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案犯隐瞒劫取金额时其他被告人的定罪量刑
——李佳强等抢劫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刑终字第330号刑事裁定书
2.案由：抢劫罪
【基本案情】
2014年10月，被告人谢天喜假冒朱文某之名与被害人黄顺某QQ聊天成为男女朋友，并于2014年11月19日以朱文某过生日为由，将被害人黄顺某从晋江骗至厦门。被告人李佳强安排朱文某、赵艳某（均另案处理）与被害人黄顺某会面，并将被害人带到厦门市海沧区石室禅院。期间，黄顺某以钱包大不好装为由，将其钱包寄放到朱文某随身携带的包中。钱包内有建设银行卡、农业银行卡、农村信用社银行卡各1张，暂住证2张，航空公司会员卡1张等物。16时许，被告人李佳强、谢天喜、槐永飞、欧阳建军四人到石室禅院后山一坟墓旁等候，被告人李佳强电话通知朱文某、赵艳某将被害人黄顺某带至上述地点，并以买水为由让朱文某、赵艳某离开，二人带走被害人黄顺某的钱包。之后，被告人李佳强、谢天喜、槐永飞、欧阳建军将被害人黄顺某围住，以“在山上挖个坑埋起来”“让你走不出厦门”，拍摄被害人身份证照片，如果报警要到被害人老家炸死他家人等相威胁，向被害人黄顺某索要钱物并逼问银行卡密码，拿到现金1100元、手机1部、福建农商银行卡1张及多张银行卡密码。被害人黄顺某称其银行卡中有4000多元，欲逃跑时，被被告人欧阳建军打了一拳。被告人李佳强电话通知朱文某和赵艳某取款，朱文某、赵艳某持被害人黄顺某寄放在朱文某处的建设银行卡在ATM机取款800元，持建设银行卡和农业银行卡在永辉超市分别消费55.10元和19.80元，所取现金交给了被告人李佳强。被告人李佳强安排被告人谢天喜、欧阳建军送被害人黄顺某到厦门北站乘动车离开厦门，欧阳建军言语威胁被害人不得报警。被告人李佳强、槐永飞持被害人黄顺某的农商银行卡在ATM机取款，发现卡中有3万余元，遂取出2万元。被告人李佳强将10000元存入其民生银行卡中；分给被告人槐永飞8000元；向被告人谢天喜谎称取款4000元，实际分给谢天喜少额赃款；未告知被告人欧阳建军取款数额，未分赃给欧阳建军。经鉴定，涉案手机价值人民币2675元。
2014年12月10日，公安机关依侦查抓获李佳强、谢天喜、槐永飞。被告人槐永飞到案后，带领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欧阳建军。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李佳强民生银行卡、农业银行卡各1张，槐永飞建设银行卡1张，冻结李佳强民生银行存款10565.64元、槐永飞建设银行存款8000元。2015年5月6日，欧阳建军亲属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1万元，黄顺某对欧阳建军的抢劫行为表示谅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佳强、谢天喜、槐永飞、欧阳建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及以暴力相威胁，当场劫得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
被告人李佳强、槐永飞、谢天喜、欧阳建军对起诉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均无异议。被告人李佳强辩解其行为应构成敲诈勒索罪，而非抢劫罪。被告人槐永飞、谢天喜自愿当庭认罪。被告人欧阳建军辩解其抢劫金额应认定为4000元。被告人欧阳建军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主要有：1.被害人被抢劫时谎称银行卡中有4000多元，实有3万多元，被告人李佳强、槐永飞取款时临时起意取出2万元，隐瞒并私吞多取出的16000元，该部分欧阳建军没有占有故意，应由实行过限者承担。2.欧阳建军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应认定为从犯，不区分主从犯的，应认定其作用相对较小。
【案件焦点】
1.被告人的行为是构成敲诈勒索罪还是抢劫罪；2.本案是否存在实行过限，被告人谢天喜、欧阳建军是否对全案犯罪金额负责。
【法院裁判要旨】
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
一、关于被告人李佳强辩解其行为应构成敲诈勒索罪，而非抢劫罪。经查，被害人黄顺某与四被告人无任何纠纷，被骗至厦，四被告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黄顺某财物的故意；客观上，四被告人在偏僻地段，围住被害人，以将要实施暴力危害被害人生命安全的方式逼迫黄顺某交出财物，当场劫取黄顺某的现金、手机、银行卡及银行卡密码的行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抢劫罪。被告人李佳强相关辩解，不予采纳。
