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三角关系
三角关系看起来可以稳定两个人的关系,所以有时候咨询师会变成第三者。通常一个家庭会喜欢把咨询师卷入进来,但是咨询师要有拒绝被卷入的能力。
以前我做过一个咨询,来访者是一对父子。这个爸爸非常强势,儿子看起来很懦弱。我通常都会分析家谱图,问父母双方的原生家庭的基本关系。有一次我问爸爸:“你们家有几个兄弟?”爸爸特别严厉地瞪着我说:“你问这个有什么用呢?和咨询有什么关系?”我看看他说:“你不告诉我啊?”便转过头去问小孩:“你爸爸有几个兄弟?”他儿子愣愣地看着我,突然发现原来还有人是可以不听他爸爸话的。在他的家庭中,爸爸就像是独裁者,谁都听他的。而我就直接把他“撇”出去了,和孩子去谈。这个孩子原本表现得特别冷漠,但当我开始跟他这样交流后,他觉得拒绝爸爸是可能的。本来他爸爸是想把咨询师卷入三角关系里,按照他爸爸的脚本来演绎接下来的咨询故事,但是当我拒绝这种卷入的时候,这个孩子也学会了怎么平静地对抗他爸爸超强的控制欲。这样去三角关系之后,这个孩子开始能表达自己的情绪,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慢慢敢于表达对爸爸的愤怒。
在另外一个案例中,一个家庭因为儿子的学业问题来诊。孩子觉得自己很想学习,但是就是学不进去,成绩非常不好。在问及学习障碍发生的时间时,他的问题产生的原因得以暴露。他是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出现问题的。那个时候,他家搬到了靠近郊区的地方,由此他就转入了不太好的学校。从那时开始,他的成绩迅速下降。有一次,他拿着不及格的成绩单给妈妈时,妈妈备受打击,当即出现了喷射样呕吐,送医院后确诊为高血压危象,那时妈妈还不到40岁。母子俩相互补充完成这段陈述,在这个过程中孩子的眼中是含着泪水的。自从发生这件事情之后,儿子就很害怕,妈妈生病成了孩子的创伤性事件,一旦成绩不好,他就会很担心。我就跟他解释,他真正害怕的是妈妈的死亡,并且和他以及妈妈一起探讨,妈妈若是真的离世了会怎样。他妈妈说如果自己离世了,孩子的两个舅舅也会管他的,两个舅舅的事业也都很成功。当然妈妈并不认为自己会有生命危险,后来孩子也就放心了。在这次治疗快要结束时,妈妈表示对整个治疗很不满意,她认为我并没有教她儿子怎样学习才能提高学习成绩,妈妈说这些话时是非常愤怒且咄咄逼人的。我对此的回应是,如果孩子的学习障碍是因为心理问题,那么我们可以解决,但是治疗师不是老师,不会具体教孩子如何做每一道题目。当时这个孩子看着我,感到特别惊讶:他发现有人竟然可以拒绝他妈妈的要求。那是第二次咨询,看起来在不那么愉快的情境下结束了。我原本以为这个家庭下次就不会再来了,结果后来那个妈妈说孩子主动想来咨询,于是我们又追加了一次咨询。那次咨询中,孩子表示上次觉得咨询效果特别好,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但上次拒绝他妈妈的时候,我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他是开心的。我想或许他从咨询师身上可以学会怎样不被他妈妈操纵。他妈妈希望利用咨询师来控制她儿子,但是咨询师却拒绝被她卷入这样一个境地里,孩子可能会从中学到很多。那个男孩子做了三次咨询,原来的成绩处在不及格的边缘,后来的成绩达到80—90分了。其实这个男孩子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更多的是被家庭带动的情绪问题(易春丽,2004)。(https://www.daowen.com)
当然,如果自闭症儿童想要把咨询师卷入的话,我通常会暂时接纳他们的卷入,后续再做其他处理。有一个小学一年级来诊的有自闭倾向的小女孩,在咨询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停止了咨询。大概到她小学三四年级时,她跟她妈妈说要继续预约一下原来的咨询师,她想要让咨询师批评她的爸爸,因为她爸爸总是对她的行为很不满,尤其是“慢”。我接受了她的卷入,帮助说服她爸爸接纳她的“慢”,但是作为咨询师,最终我还是希望这个家庭不需要第三者的卷入,这个爸爸和女儿能够学会彼此谈判和妥协。
在所有家庭治疗流派里,和家庭距离最远的就是系统家庭治疗师,而其他的家庭治疗师都会卷入得非常深。如果是结构家庭治疗,咨询师会直接告诉你该怎么做,甚至替代父母自动卷入。系统家庭治疗师几乎不卷入家庭,主要是帮助家庭成员看到他们的家庭到底是怎么运作的,然后向家庭成员解释这个家庭为什么会是这样运作的(Bowen,1971)。咨询师尽量让家庭成员保持独立,该是谁承担的责任就由谁来承担,因为一个人真正的康复是能够对自己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