市档案馆藏,金城银行档案,0304/1/395。

实际上,到1938年时,五金、油料的价格已经上涨。但即便如此,1938年与1944年上半年的价格也相差悬殊,少则几百倍,多者超过2000倍,更有甚者,还有市场上缺货的情况。

民生公司总公司同人后来也说,战事初期,在卢作孚的直接督促下,民生公司以“自己的财力和信用,准备了长期抗战需要的材料和燃料;增加了船只;扩充了修理厂”(88) 。在抗战全面爆发的非常时期,数千吨燃料和五金材料的购买、运输、储存,民生机器厂的扩充,都非易事。卢作孚后来在回顾这一段历史的时候也说:“一般觉得有这许多轮船维持各航线的运输,绝不会觉得有无限的准备工作,在运输的背后准备了燃料,准备了材料,准备了轮船,而且准备了船厂,才会不断航行起来。”(89)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事在人为,这个道理在民生公司的抗战运输准备中得到充分的体现。在抗战全面爆发之初购储五金材料、油料,并积极招募技术工人和工厂技术人员加强民生机器厂(详见第五章),这是民生公司能够在全面抗战时期持续发挥巨大作用的一大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