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骚”:从原始舜乐到“吾与重华游”

一、“离骚”:从原始舜乐到“吾与重华游”

首先,需要花费一番功夫,重新考证一下“离骚”的题意。

这是读《离骚》首先要遇到的一个难题。因为“离骚”一词在古代是一个孤例,无法得到其他古典文献的印证,所以众说纷杂,莫衷一是。据笔者粗略统计,自司马迁在《史记·屈原列传》提出“离骚者,犹离忧也”以来,恐怕至今已达近百家的不同训释,颇为通行的训释也有三四家,即西汉班固的“遭忧”说、东汉王逸的“别愁”说、[9]近人游国恩先生的“牢骚”说[10]和“古乐曲名”说[11]等,常使读《骚》者感到无所适从。

“离骚”固然是个具有“多义性”的词语,但它的原意只能是一个。

如果将屈、宋诸赋的题目稍加分析一下,便会发现其诗作的题名,自有体例在。约而言之,可以归纳为三端:一是以远古的帝乐为题名,如《九歌》、《九辩》二篇,取夏启的天乐“九歌”、“九辩”为名。二是以篇内首句的数字为题名,如《九章》中的《惜颂》、《思美人》、《惜往日》、《悲回风》等。三是以概括全篇内容的词语为题名,如《天问》、《涉江》、《哀郢》、《抽思》、《怀沙》、《招魂》等。看来,《离骚》的题意只有第一、第三例的可能性。那么,只要把准《离骚》这首诗的基本内容,“离骚”二字的旨意也就思之过半了。

从结构上看,《离骚》分上、下二篇,夹在上、下篇中间的“陈词重华”一节,起到关键性的转折作用,是向“彼岸世界”远征的“关捩”。上半篇基本上是写实的,开头数节,叙述了自己出生世系、平生抱负及无端被弃的不幸遭遇,而后满腹悲愤,控诉时世之溷浊、党人之贪婪、灵修之浩荡,且一再披露心迹:“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直至做出了“愿依彭咸之遗则”的死亡选择。这是由生转入死,展开了生与死的第一次较量。

紧接着写他“回朕车以复路”、“将往观乎四荒”的行装准备,说要“复修吾初服”了。衣芰荷,裳芙蓉,高冠长佩,芳香菲菲,这纷红骇绿的“初服”固然含有兴喻高洁之性、忠直之行的意思,但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比喻,更非屈原现实生活中实有的妆扮,而是有其深邃的民俗意义。如《涉江》开头一节,类此“初服”只在“吾与重华游”的场合中才出现,而且是必不可少的,实在是一种用以沟通人神、含有宗教性质的“吉宜”之服。这似乎是在做死亡远游的前奏节目。“初服”既成,可以起程远游,寻觅其生命的本初。按理说,《离骚》至“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止,屈原关于生死命运的去向已经确定,全文也可以结束了。忽然插入女媭詈骂一节。女媭看到屈原有死亡之患,出于天伦之情,大意是责备屈原毋取“婞直以亡身”,宁取容时世以苟活。这不过是借着女媭的口实,由死转入生,展开了生与死的第二次较量。

屈原郑重其事,“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来到九嶷的“舜祠”,向大舜陈诉,以求得“节中”是非,决断自己生命的去向。屈原“瞻前顾后”,考察了历代君臣际遇的故事以后,终于明白了“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的道理。尽管他据义行善,直道而行,却不能立身君朝而见斥荒陬,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与惨遭菹醢的前贤比干、梅伯等一样,不幸地遇上了昏君。在是非颠倒的时世中,行正直、守清白与苟且活命不可两存,要么苟生而弃其正直、清白之行,要么为正直、清白的人格而死。屈原最终选择了后者,即接受了“耿吾既得此中正”这样的结局。“得此中正”意味是什么?案《易·姤四十四》:“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传》:“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高亨先生读“不”为“否”,是“闭塞不通”之意,说“‘含章’者,有正中之德也。文章以正中之德为质,人有正中之德而后成文章之美。‘有陨自天’者,事昏暴之君,正中之志闭塞不得行,故舍弃生命而陨亡也。”[12]《象传》及高注对此卦爻辞的阐释,可以作为“耿吾既得此中正”句意的绝妙的注脚。“哀朕时之不当”而“得此中正”,屈原唯有等待“舍弃生命而陨亡”的结局了。屈原最终选择死亡,重华的感召是起关键作用的,于是“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满怀悲愤地将离开人世而往观四荒,开下半篇叩阍求帝、三次求女和西行求女的死亡远游,直至篇末“吾将从彭咸之所居”。至此由生又转入死,展开了生与死的第三次较量。

