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陈荣昌
陈荣昌(1860—1935年),字筱圃,号虚斋,又号困叟、桐村。昆明人。光绪壬午(1882年)领乡荐第一名,癸未联捷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历任山东学政、贵州学政、贵州提学使、山东提学使等职。编纂《昆明县志》,著有《虚斋诗稿》《虚斋文集》《桐村骈文》《乙巳东游日记》《困叟净土集》《虚斋词》《桐村词》等。
陈荣昌的《虚斋词》,又名《骚涕》,系其在宣统三年(1911年)春冬旅居上海时所作,共有三百多首,多感时伤世、寄寓身世之作,是仿明遗民屈大均的《骚屑》词而作。其在《虚斋词》卷首有言:“予以光绪丙申南归舟中,填词十余首,自后不复作,宣统三年辛亥,由山东避地沪上,自冬徂春,旅居无聊,复为之,得三百余首,时多变,感触无端,身世于是寓焉。明遗老番禹屈翁山先生,有词二卷,名曰《骚屑》,昔人称其义精律严,足被弦索,予倚其声为之,拟为《骚泪》,取长歌当哭之意,继思泪清涕浊,改名《骚涕》,示为灵均所唾弃也。”[8]
陈荣昌词多表现其忧国忧民的意识,如《满庭芳》(吊伍员)、《苏幕遮》(因苏乱,颇忧滇)、《月照梨花》(金陵兵变)等词中多有提及。《虚斋词》创作于宣统三年冬到次年春,宣统三年爆发了辛亥革命,清王朝正式落幕,此后社会动荡,祸乱此起彼伏,导致民不聊生。面对此情此景,作为清遗民的陈荣昌自然伤怀不已,其在词集中多次提到屈原及其《离骚》,如“一字离骚一泪珠。面目全枯。椒兰那复识三闾。谁怜汝,只渔夫”(《燕归梁》)、“词家鼻祖是灵均。忠爱是天生”(《诉衷情》)等,屈原是一位忠君爱民的伟大诗人,陈荣昌遭逢世变,也有与屈原感同身受之处,陈荣昌词集取名《骚涕》,也与屈原《离骚》相关。
对当时的社会及时局的看法及自身感受,词人囊括在《过秦楼》这首词中:
故主凄凉,新民扰攘,甚日凤凰来贺。沉浮里闬,落拓江湖,一样虎狼边卧。明月下独登楼,四顾沾衣,竟成无奈。叹乾坤万古,偏生今日,国亡家破。岂不以、苗锄非种,豆泣同根,两害边成缘坐。龙无首吉,豕有牙凶,二卦又难兼课。如此江山,一拳捶碎,谁能一肩担荷。怕鹬伤蚌毁,欢喜渔人几个。卷中言时事,以此词为最完密,层层说到,盖忧之深矣。
首两句“故主凄凉,新民扰攘”,一语道尽了当时的社会状况,清王朝虽然已被推翻,但是新的社会秩序还未完全建立,人民依旧处于乱离之中。自己则是“沉浮里闬,落拓江湖,一样虎狼边卧”,觉此凄凉,登楼四顾,不禁涕下沾襟。感叹乾坤万古,但自己偏生在今日,遭逢乱世,国破家亡。词的下片对于国家内耗、同根相煎怀有深深的忧虑,怕最终的结局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词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个人身世之感和忧国忧民的情怀。词人自评词也认为:“卷中言时事,以此词为最完密,层层说到,盖忧之深矣。”
对于陈荣昌的词风,词人自有概括,在此不展开论述。且旁人所述,终不及自评来得恰当。陈荣昌对于自己的词风格,有这样一段自评语:“或曰子之词何如?予曰:百日之功,何足言词。顾予之为诗,以气象为主。今虽学为词,雕红刻翠,实非所长,又自恨俭腹,吴梦窗之典晦,非但不愿学,亦不能学。柳耆卿之浅俗柔媚,则性不相近,又不宜学。其余诸家,或雅丽,或豪迈,或严谨,或流利,凡心所向往者,皆学之。故有一二似此者,亦有一二似彼者,不明一派,即不成一家。大抵以意为主,以气为辅,欲合苏辛姜张而兼之,惜才薄功浅,有志未逮,然乐笑翁所谓词贵清空,不贵质实者,予窃取焉。若出以问世,不知世之阅吾词者,能许其有一二合作否也?至抑郁牢愁,悲歌感慨处,则贾生之痛哭,杜老之呻吟,时势使然,不关于学词之家法矣。”[9]
由于历史、地域等因素的影响,滇词的发展落后于文化发达的地区,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可能都有差距,但是在总体欠佳的情况下仍有可观之处,除了上文论及的几位词人,其实清以前的词家中,倪蜕、魏定一、谢琼、戴絅孙、喻怀信、女词人钱瑗等人的词也颇佳。对于滇词而言,可研究之处很多,本文只是简要论述,未做深入探讨。
(廖泽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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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赵藩编纂:《滇词丛录》,《云南丛书》。
[2]由云龙撰:《定庵诗话》,民国排印本。
[3]佚名编纂:《滇词丛录二集》,稿本。
[4]方树梅编纂:《续滇词丛录》,稿本。
[5]钟世贤的八首《浪淘沙》词见于《(光绪)湖南通志》卷三十二地理志三十二,复见于《明词汇刊》本《黎阳王太傅诗余》,八首复见词究竟系谁所作,待考。
[6]木增之词,除以上四首之外,《芝山云薖集》目录里还记载有:《水龙吟》春、夏、秋、冬四首,《满庭芳》一首,《浪淘沙》四首,《醉蓬莱》夜宴一首,《鹧鸪天》渔、樵、耕、牧四首,《行香子》山居二首,《清江引》五首。
[7]严廷中撰:《红蕉吟馆诗余》,清道光刻本。
[8]陈荣昌撰:《虚斋词》,抄本。
[9]陈荣昌撰:《虚斋词》,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