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往迈进中的民生公司
在与捷江轮船公司的竞争中取得胜利以后,生气勃勃的气象洋溢于公司上下。广泛的社会赞誉,也开始大量涌现。1935年12月,张伯苓、任鸿隽、陈衡哲从汉口乘坐民生公司的民权轮到宜昌转重庆。12月10日晚,民生公司、川康银行、美丰银行、四川省银行、川江航务管理处、财政特派员公署等6个团体联合在民生公司举行欢迎讲演会,欢迎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四川大学校长任鸿隽、著名历史学者陈衡哲(任鸿隽夫人)讲演,听众500余人,讲演会由卢作孚任主席并发表欢迎词。张伯苓在讲演时对民生公司颇多称赞,他说:“在上海我看到民生分公司的青年,工作很有精神,不但礼拜六也要办半天工,有暇还提倡高尚娱乐。若是每个事业都像民生公司这样发出光来,这里也发光,那里也发光,那么国家也就发出光来了。换言之,中国前途便有希望了。”(105) 任鸿隽在讲演中对民生公司的评价独具一格,他说:“民生公司是办实业的,同时也是办教育的。这从公司各方面都可看出来,就如今晚能临时聚集如此多的人来听讲,也就可以证明。”(106) 后来陈衡哲在记述这次到四川重庆和民生公司的印象时,指出民生公司是企业和教育结合的典型事例:“我在重庆的感想,第一是许多机关真的能现代化。如民生公司,便是办事与教育的合组机关的一个好例子。公司中的办事人员,在晚上都聚集在一个大礼堂里,不是听讲,便是自修。那次六团体(美丰、川康及省立三个银行,航务处,财政特派处,及民生公司)请张伯苓先生和我们两人去讲演,便是在那大礼堂里的。那礼堂里充满了学校的空气,聚在那里的六团体的职员们也使我们感到‘同行’的意味。这真可说是做到了机关学校化的地步了。”(107) 陈衡哲还强调一行人乘坐民生公司轮船的感觉,说:“我们坐在里面,都感到一种自尊的舒适。”(108)
黄炎培是卢作孚的忘年交。1936年1月29日,黄炎培乘民生公司民贵轮离开上海赴四川考察。卢作孚特意从南京赶到上海,并率领民生公司上海分公司有关人员赶到民贵轮,以欢迎黄炎培入川。《黄炎培日记》载:“夜,上民生公司民贵船。送者家人,职教社同事,地方协会同人,充塞一大屋。黄齐生创议临别赠言,于是庄谐杂出。罗玄君自陕晋燕旅行归,当众报告,语皆精警。未毕,而民生公司总理卢作孚偕其职员多人至,加入剧谈。末高唱《义勇军进行曲》而散。”(109) 《义勇军进行曲》创作于1935年,原为上海电通影片公司出品的故事片《风云儿女》的主题歌,由田汉作词,聂耳作曲。词曲中所表达的不畏强敌、决一死战的强烈爱国主义精神和气概,对社会各阶层的人们产生巨大的精神震撼。随着上海百代公司录制唱片的流行以及电影的上演,《义勇军进行曲》迅速传播开来。(110) 民贵轮上唱响《义勇军进行曲》,距离全面抗战的爆发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在迅速地凝聚。
当晚,民贵轮开出吴淞口,沿长江西上。黄炎培在《蜀道·蜀游百日记》中记述道:(111)
原来民贵轮就是民生公司四十三艘之一,到处发现有利于客人的设备或文告,我把下边若干条文写出来做个代表:
一、 船上备有救急药品,客人需要时,可告知茶房取用。
二、 船上沐浴及所有娱乐器具,均不取费。
三、 船上备有图书报章,可按借阅手续取阅。
四、 船上洗衣剪发雇有专员,所费亦廉。
五、 船上一切铺位均不取费,旅客购票上船,茶房即立刻安置铺位。
六、 客人如有不明了事件可询问茶房或事务人员,必尽情相告。
七、 客人信件电报,可交船上代送邮电局寄发。
八、 客人汇款或收款不便时,均可托账房代办。
