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拙生平事迹及其文学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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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丽拙,字守园,一字兑溪,白族,剑川人,岁贡生,生卒年代不详,但是根据其文章来看,至少道光十年(1830年)他还在世。杨栋是他的祖父,杨丽拙立志勤奋攻读诗书,想继承和发扬祖父那种为民请命、报效国家、勇于牺牲的精神,要有所作为,但是多次参加举人考试都累遭失败,从此不再参加科举考试,一心一意做个教书先生。他主要给学生讲性理之学,重在陶冶学生人格和品德。他安贫乐道,注重修养,注重礼节,被乡亲们当作榜样。嘉庆年间,他曾经到了维西,在一个土司家做家庭教师。这期间,他还到过中甸(今香格里拉)。他的一个弟弟,也到了中甸,也可能是教私塾。这次阅历,大大地丰富了他的人生经验,使他对功名、人生、社会都有了新的认识,也给他的文学创作增添了新鲜的素材。杨丽拙的一生很不顺利,他在文章中说过:“数经坎壈,颠倒忧患中,神意惘惘,莫知所之。”又说:“矧年来数罹凶殃,坎坷潦倒。”遭受的打击不仅是科举试场上的屡次失败,更严重的是中年时期的几次凶殃灾祸。什么凶殃呢?可能是他在一首诗说到的“年来频丧骨肉”,“一堂人半隔重泉”,家中一半人都死了。是发生了饥荒,还是疫疾?不太清楚。总之,他一生功名不济,屡遭挫折,数罹凶殃,穷困潦倒。这样,他的诗文中时时漂浮着一股忧伤惆怅、自我哀悯的气息,也就不奇怪了。
杨丽拙热心于彰扬地方先贤的事迹和搜集整理地方文献,采访材料,准备续修地方志,赵藩曾写诗赞扬他,也主要从这方面着眼。赵藩说:“雅爱风骚辑文献,三君终是有心人。”“三君”指杨丽拙、张现和王处礼三人,说这三个人都喜爱写诗,也热心于搜集地方文献。杨丽拙确实写了许多诗文著作,著有《耐斋杂俎》、《省身续言》、《偶寄轩文稿》(一作《偶寄轩文钞》)、《砚北偶存诗集》、《砚北诗存》,咸同年间,剑川县城失陷,除了诗集以外,其他著作全部散佚,现在连诗集也已看不到了。杨丽拙现存的诗有52首,散文11篇。杨丽拙还是书法家和画家,到了老年,视力不减,还能写小楷,画山水。
从现存诗文看,杨丽拙创作水平和成就在同期云南作家中是比较突出的,但因为功名不显,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就他的诗来说,有古风,有乐府,有律诗绝句,还有六言体诗,各种体裁他都运用自如,而且题材丰富,涉猎广泛,立意高,语言精。就文章来说,有散文,有骈文,书、序、启、呈、跋、记、志、铭、题等各种文体,无不具备,论诗文,叙史实,抒志意,谈友情,记见闻,挥洒点染,胸襟开阔,立论高远,难能可贵。《丽郡诗征》中说,杨丽拙“博学多闻,学宗儒先,而亦兼涉二氏”。就是说他知识面广,学问渊博,主要接受的是儒家的思想,但同时又吸收了佛家、道家(包括道教)的东西。也可以看出他的胸怀和学问。
杨丽拙在为张现的诗集作序时,谈到了对诗的看法。他说:“悠悠白日,何地埋愁?碌碌红尘,几时蠲恨?江文通作赋,皆从抑郁而来;虞子卿著书,悉在穷愁以后。消磨岁月,讵有意于讴吟;啁哳尘埃,只自鸣其骯髒。伊古今之一辙,岂先后之殊揆?嗟乎!人孰无情,谁能遣此?”“蠲恨”,减免、消除怨恨、失意痛苦。江文通,就是江淹,写过《恨赋》。虞子卿是晋朝人。“骯髒”是刚直、高昂的意思。杨丽拙认为,诗文作品的作用就是为了消除忧愁、痛苦、抑郁、怨恨的,而且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当然,仅把文学创作看作是宣泄痛苦的方式,肯定是有些狭隘的,但这种观点却与弗洛伊德文学是苦闷的象征的说法很相似。杨丽拙的诗歌和散文并不都是抒发排解忧愁苦闷的,但是这在他的作品中却不是少数,他给朋友的几篇书信中,都流露了这样的倾向,他诗中也说:“诗句愁攻山,酒肠兴凿开。”所以,杨丽拙虽然表示追随祖父的足迹走,但是,在气魄、胆量方面,他是比不上其祖父杨栋的,两人的气质、性格不同,诗文创作的路子也不一样。
《新纂云南通志》中说,杨丽拙想继续走他祖父的路,但现在,我们在杨丽拙的作品中,没有发现谈到他祖父的任何一句话。是有关的作品遗失了,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写,如果是后者,是否其中另有隐情?那么,这又是怎样的隐情呢?其实,事情应该是比较简单而清楚的,那就当时他祖父的冤狱并没有得到昭雪平反,他的祖父仍然是非常敏感的话题,仍然是压在杨丽拙及其家族头上的沉重的巨石,朝廷不把巨石搬走,谁都无法搬走。这对于杨丽拙来说是十分痛苦的,在那个文字狱严酷的时代,这又是无法公开表达的痛苦,所以才有“悠悠白日,何地埋愁”这样惨痛的呼号。康熙时候的大诗人王士祯说,魏晋诗人阮籍是“寄愁天上,埋忧地下”,因为在司马氏残酷黑暗的政治迫害下,阮籍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痛苦来,只好用一种隐约曲折的方式进行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