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借款造船初次谈判

1944年10月1日,北碚各单位,以及上海复旦大学、中国西部科学院等在中国西部科学院为卢作孚出席国际通商会议举行欢送会,卢作孚出席并发表讲话。他在讲话中指出:中国需要工业化,国家要使用好法律和计划这两个维持秩序的重要武器。法律规定人民行动的范围,计划规定人民行动的方向和途程。如果掌握好法律和计划这两样武器,中国的发展必定会比进步很快的苏联更迅速。(63) 10月5日晨6时半,卢作孚率同童少生、孙恩三从重庆乘中航专机启程赴会,中间在昆明作短暂停留后继续航行,当日抵达印度的加尔各答,同机还有出席国际通商会议的代表陈光甫、范旭东,顾问王志莘、张嘉铸等人。(64)

6—7日,卢作孚一行在加尔各答参观了海港、轮船等。(65) 8日,卢作孚一行自加尔各答起飞,中间在新德里稍作停留后继续航行,当日抵达卡拉奇。(66) 9日,卢作孚参观了卡拉奇海港的码头、仓库及起重设备等。(67) 其间的6日,受中国航业界委托到美国考察的民生公司协理魏文翰访晤同样在美考察的张嘉璈。此时,魏文翰已经参观了不少美国轮船公司和造船厂,并与这些企业单位负责人交换过意见。魏文翰向张嘉璈谈了自己的主张,他认为中国政府应尽快设立航业公司,向美国多要轮船,并将美国政府计划供给中国的轮船收回自己管理,以便培养人才,其次应向美国要求供给修理设备及港埠设备。(68) 17日,卢作孚等中国代表团一行7人乘坐美国航空大队的飞机抵达美国纽约,中国驻纽约总领事于俊吉及华侨10余人到机场欢迎。(69) 25日,卢作孚在纽约参观一家船厂,该船厂的仓储和地铁、吊车、起重机等运输设备给卢作孚留下深刻印象,为此他致函民生公司研究学习以便进行改善。(70) 27日,卢作孚一行抵达美国首都华盛顿。(71)

11月10—17日,国际通商会议在纽约召开,52个国家的代表出席,卢作孚出席了大会。(72) 会上,卢作孚代表中国航业界就航业问题提出3项主张并获得大会通过。(73) 会后的26日,随卢作孚出席国际通商会议赴美国的童少生致函民生公司李邦、杨成质2位经理,述卢作孚在美加近况:打算在纽约进医院检查身体,治疗痔疮后,到美国南部和西部海岸各地参观,随后到英国考察航运业。(74) 当时重庆《新商业》杂志也刊载孔祥光《民生公司素描》一文,称卢作孚拟到英国考察航运,并谓:“卢氏预备在美国购买商船数万吨,回国时,他一定会替民生公司带回一套新的事物与技术,他会使民生公司成为一个真正现代的航业公司,以负起反攻及复员时运输,改善航运及发展航运的重任。”(75)

二战时期,加拿大的造船工业有很大的发展。1946年1月12日在上海举行的工业界座谈会上,曾经担任经济部统计处统计长,刚从国外考察归来的吴半农就说:“加拿大是一个很值得佩服的国家,他们只有1100万人口,但战争以来他们的工业已突飞猛进。他们的造船、军需等工业发展得很快,其他工业的进步亦大。1100万的人口,远不能容纳这膨大的生产力,于是他们不得不在国外找市场。”(76) 对此,在美国的卢作孚也很感兴趣,自然也有所了解,他还想亲自前往作一番考察。1945年1月底,卢作孚从美国转赴加拿大考察(77) ,直到3月中下旬返回美国纽约。这次考察使卢作孚对加拿大的造船工业有了直接的观察和了解,对此后民生公司在加拿大造船具有重要意义。

