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为中心的教育观

五、以人为中心的 教育

在上述分别以官员、信仰、国家、物质为中心的教育发展四阶段中,只有“官员”是人,其余三个教育阶段的本位均是人以外的东西。这预示着,以人为中心的教育阶段可能是对以官员为中心的教育的某种回归;二者最大的区别是,过去只能由少数人享有的特权,现在可以由每一个人享有,真正实现马克思所说的“每一个人的全面自由的发展”。当然,在现在,这还只能是理想

从入学资格看,教育不再和身份、信仰、国籍、财产有关,是一切人的权利,是每一个人类同胞的基本权利。每一个人受教育权的切实保障是人本教育观的前提。

在教学内容上,将实现科学知识和人文知识的统一,人成为知识的主人。传统理性主义知识观,强调知识的客观性、普遍性而遮蔽了人在知识发现与获取中的主体性,否定了人的情感、意志等主观性因素在发现知识中的积极意义。这样,把“知识”与人的个性发展相对立,[47]似乎人只是容纳知识的器具。按照以人为中心的教育的视角,人是知识的主体,一切知识来源于人,教育只是唤醒潜伏在人身体里的自我塑造能力。教学内容不再限于统治术、神学、科技和职业教育,而是重视人的理智的发展,传统的经典教育、通才教育会重新获得其地位。而这些都是通过人的自由选择实现的。

在教育机构上,不一定依赖于学校。当代美国教育家和社会批评家伊里奇(Ivan Illich,1926年出生)指出,在所有的“虚假的公用事业”中,学校是最危险的。高速公路仅仅使人们对小汽车产生需要,而学校则使人们对一整套现代制度产生需要。学校的存在导致对学校教育的需求,而一旦人们需要学校,所有活动往往都会依赖于各种专门机构。学校不仅是一种新的世界宗教,而且还是全世界发展最快的劳动市场。学校通过使学生产生受教育的需要,而让学生做好适应生活中异化的制度之准备。[48]既然知识来源于人,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教师,每一个人又同时是学生,那么需要建立的只是学习网络或者学习型组织。伊里奇就创办了一个叫“国际文献编辑中心的组织”的学习机构。[49]

一方面,人人都可能成为教师;另一方面,教学过程从以教师为中心转变为以学生为中心,教学过程成为师生的平等对话过程,而知识来源于交流过程中大家所分享的东西。

从教育的目的看,是为了“每个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这种全面发展绝不是平均化的发展,而是个性化、自由选择的发展。从人的潜能、禀赋角度讲,每一个人的潜能不同、禀赋各异,其全面发展就是把蕴含在他自身身体里的个性化的潜力发掘出来,实现自我完善。

关于人本教育观还需要说明以下几点:

第一,在现时代,还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够完全实现“以人为中心”的教育,虽然各国在实现的程度上各不相同。

第二,与以信仰为中心、以国家为中心、以物质为中心的教育相比,以人为中心的教育观是以人的发展为目的的,除了人的自由发展,没有其他目的。其实,以官员为中心的教育也是为了受教育者个体的发展,不过一则受教育者是极少数,二则劳动实践的教育被排除。

第三,在以人为中心的教育观视角下,教育是为了一切人,而不是为了任何特选出来的人,没有任何入学资格的限制,教育的目的也是为了一切人的发展。我国当前对于教育为什么没有培养出“大师”颇多关注,其实教育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培养少数大师的,而且大师从来都是自己生长出来的,而不是靠谁培养出来的。只要一切限制人的发展的桎梏被打破,一切人的自然本性得以自由发挥,一切创造性的源泉得以充分涌流,就自然会涌现出一大批充分发展的、杰出的人。

第四,以人为中心的教育观指导下培养出来的是“人”,而不仅仅是人才。正因为这种教育观认为教育除了为了人的发展完善、自由解放之外没有其他目的,因此,它是以个人为本位的,而不是以社会为本位的。这是因为发展首先只能是个体的发展,“教育只有首先发展人,而后才有可能通过人去发展社会”。[50]如果说在以官员为中心、以信仰为中心、以国家为中心和以物质为中心的教育观的视角下,教育不过是官、神、国、物的工具,都要履行某种社会职能——被培养成某方面的“人才”的话,以人为中心的教育观则仅仅以育人作为教育的本质。受教育者首先作为一个人被尊重,作为一个自由发展其个性、禀赋的主体而存在,然后才考虑他可能具有的社会功用。

总之,以人为中心的教育观中的“人”是自然人,是自发的、自主的为了一切人的自由和解放而学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