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纪乱写实诗

(三)纪乱写实诗

道光、咸丰之际,云南地区早已存在的民族矛盾最终演变为席卷滇西、滇南和滇东地区的汉回民事件。杜甫在《兵车行》中有“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的诗句,而在诗人的笔下却只能是“化身男子是祸胎,妇女唐突屠戮皆”的更为悲惨的命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只能在无济于事的跪街乞命中,在哭喊声里,头落尘埃。更令人发指的是连尚在哺乳期的妇女亦不能幸免,“乳媪流血尸横阶,婴儿食乳犹在怀”,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留给生还者无尽的痛苦。

战争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被迫参战的征夫,战争使得他们背井离乡,在直面死亡的考验中,流露出的思亲、思乡之情让人为之动容。除了征夫,诗歌中还出现了一类与其较为类似的形象,那就是“垛夫”,他们也是战争的直接见证者。《垛夫》一诗就道出了垛夫守垛的艰辛和凄惨,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承受着非人的待遇,动辄被打,甚至被驱逐,写出了垛夫“不及马牛羊”的生存状态。(https://www.daowen.com)

除了直接的参与者,战胜催生了大量的难民和流民。他们在战争中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十家九家被火毒,俯仰上下悲穷蹙”[2]写出的就是这种情况。在万般无奈之下,民众只得背井离乡,四处奔波流浪,“流民出乡敌已逝,流民还乡敌又至”[3]。在战乱中,民众徒劳地迁徙、流亡。在逃亡的途中,“中路逢人怒裂眦,喑鸣叱咤人争避。骅骝开道无拥挤,强者既行弱者继。车辇马牛各防卫,喑聋跛躃互牵曳”[4]。哀野一片,一幅活生生的逃难图。“朝出提筐采蔬蔌,但见小儿中窝伏。黄昏然火烹葵菽,处处瓦釜鸣雷毂。夜眠匝地铺藨蓐,男妇出入足踏足。”[5]在佛、道两家的庙宇里,难民满庭,野菜成了充饥的首选之物。“忽饥忽饱失调变,生疫生疠谁禳厌。肉销筋缩皮皱折,全具骨可一手挟。躯壳已坏气未竭,尚思旧事叹颠越。”[6]在流亡的途中,饥饿、疾病、战争威胁着难民的生命,稍不注意就可能会客死他乡。从“初时移家走捷捷,男貌丰颐女丰颊”[7]到“君看流民聚禅窟,薄纸性命壁上贴”,再到最终的“卖身无福作仆妾”,一系列的心理上的感受与变化,是流亡之后的最为无奈的慨叹。

这类诗歌较为细致地记录了战争中的社会、特定群体及个体。从总体上着眼,描写战争之下社会的总体状况,到更多地将目光放在个体之上,诗人直接写战争的参与者,写他们参战的境遇、感受,写他们的情绪、心理,使诗歌的厚度得到了拓展。对于被卷入战争的流民,作者以组诗的形式,满怀同情地写他们的苦难,写他们非人的流亡生活。可以说,这类诗歌从内容上而言,已不再是单纯的叙事与记录了,利用较为宏大的叙事,记录动荡中深受苦难的民众,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儒者情怀来审视一切,除了诗的成分之外,还有了一层历史的厚重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