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罗体系

门罗体系

在詹姆斯·门罗担任总统期间,这一战略不确定时期宣告结束。在一封来自蒙蒂塞洛[8]的贺信中,他建立起了杰斐逊所谓的“与英国的亲切关系”。杰斐逊同意,门罗体系推动了与英国的友好关系,是美国的最佳政策。“英国,”他写道,“是所有国家中能给我们造成最大危害的国家;与它为伴,我们整个世界都不必害怕。”虽然美国和英国在之后的70年中不断地走向战争边缘,但两个国家都不曾突破英国外务大臣乔治·坎宁提议、由美国国务卿约翰·昆西·亚当斯巧妙修改的安排与逻辑。

后来,杰斐逊主义神话创造者们经常将门罗主义重新解释为美国有原则地孤立于欧洲事务的单方宣言。但是,提出这个思想的人们非常清楚,这个学说实际上是美国对其头50年战略困境的回答。鉴于英国尊重美国的利益和领土完整(这一态度因英国害怕在政治上被一些保守的大陆国家孤立起来而得以形成,并因英国对美国军队在1812年战争中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大加赞赏而得到强化),美国就不再犹豫。与其支持大陆国家限制英国力量的努力,倒不如达成一项安排,加强英国的海上力量。

采取这一步骤的理由在1823年就非常清晰,随着美国在整个19世纪稳步强大,这个理由就更为明显了。如果英国软弱下来,大陆国家就会迫不及待,利用拉美随处可见的无政府状态和虚弱,伸出干预之手,在新世界创造新的帝国。所以,害怕欧洲王朝在拉美冒险一点也不离谱。直到1889年推翻皇帝佩得罗二世,葡萄牙布拉干萨皇室一直掌控着巴西。维也纳大会之后,法国、西班牙、普鲁士、俄国和奥地利都支持波旁王朝复辟。西班牙直到1879年才承认秘鲁的独立。这段时间,多数拉美国家软弱不堪、治理不力,没有外国的保护,就难以捍卫独立。

杰斐逊、亚当斯和门罗都一致认为,与大陆国家相比,尽管英国傲慢自大、野心勃勃,但它是一个更为安全的伙伴。虽然仍然存在一些障碍,使得杰斐逊对18世纪90年代与英国达成默契的“汉密尔顿-杰伊政策”极为不满,但到1823年为止,与这个母国达成默契绝不是最坏的选择。就让英国舰队(而非美国舰队)在拉美海域巡逻,对抗欧洲列强吧。就让英国在美国的默许下保障拉美共和国的独立吧。这样,美国继续享有行动的自由,拥有作为英国正式盟国的所有好处,而英国由于自身利益驱使,不得不支付几乎所有成本。

这一重大步骤已经走出,两国之间的战略关系也算确定,19世纪的杰斐逊主义政治便在捞取每一份好处的同时,竭尽全力降低这一新政策的成本。

根据杰斐逊主义的观点,这一新政策的首要缺陷是其迫使美国在汉密尔顿支持的经济和政治发展道路上多走了几步。拿破仑战争的结束和对英新关系的建立为美国贸易打开了多扇大门,强化了海上商业利益,损害了信奉杰斐逊主义的农场主和工匠的利益。“制造业的精神根深蒂固,打下其基础的代价太高,不能放弃。”杰斐逊早在1809年就这样承认。信奉杰斐逊主义的共和党人引进并特许成立了美国第二银行。如果美国要紧跟英国的步伐,就需要建立一个适合于商业和海洋国家的全美金融体系。同时,杰斐逊主义者发现自己也跟着支持保护性关税和内部改善,这与汉密尔顿最初提倡的大致相同,颇令人尴尬。在英国的技术和金融处于领先地位的时候,保护性关税制度是确保美国不沦落成英国工业机器的原材料供应者和成品市场的惟一办法。归根到底,小恶是发展国内制造业,大恶则是继续做英国发电机的附属品。

图示

“粗暴的侵犯”