《离骚》从“帝高阳之苗裔兮”始到“吾将从彭咸之所居”末,实在是深刻地表现了一个倔犟的生命由出生、成长、呼号、抗争、彷徨、绝望,直至毅然选择死亡的曲折悲壮的历程,表现了屈原关于生存与死亡的反复较量的内心斗争,是一首震撼人心的生与死的命运交响曲。由此看来,“遭忧”、“别愁”或“发泄牢骚”等,在《离骚》中仅其一端耳,皆不足涵盖全篇内容,体现不了贯穿其中的生死较量的主旋律。根据屈赋题名的体例,“离骚”后两种题名的可能性,似乎可以排除。

“离骚”作为古乐曲名的说法,倒是一种很值得深究的新鲜解释。游氏说“第考本书《大招》云:‘伏戏《驾辩》,楚《劳商》只。’王逸注:‘《驾辩》、《劳商》,皆曲名也。言伏戏氏作瑟,造《驾辩》之曲,楚人因之作《劳商》之歌。或曰劳,绞也,以楚声绞商音为之清激也。’按:‘劳商’与离骚本双声字,古音宵、阳、幽并以旁纽通转,疑‘劳商’即‘离骚’之转音,一事而异名耳。盖楚辞篇名,多以古乐歌为之,如《九歌》、《九辩》之类”[13]。可是,说“‘劳商’即‘离骚’之转音,一事而异名耳”,到底有多少根据?仅有音理的推究是不很可靠的。王逸或说解“劳”为“绞”,说是“以楚声绞商音”,“商”是五音宫商的商。“劳商”不是双声连语,自是确解。或许今人田彬氏从游说得到启发,说苗语里的“离”是“叙述、陈诉”的意思,“骚”是“诗歌”的称呼。用苗家的话说,离骚,就是“言志述怀的歌诗”。[14]可是屈原分明是楚人,而不是苗族的后裔,其诗是否有采用苗语的可能,终是臆断。后来,萧兵先生一方面沿袭田氏以“歌诗”释“骚”的训释,另一面他对“离”字重作诠释,认为“离”不是“述理长陈”的意思,是《山海经》的“离朱”,是太阳神鸟;说“楚人的一支‘远祖’确实崇拜神鸟,甚至以鸟为图腾”,“《离骚》的最古义便可能是‘太阳神鸟的悲歌’”。[15]萧氏的诠释确有可商之处,但他到底从“忠君爱国”的传统研究模式中挣脱出来,把目光投向远古时代的民俗和神话,为《离骚》研究开辟了一条新途径,这恐怕不是拘守旧学训诂家法者所可企及的。(https://www.daowen.com)

“离朱”是哪个民族的图腾神鸟?“离骚”是哪家太阳神鸟的悲歌?与《离骚》表现的选择生死的主题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看来,在萧氏的阐述里,这些问题还是比较模糊的,需要进一步追究下去。