二、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称其银行卡中有4000元，被告人李佳强、槐永飞多取出16000元属实行过限，不应及于被告人欧阳建军的意见。经查，四被告人在逼问银行卡密码时，被害人黄顺某出于保护自身安全考虑，谎称其银行卡中只有4000多元。被告人李佳强、槐永飞负责取款，被告人谢天喜、欧阳建军负责看管被害人并送被害人离开厦门。本院认为，在共同犯罪中，因分工的不同，部分参与人员不知道具体犯罪金额的情况是客观存在的。本案四被告人共同劫得被害人的银行卡和银行卡密码，被告人谢天喜、欧阳建军之后的看管、控制行为，使被害人无法及时挂失银行卡，也使得被告人李佳强、槐永飞的取款行为得以顺利实施，上述看管、控制行为是抢劫犯罪的组成部分，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被告人谢天喜、欧阳建军应对被害人全部经济损失承担责任。其次，四被告人实施抢劫犯罪的目的是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侵财犯罪中被害人携带财物的数额具有不确定性，应以实际取得的金额作为犯罪数额，被告人李佳强、槐永飞根据被害人银行卡中存款情况，按当天取现限额取出2万元，没有明显超出被告人谢天喜、欧阳建军的主观故意，二人应当对此承担刑事责任。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李佳强、槐永飞隐瞒取款情况，仅分给谢天喜少额赃款，未给欧阳建军分赃，酌情对被告人谢天喜、欧阳建军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佳强、谢天喜、槐永飞、欧阳建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及以暴力相威胁，当场劫得他人财物，价值共计人民币24649.9元，其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案系共同犯罪，四被告人均积极参与抢劫犯罪，不区分主从犯。被告人欧阳建军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对较小且未分赃，被告人谢天喜仅分得少额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槐永飞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同案犯，有坦白情节和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四被告人均承认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可酌情对四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欧阳建军亲属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被害人表示谅解，可酌情对被告人欧阳建军从轻处罚。(https://www.daowen.com)
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佳强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二、被告人谢天喜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三、被告人槐永飞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四、被告人欧阳建军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五、冻结在案的赃款人民币18565.64元，发还被害人黄顺某。
六、扣押在案的民生银行卡1张、建设银行卡1张，予以没收；农业银行卡1张，发还被告人李佳强。
李佳强以原判量刑过重为由提起上诉，其间，申请撤回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李佳强撤回上诉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裁定：
准许上诉人李佳强撤回上诉。
【法官后语】
在刑法理论上，二人以上共同实行犯罪的，称为共同正犯。对共同正犯，我国刑法采用部分实行全部责任原则，即在共同共犯的场合，由于各正犯相互利用、补充其他人的行为，便使自己的行为与其他人的行为成为一体导致了结果的发生。因此，即使只是分担了一部分实行行为的正犯，也要对共同实行行为所导致的全部结果承担正犯的责任。成立共同正犯，要求二人以上主观上有共同实行的意思（意思的联络），客观上有共同实行的事实（行为的分担）。共同犯罪中，各共犯只对共同故意实行的犯罪承担责任，对他人超出共同故意实行的犯罪不承担责任。
本案中，被害人银行卡中实有3万余元，谎称只有4000多元，被告人李佳强、槐永飞取款2万元，并向谢天喜、欧阳建军隐瞒了取款金额，那么多取出的16000元是否属于实行过限呢？从案情来看，四被告人结伙以暴力相威胁，劫取被害人银行卡并逼问其银行卡密码，被害人出于保护自身安全考虑，只说了较少的金额。之后，李佳强、槐永飞负责取款，谢天喜、欧阳建军负责看管被害人并送被害人离开厦门。谢天喜、欧阳建军的看管、控制行为，使被害人无法及时挂失银行卡，也使得李佳强、槐永飞的取款行为得以顺利实施，上述看管、控制行为具有实现抢劫犯罪的现实危险性，与李佳强、槐永飞的取款行为成为一体导致了被害人2万余元的经济损失，谢天喜、欧阳建军应对被害人全部经济损失承担责任。其次，抢劫犯罪的目的是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侵财犯罪中被害人携带财物的数额具有不确定性，应以实际取得的金额作为犯罪数额，李佳强、槐永飞根据被害人银行卡中存款情况，按当天取现限额取出2万元，没有明显超出谢天喜、欧阳建军的主观故意，二人应当对此承担刑事责任。
对共同正犯采取部分实行全部责任原则，并不意味着否认区别对待。鉴于被告人李佳强、槐永飞隐瞒取款情况，仅分给谢天喜少额赃款，未给欧阳建军分赃，可以酌情对被告人谢天喜、欧阳建军从轻处罚。
编写人：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牟燕 郭碧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