3月下旬,卢作孚一行人回到纽约,并参观了福特公司总厂。随行的孙恩三说:“回纽约参观福特工厂,其本厂之大不知大到如何程度,占地总有好几百英亩。工厂所需钢铁材料,皆自运矿砂在厂中冶炼。其本厂运矿砂船只总吨比民生公司还大。厂中废纸甚多,工人饭食皆用纸盒,工厂有专人收拾废纸,工厂内部有相当规模之造纸厂,悉以此项废纸为原料。该厂规模虽大到如此,亦非完全独立,外面尚有供给福特零件之工厂四千家之多。”(78) 在纽约期间,卢作孚遇到了担任过民生机器厂厂长,此时为资源委员会中央机器厂厂长,刚从加拿大到纽约的周茂柏。经过周茂柏介绍,卢作孚认识了加拿大政府驻华盛顿商务代表兼美国善后救济总署顾问的皮尔士,皮尔士表示愿意帮助卢作孚在加拿大实现借款造船的计划。(79) 于是,卢作孚放弃了在美订造新船的计划,偕同童少生、孙恩三等人访问加拿大,拜会了加拿大政要,并先后参观了蒙特利尔、多伦多等地的造船厂,并经过加拿大驻华大使欧德伦将军的推荐与皮尔士的撮合,卢作孚与加拿大台维斯公司和圣劳伦斯公司初步达成建造总造价1275万加元的多艘大中型客船的造船协议。(80) 向加拿大银行借款造船,是抗战胜利前夕卢作孚扩展民生公司的一个重大决策,对此后的民生公司影响甚大。

4月6日,卢作孚在纽约往晤张嘉璈。卢作孚表示:“加拿大造船信用借款,已作最后决定,俟宋子文来美正式许可,即可签订合同。美国进出口银行亦有同样表示;即美加两方面,均需政府担保。又亨利·凯撒愿与民生公司合办一船坞,不日可签合同。”(81) 10日,卢作孚与亨利·凯撒签订合办船坞合同,各出资50万美元,并相机合营航业。卢作孚还特邀张嘉璈参观签字。(82) 13日,前往旧金山参加联合国大会的宋子文一行抵达华盛顿。(83) 在华盛顿期间,卢作孚拜会了宋子文,请宋代表国民政府为民生公司加拿大借款造船计划提供担保。17日,卢作孚访晤张嘉璈,表示已经见到行政院代院长宋子文,宋对于民生公司向加拿大借款造船,表示须交垫款15%。至于请政府援助问题,宋表示须加以研究,并须得到时任国民政府主席的蒋介石的核准方可办理。(84) 显然,宋子文对于民生公司借款造船态度消极,不太愿意给予积极的扶助。卢作孚于4月24日下午4时乘飞机返国。卢作孚此次赴美前后历时7个月,途中耗时1个月,在美加6个月,期间前一段时间准备会议,中间1个半月参观游览,最后1个月接洽整理。(85) (https://www.daowen.com)

回国后,卢作孚于5月初为加拿大借款造船相关的借款担保和所需200万美元官价外汇一事具呈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国民政府交通部及战时生产局,详陈了借款造船办法并请求国民政府提供担保。不久交通部部长俞飞鹏和战时生产局局长翁文灏面告卢作孚,谓:“呈请担保加拿大借款造船案,经行政院院务会议讨论,院长指示,以本公司对抗战颇有供(贡)献,应予扶持,所需外汇二百万美金,照法定汇率折合法币约四千万元,宜由政府加股,以免一般援例。”(86) 对于如此大规模官股的加入,卢作孚表示异议,决定民生公司自筹200万美金自行解决。(87) 由此,民生公司努力推进的加拿大借款造船并希望国民政府提供担保一事,遇到严重困难。