《山海经·大荒南经》:“赤水之东有苍梧之野,舜与叔均之所葬也。爰有文贝、离俞……。”郭璞注:“离俞,即离朱。”又注《海外北经》说:“离朱,今图作赤乌。”袁珂先生说,离朱“即日中踆乌(三足乌)”。[16]其说皆是。离即离朱、三足乌。在《山海经》的神话里,乌不在“日中”,而是驮载太阳运行的神鸟。《大荒东经》:“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屈原《天问》:“羿焉弹日,乌焉解羽?”后羿射日,恐怕也是以载日的乌为矢的,神乌一旦被射中而解羽,太阳自然陨落了。日中有乌的神话,盖始于汉初,如马王堆汉墓帛画,乌即在日中。《淮南子·精神训》“日中有踆乌”,高诱注:“踆,犹蹲也,谓三足乌。踆音逡。”而日中的三足乌取名“踆乌”,这又是根据《山海经》帝俊的神话而演变来的。踆,即帝俊。即是说,踆乌或离、离朱,本是同一太阳神鸟的不同称呼,是帝俊的精灵,帝俊是太阳神。帝俊、帝舜是一个人。《大荒东经》:“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合虚,日月所出,有中容之国。帝俊生中容。”郭璞注:“俊,亦舜字,假借音也。”其说极是。“离俞”(离朱)神鸟降落到了帝舜所葬之“苍梧之野”,表明“离朱”是日神帝舜的精灵,是有虞氏的图腾鸟。骚,在古代文献里,没有一条可以训释为诗歌的书证。田、萧二氏之说似未可信。骚,宜读如箫。箫的异体字作箭,《书·益稷》“箫韶九成”,《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见舞韶箭者。”《正义》引此句云:“此云韶箾即彼箫韶也。”《困学纪闻》曰:“箫韶,古文作箭韶。”箾通作削,或作梢。《庄子·让王》“孔子削然反琴而弦歌”,《释文》:“削,亦作梢。”削然、梢然,实则骚然。《史记·乐书》“马名蒲梢”,《索隐》:“梢,又本作骚。”故知骚、箫通用。又,《汉书·张汤传》“北边萧然”,颜师古注:“萧然,犹骚然也。”刘向《九叹·思古》“风骚屑之摇木兮”,王逸注:“骚屑,风声貌。”骚屑,训诂字作飋,省作萧瑟。《文选》卷十五《思玄赋》“拂穹岫之骚骚兮”,李善注:“骚骚,风劲貌。”通作萧萧,《史记·刺客列传》“风萧萧兮易水寒”是也。皆其相通之例。而萧、箫二字古书亦通用。唐写本《玉篇·音部》“韶”字引《尚书》“箫韶九成”,箫字作萧。《庄子·列御寇》“河上有家贫恃纬箫而食者”,《太平御览》卷七〇、卷四八五、卷八〇三引并作萧。《九歌·东君》“箫钟兮瑶虡”,《考异》:“箫一作萧。”《广雅·释诂》:“萧,邪也。”《礼记·曲礼》“凡遗人弓者,右手执箫”,郑注:“箫,邪也。”萧、箫同训邪,知二字通用不分。故骚、箫二字当亦通用。箫,是帝舜之乐。《史记·夏本纪》“《箫》、《韶》九成”,《集解》引孔《传》:“《箫》、《韶》,舜乐名。备乐九奏而致凤皇也。”刘向《九叹·忧苦》“恶虞氏之《箫》、《韶》兮,好遗风之《激楚》”,王逸注:“言世人愚惑,恶虞舜《箫》、《韶》之乐,反好俗人淫佚《激楚》之好音也。”《汉书·礼乐志第二》“行乐交逆,《箫》、《勺》群慝”,颜师古注引晋灼说:“《箫》,舜乐也。”又,《说文·竹部》:“箫,参差乐管,象凤之翼。”《九歌·湘君》“吹参差兮谁思”,王逸注:“参差,洞箫也。”训诂字作篸□。洪兴祖《楚辞补注》引应劭《风俗通》:“舜作箫,其形参差,象凤翼。”这种乐器显然与有虞氏先民的图腾崇拜有关系。“在时常举行的庆典里,同一图腾的人跳着正式的舞蹈,模仿且表现着象征自己的图腾动物的动作和特征。”[17]有虞氏先民在祀典帝舜时,吹起了形如离朱翅翼的乐器,其声啾啾然如鸟,其舞也是“凤皇来仪”、“止巢乘匹”,无不具有鸟的特征,来表示对先祖帝舜的敬意,歌颂帝舜的圣德。所以,“离骚”即“离箫”,其题名与“九歌”、“九辩”同属一类。九,即丩,古虬字,龙的别名。虬龙,或称句龙,《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共工是鲧,“句龙”当指夏禹。句龙是夏禹的精灵,也是夏后氏的宗神、图腾。虬歌、虬辩是夏后氏的图腾之乐。离箫,不就是咏颂大舜的功德之乐,不就是有虞氏的图腾之歌么?

楚人祖高阳,有虞氏也祖高阳。《世本》说帝舜是帝高阳氏的五世孙,《帝系》说帝舜是帝高阳的七世孙,说明二人是楚人同一血脉的先祖,所以在历史和神话的古代文献中,帝舜与帝高阳的故事往往交错融汇,很难分别。如《墨子》卷五《非攻下》:“高阳乃命禹于玄宫,禹亲把天之瑞令,以征有苗。”而《竹书纪年》:“帝舜三十五年,帝命夏后征有苗,有苗氏来朝。”同是一件事,《墨子》以高阳命禹征有苗,《竹书纪年》以帝舜命禹征有苗,高阳、舜,则成为一人了。《大荒东经》说“帝俊生中容”,而《左传》文公十八年载,高阳有才子八人,中容为其一。帝俊即帝舜,帝舜与高阳相互融合,无法判别了。《大荒北经》:“务禺之山,帝颛顼与九嫔葬焉。……丘方圆三百里,丘南帝俊,竹林在焉,大可为舟。竹南有赤泽水,名曰封渊。有三桑无枝。丘西有沉渊,颛顼所浴。”这“务禺之山”所说的事迹全是帝颛顼的传说,中间忽然插进了“丘南帝俊(舜),竹林在焉”,说明帝颛顼、帝舜也已经杂糅不分了。

