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味地黄汤治案

乙丑秋，岑山一程兄，患虚劳已久。血虽止不复吐，而咳嗽、吐痰、潮热，日盛一日，日服名医药，用天冬、麦冬、贝母、元参、花粉、桑皮、白前、鳖甲、地骨皮、枇杷叶、童便，服过五六十剂，绝无变通，渐至坐立不起，危困之极。乘余便中，邀余视之。

其脉沉迟而细，乃虚而且寒之脉。视其面色，一团黑滞，舌上灰白苔，作呕，饮食少进。余予八味地黄汤，内用大熟地四钱，附、桂各一钱，外加破故纸二钱，木香五分，牛膝一钱，人参二钱。服二剂，便能起立行走，再服二剂，嗽减热退，饮食多进。遂乘舆至舍复诊，脉渐有神，面上黑滞之色俱退白。如前方内再加当归、陈皮，依方服十余日而一切痨证俱愈。（痨证例3）

下市黄宅一女人，前丁丑年三十八岁，咳嗽吐痰，百药不效。余以脾虚湿痰，用六君加附子治愈。已经六年，又复生二胎，至今壬午秋，复来诊视。

云又咳嗽、吐痰、吐血半年余矣。各处名公俱已医遍，总不效，仍来求救。诊其脉涩滞无神，绝不抵指。饮食不进，人已瘦削，前此非痨，今则真成痨矣。阅其半年来所服各家药方，悉是天冬、麦冬、知母、贝母、丹皮、地骨皮、百合、百部、鳖甲、青蒿、紫菀、茜根、花粉、元参、枇杷叶之类。余语病人曰：“此种清火损脾之药已服一二百剂，真气亏尽，与前回不同，似难收功，奈何！”病人谆嘱云：“前番亦是越医越坏，蒙先生救转，今仍来求救。”余曰：“前此既已奏效，今回何不早来赐教，必要吃到这田地才来？”答曰：“久已要来求看，因各先生俱云是火，一毫补不得，恐怕先生要用补药，故再四叮嘱，切不可到先生宅上来，误听此言，所以延迟至今。”余笑曰：“彼辈俱云一毫补不得，我说十分补得，只怕补迟了无大益耳。”(https://www.daowen.com)

余细探讨其脉，两尺不起，两关迟涩，右寸虚浮无力，总于指下不甚清楚。问：“痰吐到地上，少刻如清水否？小便少否？”答曰：“然。”余思前此系脾虚湿痰，故用六君奏效。此乃肾经无阳，阴水上泛为痰，当用八味。遂予八味地黄汤二剂，嘱加参二钱。服毕，复来诊视云：“服一剂，痰便少十之七八，服二剂，痰全无，嗽亦减十之八九，血全无矣。”余笑曰：“前诸医皆云是火，日用清火药，痰愈多愈嗽，血亦常咯不止，今用参、桂、附二剂，痰、嗽、血俱除去矣。此病可是火乎，不是火乎？诸名医之言可听乎，不可听乎？”病人曰：“今悔之晚矣，求一力挽救。”余照前方又予四剂，脉出有神，六部分清矣，各症俱愈，惟饮食未能多，因改用十全大补。服四剂知饿，饮食加增，但又觉有痰。余思脾气已回，仍除去白术，照旧用八味。多服十余剂而元气渐回，饮食照旧日仍增加，面色丰满。仍令服八味丸，不可间断。（痨证例19）

原按：同一人也，同一症也，前以六君奏功，兹又以八味救转，用药之不可胶执类然也。今医家执定清火，果何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