九、 客人到码头转车转船时,如情形不熟或怕麻烦,可请船上帮助。
十、 客人上下码头搬运行李,雇用车船力夫等,如有困难事,可通知账房或茶房帮助。
十一、 客人到渝(重庆),如需约人到码头,请告知账房航函寄渝。船到唐家沱(近重庆处)时,公司一得电话,立即转知被约之人到码头等候。
读者诸君!如果读了一遍上边的条文,大概可以知道民生公司的待遇客人了。我常常感叹:上到管理不良的轮船,或是火车,或是旅馆,乃至进这等商店或银行交易,或是进这等医院里医病,一种冷酷的面孔,有时还给你几句声色俱厉的话语,简直当你是个“敌人”,是个“罪犯”。民生公司也并没有了不得的好处,不过我所见还当客人是个“客”,是个“人”罢了。(112)
黄炎培后来在《蜀道·蜀游百日记》中专门写下一段《卢作孚的奋斗史》,赞扬卢作孚在创办和经营民生公司及其他建设事业中的成就。(113)
1936年以民本、民元这两艘豪华巨轮为主的新轮船先后在长江沪渝线投入运营后,民生公司还规定航班班期,“自此长江各埠无日不有民生之轮船开行也。同年成立物产部,投资大中华船厂、水泥公司及华通公司等。是年额定股本为二百五十万元,实际收一百六十万元,职工增为三千八百四十四人。因船只进出长江下段,与当地政治首要不能不发生关系,宋子文等均系此年加入股本”(114) 。
民生公司第十一届常年股东大会于1936年3月15日在总公司召开,董事长郑东琴报告1935年公司赢余40余万元,会议讨论通过增加股额为250万元、增提10万元职工住宅建筑、改选董监等议案。选举结果,郑东琴、何北衡、连雅各、黄炎培、康心如、周孝怀、魏文翰、李佐成、耿布诚、潘昌猷、宋子文、杜重远、胡筠庄、唐棣之、杜月笙、刘航琛、张嘉璈等17人当选为董事,赵资生、任望南、周纯钦、王渭青、蒋祥麟、甘典夔、左德范、王毅灵等8人为监察。(115) 其中康心如兄弟、潘昌猷是卢作孚在四川工商金融界的友人,赵资生是四川“五老七贤”之一,宋子文、张嘉璈、黄炎培、杜月笙都是以上海为中心的江浙各界中具有重要影响的人物。从民生公司董监事构成看,它已经从一个地方性的轮船企业,演变成一个具有相当程度全国性色彩的现代企业。
民生公司原设有民生消费社,1936年5月8日改组为物产部,直辖于总公司。物产部的营业宗旨为“服务社会,调剂工商,开发产业”。它经营业务相当广泛,包括介绍内地物产出口,代办工商进货业务,运销文化建设用品,经理国内各厂出品,代办国内必需外货,承办押汇、报关、保险。服务特点是办事敏捷,手续简便,交货迅速,取费低廉。(116) 不过,物产部的业务主要是代理厂家销售,代办公私购货及运输,货物购销等业务。(117)
由于与外资船厂竞争激烈,由杨俊生创办和经营的上海中华造船厂从1935年起由于资金不足而陷于困境。1936年6月8日,民生公司与金城银行合资接办该厂,改组为中华机器造船有限公司,资本25万元。其中民生公司投资12万元,金城银行投资12.5万元,范旭东投资5 000元,推举周作民为董事长,卢作孚为常务董事,范旭东为董事,杨俊生仍以常务董事名义兼任总经理。(118)
作为后起的轮船公司,民生公司在上海码头中占据一席之地非常重要,但也相当困难。自航行上海起,民生公司轮船必先停留吴淞口,等到上海分公司临时通知应泊何码头后,才能入港停泊。今日向甲方租借,明日向乙方租借,辗转商洽,极为不便。后经多方努力,民生公司与上海市政府公用局,订约合建沪南仓库,并订明自仓库完成日起,即以靠近该库的沪南第11号、第12号码头(也称民生码头),作为民生公司轮船泊岸地点。1936年11月,与上海市政府公用局合资修建的沪南仓库完工,民生公司开始租用靠近该仓库的沪南第11号和第12号码头停泊公司轮船。自此以后,民生公司轮船到上海港才开始不用再停留吴淞口外等候临时通知。