该漫画来自于19世纪90年代最为重要的人民主义经济宣传册《科恩金融学校》,表现了杰斐逊主义者对当时加入英国主导的国际金融体系仍感不安。凶恶的“约翰牛”(英国的标准形象)正在掐漂亮少女“繁荣”的脖子,男主人公“白银”却爱莫能助。杰斐逊主义者认为,英国的资本及其美国雇员是对美国农场主利益的长期威胁。
Library of CongressRare Books DivisionHG529.H331894

整个19世纪,直到威廉·詹宁斯·布赖恩领导下的自由白银之争,杰斐逊主义者一直在试图限制这些让步的范围,以从英国那里争取尽量多的货币自由。在英国的国际秩序下运作可能势在必需,但仍要测试其极限。同时,杰斐逊主义者也尽力限制关税水平,使其达到培养“幼稚产业”真正所需的水平,并防止这一体系成为有影响的产业家永远的借口。(https://www.daowen.com)

另一方面,根据杰斐逊主义者的观点,门罗体系的一大好处就是它在一定程度上使美国不必再维持庞大的军队。19世纪,杰斐逊主义者坚持不懈并相当成功地将美国军队保持在绝对最低水平。

在南北战争之前的10年间,美国拥有27958名现役士兵,而英国为293224名,法国为390000名,奥地利为350000名,普鲁士为220000名,俄国为550000名。虽然美国的军事实力在南北战争期间达到史无前例的水平,但其后的解散工作既彻底又迅速。1877年,联邦军队最终撤出了南方,军队在编人数降回到34094名。1881年,人们普遍认为,美国海军甚至比不上智利的海军。维持最少军队数量的一个重要因素是美加边境的非军事化。由于与英国的谅解,从1817年的《拉什-贝格特公约》开始,五大湖区实现非军事化,这段边界成为世界上工事最少的重要边界,即使在美英关系面临危机之际依然如此。

杰斐逊主义者与英国建立起了战略关系,从某种意义上与冷战期间美苏建立的平衡具有有趣的相似性。英国是一个潜在的敌对性全球超级大国,可以用海军在任何时候摧毁美国的城市,也可以通过控制国际信贷体系使美国金融市场陷入混乱和崩溃。另一方面,美国人也可以拒绝进口所需的棉花和小麦,而失去美国市场则意味着英国许多主要产业公司走向破产。英国银行也非常依赖美国的贷款和证券,美国市场的金融混乱会使伦敦一蹶不振。此外,许多英国战略家早在南北战争时期就认识到,两个国家之间的任何军事冲突都可能开始于英国攻击美国的主要城市;这将造成两个国家的灾难性经济混乱,最后的结果便是美国攻克加拿大,而且英国也有可能丧失对西印度群岛的占领。

因此,这两个国家处于相互威慑的状态之下,任何一方都可以对另一方造成不可接受的破坏,但代价是必须接受本身遭受同样的破坏。19世纪与冷战时期一样,杰斐逊主义者试图以最低的成本维持这种威慑。在冷战期间,这意味着与苏联达成核武器限制以及其他协议;在19世纪,这首先意味着美加边境的非军事化。

美加边界,包括阿拉斯加的边界,绵延5525英里。在20世纪初,法国为了保卫法德之间280英里的边界,不包括预备役部队在内,共维持着54万人的军队:每英里边界平均1928人。即使只有1/10的比率,美国也得维持超过100万人的常备军队,以镇守其与英国的陆地边界。其实,美国只以法国1/100的比率就足以保卫边境,对抗来自英国的威胁。外交与裁军一起成功地维持了威慑能力。19世纪20年代的杰斐逊主义外交官为美国规划了一条道路,以最低的政治和军事成本赢得了最大的安全红利。在三代人的时间内,门罗体系满足了美国的基本安全需要,使美国人民躲过了大国政治的重大代价。不过,随着英国实力开始减弱,美国政治家被迫超越了门罗体系。从杰斐逊主义的观点来看,从那以后没有什么政策能发挥了这样好的作用。这种观点值得多说几句。1900年,美国国防支出极少,却很安全。但是100年之后,它的国防支出比世界上任何国家都多,但并不比以前更为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