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全大补汤、八珍汤治案

（1）劳倦内伤　庚辰冬月，潜口汪相臣由荻港软床抬归，请余诊之。其脉迟涩而又歇至，胸膈胀闷，久未进食。耳聋，人事不清，骨瘦如柴，两手诊脉处肉下陷如枧巢。询知受病之原，已五十余日矣。其人向在荻港开杂货店，店务繁杂，忍饥受饿，日日有之。又兼每事必躬亲，渐至发热，浑身酸痛。此由劳倦内伤也，而彼地医家遂以为感受风寒，尽力发散，不愈；加以胸膈饱闷，又以为停食，尽力消之，又不愈；便以为热证，又尽力清之。日复一日，人渐狼狈，始用软床抬归。再接医家又清又消，更加狼狈极矣，然后请余治。

视其症如此，其脉如此，其状如此，其五十余日来所服之药又如此，余亦意其未必能收功也。不得已予十全大补汤，内用人参二钱，加附子一钱、半夏八分。服一剂，便安神。服二剂，胸膈开，能吃粥。服四五剂，耳稍开，人事仍间或昏乱。加以黄芪二钱，枣仁二钱，圆眼肉七个，服至十剂，能食饭，熟睡，人事清，耳全不聋矣。再加丸药，调理痊愈。愈后饮食倍常，人发胖两三倍。（劳倦内伤例4）

按：此案脉症形状，确系劳倦内伤也。奈何俗医又清又消，犯虚虚之戒，至更加狼狈矣。吴氏予十全大补汤加附子锦上添花，十剂而救此虚劳危症，显见功力。

己巳六月，有一令亲，年未四十，自都门至南省兼程而行，四五日渐觉浑身筋骨及肩背腰膝处处皆痛，每日午后便觉发寒，晚则轻轻发热，至天明口干舌涩，不喜饮食。省中医人有作疟疾治者，云是一路受热，用清散之剂，愈困；又有作风治者，云是途中遇风雨，风寒入骨，所以作痛，用驱风药，日渐软倦，不能举步。

余为诊之，脉迟涩软缓。告之曰：“怯寒发热，非疟也，由于阴阳不和；其遍身筋骨痛，非风也，由于气血衰败。此劳倦内伤之证，只宜一味补养气血。”用十全大补加五加皮一钱，重用人参、当归，去肉桂，换作附子，以肉桂伐肝，肝主筋，今筋脉疼痛，则肝衰不宜再伐。用附子则能行参芪之功，又入肾，肾主骨，今骨痛，故更相宜。服四剂而精神强旺，寒热止，疼痛俱减其半。再如前方，每剂加鹿角胶四钱，服十余剂而健饭，能步履，强旺如初。（劳倦内伤例6）(https://www.daowen.com)

庚午三月，汪宅一令侄，人质瘦弱，又失血，咳嗽。挽余诊视，脉弱不数。余曰：“乘此时未发热，脉不数，尚可治。”答曰：“在此服药两月，绝不效，而血证常发。”因出平日所服煎方示余。余一见，不觉笑倒。他药之不对证且无论，方上头一味是木贼草，则万万意想所不及也。余为立方，因其人瘦，食量不如，用八珍汤加黑姜，余别后，信服余方。后都中南归，询之，其病痊愈不发，且考上秀才。（劳倦内伤例7）

（2）痨证　壬午二月在岩镇，方公度翁一令侄就便索诊。其人患痨证已久，诊其脉，浮虚软缓，喜其不细不数，两侧皆可卧，但面上时时发火。阅其从前所服诸方，亦不脱麦冬、贝母、花粉、元参、地骨皮、鳖甲之类。余曰：“如此脉正好用补，补之尚可得生。其面上发火者，正是虚极之故，即所谓虚火也，虚火宜补。只虚，不必治火，能补其虚，火自不起。”用八珍汤加减，内用人参一钱五分，脾肾兼治，气血兼补。服半月，一切失血、咳嗽、潮热等症俱愈，更加善餐，脉气大回。再予八味丸一方，内加龟板、人参，嘱令煎、丸并服。越三月，相遇时几不相认，其人发胖数倍，旧病痊愈并不复。（痨证例17）

原按：可见痨证原是虚极，只宜补养。世之行时名医，皆以清火为事，宜乎百无一生也。然而医人、病人总皆不悟。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