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观:视角的转换
按理说,教育观发展到为了“一切人的自由和解放”就已经是教育的理想状态了,那么为什么还要提出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观呢?这是因为:一是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观为以人为中心的教育观在儿童时期的展开提供了新的证据。二是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观,为教育的目的提供了过程的视角,亦即儿童的视角。
儿童心理学发现,儿童的发展是有阶段性的,儿童心理发展从一个阶段到下一个阶段过渡的速率是由大脑等神经生理系统发育中相应阶段过渡的速率决定的,外部条件不能影响发展阶段连续的次序、时间或速率。[51]正因为儿童的发展有其自身的规律性,而现有科学知识尚未发现可靠的促进儿童加快发展的办法,因此,只能尊重这种规律性,教育要适应儿童的能力,以儿童为中心。传统的教学计划“把成人的标准、教材和方法强加给只是正在逐渐成长的而趋于成熟的儿童”,[52]把教育的“重心”放在教师和教科书上,而不是放在儿童的本能活动中,于是儿童只能受到“训练”、“指导和控制”以及“残暴的专制压制”。[53]因此,以人为中心的教育观中谈到的,教学活动应以学生为中心,是双方互动、交流的过程产生了知识在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观的视角下就是教育必须适应于儿童的接受能力,知识的种子存在于每个人包括儿童的心灵之中,儿童只不过是需要把人类已经认识到的知识在教师的帮助下重新发现而已。显然,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观为以人为中心的教育观提供了儿童发展的心理学基础。
当我们谈到“以人为本”的时候,往往想到的是以“成人”为本,很少考虑到以儿童为本;谈到教育的目的是人的发展和完善,即使在以人为中心的教育观视角下注意到了教育过程应该是自发的、自动的、自主的,甚至是以学生为中心的,但是自始至终,教育都是以未来的人的生活为目的的,即为了受教育者未来的生活做准备的,而忽视了正在接受教育的儿童的现在的生活。我们承认,教育应该为了人的未来的生活做准备,但是未来的生活却不应该成为现在受教育的唯一目的;否则教育也同样偏离了以人为中心,现时的人又成了未来的人的发展和完善的工具。
与成人不同,成人生存,儿童生活。本来成人也应该是只从事生活的人,像马克思所说的那样,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饭后从事批判;但并不因此成为一个猎人、渔夫、牧人或者批判者,而是一个全面发展的人,不为物所役的人。但是,现代社会,包括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社会,仍然没有达到物质资料极大丰富的条件,现代人最大的焦虑仍然是生存和继续生存,必须自己为自己未来的生活做准备、担责任。而儿童则不必也不懂得(至少不完全懂得)为生存担忧;保证儿童生存和继续生存的责任在其父母、政府乃至社会,于是儿童就只剩下了生活。在这个意义上,儿童的生存状态——生活——构成了成人生活的理想型。
杜威认为,“生活就是发展,不断生长,就是生活。常态的儿童和常态的成人都在不断生长,他们之间的区别不是生长和不生长的区别,而是各有不同的生长方式。”[54]儿童的未成熟状态是他们生长的首要条件,也决定了儿童教育与成人教育存在质的区别。成人是在身体和心理已经发育成熟的基础上学习的,所以成人的学习不再影响他的身心发育,而儿童的学习则是儿童身心发育的必要条件。[55]同时,与成人不同,“儿童的生活、游戏及学习是自然地融合在一起的,三者之间没有清晰的界限。”[56]对处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儿童来说,受教育是其主要生活方式。
如果我们承认受教育是儿童主要的生活方式,而生活本身可能是很难有确定的目的的,那么保证儿童在受教育过程中的幸福快乐和为了儿童成人之后的幸福生活做准备这两种目的之间至少应该兼顾。如果考虑到有部分儿童在未达成人阶段之前即已夭折,而且世界的变化会使早前过于具体的目标和为目标所做的准备变得不知所谓,也避免永远为未来幸福做准备而忽视当下幸福的需要这种错误的习性的养成,[57]前者也许更重要些。正是在儿童教育即生活,儿童在接受教育过程中的幸福也应该被充分考虑这个意义上,义务教育阶段的教育应该以儿童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