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通俗爽脆
严廷中对于白居易十分推崇,他将自己《红蕉吟馆诗存》卷五命名为《拜白集》,即仰慕稽首白居易之意。白居易诗歌文辞浅显通俗的特点,严廷中对此亦有所继承。严廷中在一些长篇歌行体如《智娥行》《热依木之歌》的创作中着重于事件的叙述,语言浅显直白。同时,严廷中热爱生活、长于观察,他将生活中的点滴记录在诗歌中。如《洁眷访石生》,严廷中用一组长诗讲述了与友人相聚的欢愉:“蓬莱一握手,惜我抱病还……故人再晤对,执杯叙忻欢。妻孥欣重会,剪烛话团圆。老母扶杖出,喜色盈眉端。我子齿方稚,君子发垂冠。两小无嫌猜,嬉笑弄杯盘……枳棘不暂栖,何从知凤鸾。”[51]再如门人赠竹,严廷中亦有所吟咏,“名园得此君,池馆延修绿。参差倚窗阴,掩映红阑曲”[52]等句,语言晓畅直白。严廷中并不追求词藻的华丽与句意的艰深,他认为诗歌写作不能过于晦涩,诗歌自注过多则不能成为上品:“古人诗无自注之理,惟眼前纪实语不得不借注以明之。”[53]因此,严廷中在诗歌创作中多用如“敢云泉石耽高阭,自是莼鲈思故乡”[54]之句中莼鲈之思的常典,或是“阳春忽而到山中,捧檄权居大海东”[55]句下自注“去冬委权福山县事”[56]的纪实语,而不用僻典、怪典。严廷中在与友人的信中云:“某所谓书卷,非饾饤堆砌之谓,要如水中盐味,色里胶青,绝不见盐,绝不见胶,斯谓名手。倘但知填书数典,则翻开各种类书一抄,胥足了事矣。何烦吾辈费心力而为之耶?”[57]严廷中认为为了彰显诗歌的雅致而进行“掉书袋”式的用典并不可取,诗歌的雅致要与字句的畅达融合在一起。
严廷中对于七言绝句的写作亦有自己的见解,他在《药栏诗话》对七绝诗提出了要求,他认为七绝诗读之要鲜脆,有清新、警切、爽利之感:“作七绝当如雪藕冰梨,鲜脆利齿。”[58]他对于尊崇汉魏六朝的诗派提出批评,认为该诗派所作诗歌存在字词晦涩,音韵不够爽落的弊病:“汉魏六朝诗骨自高,以去三百篇未远耳。然诗中往往取字之晦者句之涩者入之,读之令人口齿不利。”[59]严廷中自己在七绝写作中亦有爽脆之特点,如《春闺》:“杨柳阴浓荫碧纱,年年春色在天涯。杜鹃啼住帘织雨,人倚东风唤卖花。”[60]又如《残春闲咏》:“清和时节又天涯,草色如烟隔茜纱。小雨帘栊人睡起,杜鹃啼过海棠花。”[61]凡此之类,皆如食春韭、雪梨,爽脆可口。(https://www.daowen.com)
但严廷中在追求诗歌通俗爽脆的同时,不少诗作则过于轻浮立意不高,以《女游仙·其一》为例:“冰肌玉骨女儿妆,宫扇斜擎侍玉皇。未识人间帏箔事,含羞笑问杜兰香。”[62]这些诗歌虽反映了严廷中的率性风流,然格调却不高,此为其诗一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