正因为如此,楚人对帝舜如同对帝高阳一样,怀有特殊的敬意和宗教之情。在南楚沅湘之地,广为传播帝舜巡狩而死于九疑的遗迹。《山海经·海内南经》:“苍梧之山,帝舜葬于阳,帝丹朱葬于阴。”郭璞注:“即九疑山也。《礼记》亦曰,舜葬苍梧之野。”又,《大荒南经》:“赤水之东,有苍梧之野,舜与叔均之所葬也。”郭璞注:“叔均,商均也。舜巡狩,死于苍梧而葬之,商均因留,死亦葬焉,墓在今九疑中。”出土于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的《古地图》,在九疑山绘有九条柱状的图画,山的西侧还标有“帝舜”二字,谭其骧先生指出,这九条柱状后面的“建筑物是舜庙”,而“九条柱状物当系舜庙前的九块石碑”[18],且引《水经注·湘水注》记载“南山有舜庙,前有石碑,文字缺落,不可复识”为证。其说确乎不拔。这座巍峨壮观的帝舜神庙和九大柱形石碑,不可能是汉代的遗迹,而实实在在是楚人祀舜的遗存,当年楚人隆重祀典大舜的情景和规模也由此可以想见。箫是舜乐,在湖北擂鼓墩战国楚墓中就出土过排箫二件,其大小有异,而形制相同,都有十三根长短不齐的竹管编成,十三管按长短编序,最长、口径最大的在左边,然后依次递减至最短、口径最小的第十三根箫管,并列呈现为单鸟翼的“参差”状。[19]又在河南淅川下寺的春秋楚墓中还曾出土石制的排箫一件,箫管均由汉白玉石精制而成,也有十三根,模仿竹制排箫,从左至右按管的长短次序编排,“参差”做单鸟翼的形状。[20]排箫在中原地区的先秦古墓葬中还未曾有过发现,却先后出土于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墓,决非偶然性的巧合。这些丰富的地下实物遗存,无不渗透着楚人对帝舜一腔炽烈的宗族情感。

楚人郊祀帝舜,必然有一种与其乐舞相应的、颂扬其功德和精神的祭歌存在。笔者以为,《史记·项羽本纪》所写到的“四面楚歌”,庶几可以当之。[宋]裴骃《集解》引应劭说:“楚歌者,谓鸡鸣歌也。汉已略得其地,故楚歌者多鸡鸣时歌也。”[唐]张守节《正义》引颜师古说:“楚人之歌也,犹言‘吴讴’、‘越吟’。若鸡鸣为歌之名,于理则可,不得云‘鸡鸣时’也。高祖戚夫人楚舞,自为楚歌,岂亦鸡鸣时乎?”[21]案,应劭是东汉时期著名的民俗学专家,他或许在调查楚地的流风遗俗时,发现楚地民间还流行一种“鸡鸣时歌”的习俗。至于它的民俗意义,应氏似乎也不甚了然,所以没有任何具体说明。鸡在帝舜的神话传说中非常特殊,与离朱、赤乌之类神鸟的地位相侔,也是帝舜精灵的化身。《法苑珠林》第四十九引刘向佚书《孝子传》:“舜父夜卧,梦见一凤皇,自名为鸡,口衔米以哺己,言鸡为子孙,视之,如凤皇。《黄帝梦书》言之,此子孙当有贵者。”这段荒诞不经的传说,确切无疑地证明了这一点。颜氏的非难,恰恰暴露了他在楚国习俗方面知识的欠缺。流播于南国楚地的“鸡鸣歌”,或许就是楚人迎接太阳升降、祀典帝舜而且具有楚韵楚调的“离骚”之歌了。每当朝阳将起、雄鸡啼叫的时候,楚国境内,上下四方,以悠长激越的楚韵楚调齐声高唱“离骚”之歌,表现他们对先祖虞舜最虔诚的敬礼。身陷汉营的楚人,在生死不测、兵败国破之际,伫立于太阳“暾将出兮东方”(《九歌·东君》),“四面楚歌”骤然而起,那种深切呼唤先祖精灵、哀伤“楚魂”陨落的慷慨悲壮的情怀,更是不言而喻的。楚式的“离骚”无疑是风靡南国全境、老少皆唱的“楚歌”。

在生死未决之际,屈原向帝舜“陈词”,以求折中,成为本篇由此岸向彼岸过渡的关键内容。“重华不可图示兮,孰知余之从容”(《怀沙》)!屈原深深地呼唤重华,说重华已经不可逢遇,还有谁会了解我的举动?帝舜是屈原的重要的精神支柱。有趣的是,屈原在“世溷浊而莫余知”、处境极端孤独的时候,常作飘然高举之想,“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以达到生命的永恒:“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涉江》)。可见“吾与重华游”又是其生命的终极归依,不就是在呼唤一个民族的魂么?看来,屈原用国人隆重祀帝舜的楚歌式的“离骚”,作为他这首史乘体式的诗作的题名,是与《离骚》所表现的生死命运的主题一脉相承的,决不会是旧瓶装新酒,仅仅是借用“乐府”旧题作新诗而已。

如果王逸《章句》“别愁”说之别,是生离死别的意思,离骚,是诀别之愁,那么此说是比较贴近屈原题名“离骚”的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