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路歌》的内容和相关价值
《驿路歌》以诗歌形式记录了作者从滇省至京城的路线和旅程,并在诗歌结尾附上了所经过每个驿站的里程和名称。在此书中,作者为我们描绘的路线从省府昆明出发,诗歌一开始就点明了起点站:“滇阳策马望神京,夜宿板桥月色明。”[27]从昆明往东北方向经板桥、杨林至曲靖府,由曲靖府出滇至贵州,途经易隆、马龙、沾益、白水驿,自平彝县出至贵州至亦资孔驿,再经安顺府、贵阳府和镇远府到达湖南,然后经辰州府、常德府,自澧州清化驿出,到达湖北荆州府,路经襄阳府,自襄阳县吕堰驿,出至河南新野,然后过南阳、开封,由荥泽渡黄河,经卫辉府,再由彰德府汤阴县至直隶省广平府,经顺德府、真定府、保定府,达顺天府,过邢台、柏乡、新乐,而后过卢沟桥进入终点站彰义门,共计驿站一百零四个。路线非常清晰明了。
就如上文提到,《驿路歌》的题材并不新颖,由滇至京或由京至滇的旅程有数种相似之作,况且从内容的详细和丰富性而言,《驿路歌》并无任何优势。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具备相应的价值。
首先,从文学价值的角度而言,驿路歌与其他日记或散文形式的旅程类著作不同,它以诗歌的形式写成。每一句诗里都有一到两个地名,要把地名巧妙地串联起来,让人对作者的路线和所到之地一目了然,并且还读得饶有趣味,这体现了作者非同寻常的才思和文笔。“迟来马底夜黄昏,暂饮界亭酒一樽。新店从来无好店,郑家驿里是荒村。”[28]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自我放松,或是对所到之地的失望情绪,都传达得细微真切。“凭吊南阳三顾处,空传博望祭风台。台高遥望裕州烟,争战保安客饮泉。”[29]用典精到、巧妙,点出地名的同时,咏史、怀古之情充溢在字里行间,意境生动,让人如身临其境,自有一种别样的感染力。从诗歌整体风格而言,文字清新、明快,画面生动,虽寥寥数语,却让人如同置身其中。作者串联地名毫无生涩牵强之感,看似信手拈来,却显示了他敏捷的才思和驾驭文字的高超能力,把漫长疲惫的旅程写得生趣盎然,自有别出心裁之妙,给读者一种特殊的阅读体验,在文学创作手法上,也是值得借鉴的。
其次,从地理学的角度来看,《驿路歌》的存在有相应的价值。笔者选取了另外两种同样是清代滇省与京城之间的旅程作品,即杨名时的《自滇入都程纪》和李澄的《滇行日记》进行考察和对比,前者记录的同样是由滇至京,后者是由京至滇,虽然粗看之下,路线基本相同,驿站记录也出入不多,想来他们均按官道行走。但经仔细对比,有些地名、路线和驿站还是有差别。例如,在《驿路歌》里,张汉有诗句:“遥望杨松烟树外,日向罐子窑边红。红日东升上花贡,客来毛口过河塘。”[30]我们知道他过了杨松驿后到了罐子窑,然后是花贡,再是毛口。但在杨名时《自滇入都程纪》中,罐子窑驿站过后是律当,而非花贡,然后到了下一站毛口驿。那么,这就提出了一个疑问,律当和花贡是同一个地方的两个名字吗?还是相邻不远的两个地点?为什么前后驿站和路线都相同,中间落脚点却不一样?是地点名称的变化,还是路线发生了不同?再者,张汉的路线自湖南辰州府的便水驿之后,与杨名时所记大有不同,张汉在里程记录里写道:“六十里辰州府,六十里马底驿,六十里界亭驿。”[31]可知他经过了辰州府,并经过马底驿和界亭驿,同时有诗:“迢迢驿路底晃州,便水悠悠去复留。前接芷江桥一座,马公坪里可遨游。游戏频开怀化思,山塘一宿又何之?来朝且渡传溪驿,再去辰州也不迟。迟来马底夜黄昏,暂饮界亭酒一樽。”[32]从诗句我们可以看到,除了在马底和界亭两个驿站停留,他还经过了晃州(今湖南省新晃县)、便水驿(属今湖南省西部)、芷江县、马公坪(今湖南省慈利县境内)和怀化。在《自滇入都程纪》中,作者同样经过辰州府,自便水驿路后,走的是公平驿、黔阳县(今湖南省洪江市)和辰谷县[33]。类似的差异还有。诚然,作者这种路线的差异完全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临时改变,比如天气原因,或是为了特意到某地而绕行,抑或是偶然发现了捷径临时改变路线,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至少为清代云南至京城的路线和驿站考察提供了更多的参考。除了官道上固定的驿站,进京路线是否还有别的选择,比如别的捷径或是中途意外发现的更吸引旅行者的线路?另外,有些地名在清代或许有过变更,或是别称,比如在杨名时《自滇入都程纪》中记载了直隶真定府的阜城驿,但在李澄之《滇行日记》和张汉《驿路歌》中,均作“伏城驿”。这是不同时间的称呼吗?抑或是别字?因此,这些疑问对考察地名在不同时期的变更、官方与民间的叫法、路线的异同有一定参考价值。
