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黼、杨安道和杨森
杨黼约生于明洪武三年(1370年),卒于景泰三年(1452年)至天顺四年(1460年)之间。根据杨森撰《重理圣元西山碑记》和《大理县志稿》的记载,杨黼的祖父杨智、父亲杨保在元末都被授予元帅之职,都是段氏的部属。明军破大理时,杨保与弟杨名都以殉段氏自缢而死,这无疑在十多岁的杨黼记忆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迹,从而影响了他的整个人生道路和文学创作。杨黼号存诚道人,又自称儒士,有时自称居士,熟读五经,注疏《孝经》,又好释典,后来在鸡足山中“岩栖”十多年。《明史》把杨黼归为隐逸类。杨黼当时有很高的名望,不但是书法家、画家,著有《篆籀宗源》,也是诗人,用方言(白语)作的竹枝词就有几千首,但留下来的作品并不多,现存主要有《桂楼歌》《川晴溪雨》《词记山花——咏苍洱境》三首诗。李元阳的《存诚道人杨黼传》说,杨黼“庭前有大桂树,缚板其上”,“日夕偃仰其中,咏歌自得”,“题曰桂楼”,《桂楼歌》与此有关。《词记山花——咏苍洱境》是杨黼最重要的作品,又称白文诗碑、山花碑,是刻在《重理圣元西山碑记》碑阴上,立于大理市喜州镇庆洞村圣元寺内。《重理圣元西山碑记》立于明景泰元年(1450年),《词记山花——咏苍洱境》也应刻于同时。碑末有“有之识景上头多,但于之心上头少,杨黼我拿空赞空,寄天涯海角”云云,《重理圣元西山碑记》又主要叙述杨黼一家几代人与圣元寺的关系,因此可以认定这首诗是杨黼写的。这首诗用白文即汉字记白音的形式写成,共80句,520个字,整首诗采用白族民歌“七七七五”句式,偶句末字押韵。这首诗前半部分赞美苍洱的自然风光和名胜古迹,后半部分主要抒发自己的隐居生活和人生感悟,既有结庵修禅、礼佛诵经、超越人间苦难的佛教思想,又有尊崇尧舜文武、仁义礼孝、仁政克己的儒家精神,强调仁慈、天命是融释儒为一炉的关键。整首诗写景抒情言志都很有特点。苍洱本地风光,白族语言文字,白族诗歌的特殊形式,明代前期白族知识分子的生活和情趣,这些都表达了作者对苍洱风物人情和白族传统文化的热爱和持守的强烈意识。
这种意识也同样表现在杨安道撰写的碑记中。杨安道自称五峰兰雪道人,应是在景泰初年比较活跃的隐逸之士。杨安道撰写的《故善士杨宗墓志》《故善士赵公墓志铭》都是白文碑,分别立于景泰四年(1453年)和景泰六年(1455年)。后者除了开头一段用散文体形式简介墓主的身世以外,以下为“十哀”祭词,每八句组成“一哀”,都是以白族民歌“七七七五”的句式写成,共80句,520字,与杨黼《词记山花——咏苍洱境》相似,固定的句式、句数、字数在当时可能已成为较为统一的格式,加上使用白语白文,就像楚辞一样,其地方和民族的特点是十分明显的。立于景泰元年的《三灵庙碑记》也是杨安道写的,碑记叙述了两个神话故事,一个是讲所谓“三灵”的来历,一个是讲述大理国开国君主段思平的奇异出生。碑记中说:
院塝有一长者乏嗣,默祷。其囿种一李树,结一大实。坠地,现一女子,姿禀非凡。长者爱育,号曰白姐阿妹。……浴濯霞移江,见木一段,逆流触阿妹足,乃知元祖重光化为龙,感而有孕。将段木培于庙庭之右,吐木莲二枝,生思平、思胄。
这则感通神话应是大理国开国之初,段思平为了证明段氏王权统治的合法性,自证是“真命天子”,是龙子龙孙而创造出来的。这则神话后来广为流传。杨安道较为详细地记载了这则神话,实际上表露了他对大理国和白族历史传统的深切怀念和认可,这和他用白语白文撰写碑文的用意是一致的。(https://www.daowen.com)
杨森是永乐九年辛卯科(1411年)举人,曾在四川、河北等地做过官,致仕后回归大理家乡。在现存的明代前期大理碑刻中,杨森撰写的最多,至少在10通以上。他在碑文中强调碑主是大理土著,是“世居大理”“世居喜睑”,或是“九隆族之后”“九隆族之裔”“其先出自九隆族”等,白族的自我认同意识非常强烈。在碑文中,还有意吸收白族民间或古代的传说,比如在《重理圣元西山碑记》中写道:
按郡志,贞观癸丑,圆通大士开化大理,降伏罗刹,凿天桥,泻洱水,以妥民居。……段氏继立,仍复敬奉,举杨连为左右。由是郡中佛教最胜。有一日,天清气朗,洱面涌出一石,祥云缭绕,临岸,乃知是佛中之大日遍照也。佥行举石,莫之能动者,唯连不用力而归家。屡先灵异,遂于圣元寺西山兰若以奠之。
碑记情节有趣,文字简明而生动,加上儒释道三家思想融合一体,深入的议论、深刻的见解使碑文显得庄重而流畅,典雅而有趣味,这在碑记散文中是别具一格的。杨森在撰写的众多碑文中,赞扬了那些安贫乐道、甘居田园的隐逸之士,他们或儒,或释,或阿吒力。或数教合一,但白族传统文化在他们身上都表现得十分突出。杨森对杨黼特别推重,也可以看出他们在看待白族传统文化方面的一致性,以及白族身份认同的一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