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的爸爸想辞职
在楠楠爸爸描述他和楠楠妈妈之间的差异的过程中,楠楠爸爸感觉楠楠妈妈的做法导致自己很难和楠楠建立良好的依恋关系,他的作用可能更有效。也许是看了我的帖子,他有了辞职回家带楠楠的想法。楠楠爸爸做出这个决定让我非常吃惊,这个决定很可能造成家庭的混乱,未必有益。
楠楠爸爸:楠楠妈妈基本上算是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已经三年了。在咨询的一年多里,我们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包括对楠楠以后的期望,我们应该怎么样。以前我们没有碰到像您这样的专家,能够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某些东西,比如我和他妈妈的矛盾冲突在哪儿,我带楠楠为什么楠楠喜欢跟我玩。我跟他玩都是特别简单的,我从来——按他妈妈的说法——不去要求他,我总是让着他,他说他闹,我就不理他,他要是不闹了,我就和他玩,就是最简单的东西。他妈妈就觉得这样不对,她觉得你一点都不要求他,这种玩一点意义都没有,就因为你不要求他,他才喜欢跟你玩。所以她就承担了主要的教育角色,我至今也在和她谈这些,她也认同了一些东西。当时我们3月份和一群家长聊,认识到还是要以训练为基础,没有意识到要建立依恋关系。看了你的帖子之后,我们觉得确实要改善楠楠和他妈妈的关系。在以前的训练安排中,他妈妈纯粹就是个训练师,我觉得至少给楠楠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孩子妈妈只会考虑怎样安排孩子训练,在孩子休息的时候,就让我或者姐姐陪孩子玩,她自己没有精力陪孩子玩。
咨询师:姐姐是谁?
楠楠爸爸:姐姐就是保姆。
咨询师:还有吗?
楠楠爸爸:现在她也意识到了要改善这种关系,但是真的要改善这种关系时,她其实心里顾虑很多,因为总有一种惯性想要训练孩子,不训练怎么办呢?你不能放任他,你时间怎么安排?顾虑还是挺多的。
咨询师:嗯,我觉得你做的很有道理。我觉得很多时候爸爸做的有道理,这很奇怪。
楠楠爸爸:我特别想和你聊聊,因为我这两天有个想法,想把工作辞掉,先挺两年。
咨询师:可以吗?
楠楠爸爸:我也在犹豫,我和他妈妈不能说,他妈妈会觉得自己做得不成功,我才想加入进来。在我接触的家长中,爸爸在某些方式上可能会有些优势,比如理性一些、宽容一些,而妈妈常常会特别着急。(https://www.daowen.com)
楠楠爸爸和我谈起他想把工作辞了,咨询好像一下子转变成了职业咨询。从上面这段对话中,我们可以了解到楠楠家庭中的很多信息,比如妈妈虽然没有辞职,但是已经基本上处于放弃工作的状态,这个家里已经失去了一份经济来源。楠楠训练是需要花费很多金钱的,据楠楠爸爸说在外地训练大概每月要花5000元,包括吃住、训练费、交通费、给小保姆的费用等。
楠楠爸爸的这句话——我这两天有个想法,想把工作给辞掉,先挺两年——是非常值得解读的。前半句话“这两天的想法”,很可能是受到我发的那个帖子的影响,因为他觉得楠楠妈妈的训练方法偏离依恋理念太远,自己的方法更有效。冲动之下做的决定很容易出现错误。后半句话“想把工作给辞掉,先挺两年”:从好的方面看,楠楠爸爸是非常愿意为楠楠付出,同时这个家庭的整体经济状况还算是好的,另外就是楠楠爸爸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不担心两年之后找不到工作,至少有职业安全感;但从坏的方面看,家里妈妈已经不工作了,还要给雇的姐姐发工资,如果爸爸也不工作的话,坐吃山空可能会引发新的压力。楠楠爸爸用“挺”这个字,说明他的辞职会对家庭经济状况带来不小的影响,甚至还有点背水一战的意思。他设定的两年时间也可能成为楠楠康复过程的压力源,因为没人可以保证孩子在两年内就会好转。
楠楠爸爸辞职几乎对各方都是沉重的负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爸爸会和楠楠玩,但是那毕竟是成年累月的陪伴,他未必真的可以坚持住。我认为,父亲还是不要辞职比较好,而且父亲有工作本身对楠楠来说不全是坏事情,他可以看到正常人群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样子的,家里是要有人工作养家糊口的,而不是让楠楠错误地理解为大家都不用工作。
其实我不阻止,楠楠爸爸也未必会辞职,毕竟这只是他一时冲动的想法,他还是要做一些评估。而且他觉得不能和妈妈说辞职的事情,担心楠楠妈妈会觉得自己不成功,这是他不辞职的一个潜在的、重要的理由。当然如果我支持他辞职,也不排除他在冲动的情况下辞职,但是我的期望是先维持现状,我对这个家庭不是那么了解,任何贸然的决策都是要小心避免的。我从不同的角度对楠楠爸爸做了说服工作。
首先,在中国,夫妻双方都不工作,家庭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其次,从咨询师的角度来看,小孩子还是先和母亲建立起依恋关系才更好,至少大多数的婴幼儿都是先和妈妈建立依恋关系的,虽然爸爸有做得好的地方,但是妈妈身上还是有爸爸没有的东西。我倾向于认为先让妈妈调整一下是比较好的策略。
第三,楠楠现在的情况不是缺人带,而是太多人带了,两个人(妈妈和小保姆)盯他已经很多了,三个人陪他并不一定好。我给楠楠爸爸解释,对于自闭儿童来说,家长过多陪孩子,会导致孩子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成天都被别人盯着看,会有什么感觉?我们至少要给孩子留下点儿时间和空间,否则他对生活会缺乏控制感,有时这反倒会阻碍小孩子发育。爸爸告诉我,他说他现在比较头痛的是楠楠的姥姥又要过去陪他,他们家经常都是三四个人围着楠楠转。
第四,如果爸爸辞职回家的话,和妈妈的教育理念不同,两人会不会天天为教育争吵?如果孩子看到父母为此打起来,他会觉得这个世界更不安全。楠楠爸爸承认如果他回家这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他最后说如果楠楠妈妈能接受我的指导,那他也就没有必要辞职了。
在听了我的一番解释后,楠楠爸爸暂时打消了辞职的念头,之后没再提过辞职的事情。楠楠爸爸不打破这个家庭原有的均衡,会让楠楠感到,家庭的结构是熟悉和可预测的,这也是安全感来源的一部分。如果家庭人员出现大的调整,会使家庭混乱,楠楠需要重新适应,心理上会有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