最后,从文献价值来说,可补大型古籍联合目录之缺。由于《中国丛书综录》《中国丛书广录》《中国古籍善本书目》《中国古籍总目》以及严绍璗《日藏汉籍善本书录》均未著录该书,故此书很有可能为仅存的孤本。笔者查阅了其他电子古籍数据库如中国历代典籍总目系统、中国基本古籍库等,均未见关于此书的任何记载。此外,在云南各版本的地方志中,也未见有《驿路歌》的记录。因此《驿路歌》一书的发现,可以填补中国古籍联合目录编选的遗漏,同时可补充云南地方志中关于清代云南作家的著述情况。
因此,从以上方面而言,《驿路歌》的发现具有相应的学术价值。
(董雪莲)
【注释】
[1]方国瑜:《云南史料目录概说》中册,中华书局,1984年,第653页。
[2]中国科学院图书馆整理:《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稿本)》第37册,齐鲁书社,1996年,第248页。
[3](乾隆)《石屏州志》卷四,见《中国地方志集成·云南府县志辑》第51辑,凤凰出版社,2009年,第103页。
[4](嘉庆)《临安府志》卷十九,清嘉庆四年(1799年)刻本。
[5]孙灏:《石屏张月槎公墓志铭》,见嘉庆《临安府志》卷十九,清嘉庆四年刻本。
[6]同上。
[7]乾隆《石屏州志》卷四,见《中国地方志集成·云南府县志辑》第51辑,凤凰出版社,2009年,第103页。
[8]《张汉本传》,载《留砚堂诗选》卷首,见《清代诗文集汇编》第248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5页。
[9]《留砚堂诗选》中张汉有一首怀念儿子中熊的诗,序言中写道:“前丙辰始冬,由巴县买舟出峡,夜舣江岸。儿子中熊攎案抄书,都为一卷,署曰《江灯笔记》。今十有五年,儿亡已十三年。偶检笔记,书尾二绝,吁可哀已。”由此可知,《江灯笔记》是张汉儿子中熊的读书笔记,张汉曾在笔记后写了两首诗,因此被误以为是他的创作。
[10]《张汉本传》,载《留砚堂诗选》卷首,见《清代诗文集汇编》第248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5页。
[11](乾隆)《石屏州志》卷四,见《中国地方志集成·云南府县志辑》第51辑,凤凰出版社,2009年,第103页。
[12]孙灏:《石屏张月槎公墓志铭》,见嘉庆《临安府志》卷十九,清嘉庆四年刻本。
[13]袁枚:《随园诗话》第十四卷,吉林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https://www.daowen.com)
[14]吴仰贤:《论滇南诗》,载《小匏庵诗存》卷二,见《清代诗文集汇编》第68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
[15]储大文:《留砚堂诗集序》,载《留砚堂诗选》卷首,见《清代诗文集汇编》第248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1页。
[16]“禺山”指明代云南著名诗人张含,字愈光,保山人,与杨慎、李梦阳相交甚厚。后人称为禺山先生。
[17]“南园”指清代云南诗人、书画家钱沣,云南昆明人,字东注,号南园。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进士,官至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有《南园先生遗集》。
[18]袁嘉穀:《留砚堂诗选序》,载《留砚堂诗选》,见《清代诗文集汇编》第248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3页。
[19]孙灏:《石屏张月槎公墓志铭》,见嘉庆《临安府志》卷十九,清嘉庆四年刻本。
[20]《留砚堂诗选》,见《清代诗文集汇编》第248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5页。
[21]同上书,第10页。
[22]张汉:《驿路歌》,咸丰元年(1851年)抄本,台湾傅斯年图书馆馆藏,第3页。
[23]同上书,第6页。
[24]同上书,第4页。
[25]同上书,第4页。
[26](乾隆)《石屏州志》卷四,见《中国地方志集成·云南府县志辑》第51辑,凤凰出版社,2009年,第103页。
[27]张汉:《驿路歌》,咸丰元年抄本,台湾傅斯年图书馆馆藏,第1页。
[28]张汉:《驿路歌》,咸丰元年抄本,台湾傅斯年图书馆馆藏,第4页。
[29]同上书,第5页。
[30]同上书,第3页。
[31]同上书,第13页。
[32]同上书,第4页。
[33]以上内容见杨名时:《自滇入都程纪》,《丛书集成续编》第65册,上海书店出版社,第347-36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