“其码头租金,即以靠轮次数多寡计算。因该地系公用局码头,尚须停泊他轮也。”(119) 同时,沪南仓库的建成还使民生公司在上海的仓栈状况得到改善。民生公司原向上海干元公司租有第1号、第2号、第3号老栈用以囤存进出口货件,即所谓老栈。但民生公司轮船通航上海以后,承运客货逐年发展,进步很快。原租干元老栈栈位不大,不足囤存民生公司轮船运进的出口货件。为解决此一问题,才与上海市公用局订立合约,垫款半数,在沪南第11号及第12号码头上建筑五层大仓库一所,由民生公司囤存货件。此仓库建成后,民生公司抵达上海的轮船既有了固定的停靠码头,又有了货件仓库,“在运输上之便利,迥非昔比矣”(120) 。
在工商业方面,民生公司于1936年投资四川水泥公司以及华通公司。1937年春,民生公司还与金城银行合作,拟合资在重庆北碚东阳镇上坝建设大型纺纱厂即嘉陵纺织公司(或称嘉陵纱厂)。(121) 嘉陵纱厂计划投资150万元,其中金城银行75万元,民生公司37.5万元,美丰银行和兴业银行公司合计37.5万元。(122)
民生公司第十二届股东大会于1937年4月6日举行,董事长郑东琴报告公司资产已经超过1000余万元,实收股本仅160余万元。大会议决公司股本增加为350万元(新增190万元),大会还选举了公司新一届监事,部分调整了董事,(123) 并通过了新的《民生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资料载:
民生公司股东大会,业于4月6日12时在该公司大礼堂举行,到会股东及家属一千余人。总经理卢作孚氏,亦于是晨由蓉飞渝赶至参加,本外埠各重要董、监事,皆亲随出席,济济一堂,极一时之盛。首由郑董事长东琴报告开会理由,略谓公司资产至去年底截止,已达九百八十余万元(本年度已超过一千万元),然收足股本,仅一百六十余万元。亟应从速增加股本,以资适应事业之要求等语。旋由监察赵资生报告账目,经监察人察核无讹及盈余分配后,即讨论增加股本案、改变每股金额案、修改公司章程案、二十五年盈余分配案。讨论结果,为便于入股起见,每股由五百元改为一百元,并同时以股金二十五年红息及各股东之热忱投资,遂由一百六十万元股本,增为三百五十万元。该公司一日之进步,乃超过十一年来之成绩。盖过去十一年之结果,仅收足股本一百六十万元,而一日讨论,遂收足三百五十万元。该公司努力造事业不可动摇之基础,深得社会之同情及股东信赖,于兹可见,并闻该公司此次既募足股本后,短时期内决不再招募股本。末即照章改选监察。经选出李佐成、石荣廷、任望南、左德范、王谓若、蒋祥麟、周纯钦、赵资生、甘典夔、王毅灵等。董事长仍为郑东琴,董事则仍为宋子文、胡筠庄、魏文翰、周孝怀、刘航琛、张公权、杜月笙、黄任之、康心如、唐棣之、何北衡、杜重远、潘昌猷、连雅各、耿布诚等(照章本年不改选董事)。惟李佐成董事,因事辞职,改选周作民(上海金城银行总经理)继任。旋即摄影散会,午后并演民元、民本下水电影,尤博观众对事业之深刻认识。同时于来宾热烈鼓掌中,举行第三期船员毕业典礼。该公司对扫除职工文盲、提高文化水平之苦心,亦昭然若揭。此次该公司股东会结果圆满,今后发展之速,预料更十百倍于过去,而民营航业之抬头,民族资本之繁荣将以此为出发点矣。(124)
如果说社会各界的广泛好评表明了民生公司的服务得到了社会的广泛认可,那么股东会圆满举行则说明股东满意,股东满意当然主要是分红满意。做到这一点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民生公司刚刚经历了长江上游严重干旱和川江枯水的严酷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