但是,在加拿大借款造船一事关乎战后重建和扩充,民生公司方面绝不会轻易放弃。6月18日,卢作孚就请求政府为借款造船担保一事,再次呈文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以及交通部、战时生产局,“陈明所需现金外汇,原拟照政府规定结汇办法,请就自筹,而不足之部分准予购足,但法定汇率太低,政府标准,或有困难。故拟援照加拿大借款办法,请政府贷予外汇,仍分期由公司归还外汇,并认利息。如仍不便核准,公司当向商业银行或其他事业筹借所需百分之十五之现金外汇,只请政府担保百分之八十五长期借款”(88) 。6月20日,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致电卢作孚回复谓:“呈悉,该公司向加拿大借款造船,其长期价款之项,准由政府为其担保,已电行政院、财政部办理矣。”(89) 7月16日,财政部代电回复卢作孚,称转奉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代电,自应遵办,并已函外交部通知加拿大政府。(90) 同月31日,行政院会议关于民生公司加拿大借款造船担保问题作出3项决议:“(一) 百分之十五现款所需外汇可由政府结汇。(二) 百分之八十五长期借款亦可由政府担保,但该项船只应归政府所有,由政府租给该公司使用。(三) 详细办法由交通部拟定呈院核办。”该决议8月7日经战时生产局局长翁文灏转告民生公司。此后交通部奉命拟定的12条《民生公司向加拿大借款造船由政府担保办法》更进一步规定:该项长期贷款由政府担保,所需15%的现款外汇由民生公司自行筹措,所造成的轮船作为第一抵押品全部抵押于政府,在借款未还清以前,民生公司“对于该项船舶不能设定任何权利或转移”。8月14日,日本无条件投降,国民政府需要利用民生公司的运输力量进行复员运输,蒋介石于是再次指示行政院从速办理民生公司加拿大借款担保事宜,宋子文约见卢作孚作出3点表示:“加拿大借款可立即进行洽商;政府可准予担保;所造轮船全部抵押于政府。”

8月23日,民生公司董事会在重庆总公司召开第二十届第一次常务董事会议,会议由郑东琴主持,卢作孚列席了会议。此次董事会批准民生公司总公司致第二十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公函。总公司公函说明了借款经过情形和内容:1944年卢总经理赴美出席国际通商会议时,曾有加拿大厂商到纽约,商讨愿为民生公司造船,并愿请示其政府给予贷款,之后卢总经理即去加首都,与加政府人员一度商讨结果,对所需船款只需中国政府保证,可贷与85%。当时民生公司和卢作孚与加方商谈的造船具体计划和借款还本付息的内容是:(一) 造船计划:造宜渝船及拖头共12只,每只长167英尺,价值加币625000元以内,共计加币7500000元以内;造申宜及申渝船6只,每只长280英尺,价值加币1250000元以内,共计价值加币7500000元以内。造船2项总价值不超过加币15000000元,其中15%交付现金,85%为长期借款,总数在加币12750000元以内。(二) 还本付息期限:自交船第3年起开始还本,分10年还清。(三) 利息:利息最高不得超过4.5厘,待正式立约时确定。(四) 政府担保:由民生公司出具期票,由加拿大政府为民生公司向船厂保证到期付款,使其期票能转售于银行,先由中国政府致文加拿大政府,为民生公司保证到期付款。在造船需要的一年期间,民生公司需要交付15%即加币1712500元(合2000000美元)。(91) 此次会议还讨论了宋子文辞去常务董事的函请,决定来年召开股东常会时再办理此事。(92)

10月,著名企业家范旭东在重庆病逝,去世前对于国民政府迟迟不予他在美期间向美国进出口银行商定的1600万美元贷款以担保一事异常郁闷。当时社会上纷传,范旭东是请求政府担保不成被气死的,而卢作孚也快要被气死了。11月20日,行政院秘书长蒋梦麟致函民生公司,正式通知已经接奉行政院长谕令,民生公司向加拿大政府借款1500万加币造船请求政府担保一案,“准予办理”(93) 。经过民生公司半年多的努力,加拿大借款造船并由国民政府提供担保事终于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