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主义
尽管杰克逊主义者在许多方面具有乐观主义的外表,但在一种重大的意义上,他们是悲观主义的。不管单个杰克逊主义者的神学观点是什么,但他们的文化信奉原罪,不接受启蒙运动时期的人性完美论。
作为引伸,杰克逊主义者也是千禧年前基督再临论[17]者,认为乌托邦不可能唾手可得。他们的想法实际上正好相反:假基督会先于耶稣之前来临,宣判日之后,人类历史将毁灭于灾难和火焰。
这绝不是无端的神学概念。从殖民时代起,起源于对犹太教和基督教预言经文某些诠释的“末日”和“大难”论就已经成为美国人生活中的巨大力量。今天,数百万美国人相信以色列国的建立开始了人类走向世界末日大决战的倒计时。许多人可能不认同对《圣经》的这种解释,但是他们认可这一整体历史框架:威尔逊主义者、汉密尔顿主义者以及其他人都不可能成功地建立和平的世界秩序,美国人所能建立的惟一世界秩序将非常糟糕。
这有许多含义。这更深化了美国公众的怀疑,使他们不愿接受对国际金融机构和发展中国家华而不实的对外援助主张。不管美国人向海外输送多少资金,不管开发官员如何聪明地使用这些资金,它也不会在地球上缔造和平。全球裁军计划和世界法院都碰到了同样的历史怀疑岩石上。杰克逊主义者一般认为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用处。
他们实际上认为这可能带来危害。与对人类模仿上帝王国的怀疑相联系的,是对邪恶世界秩序的深刻憎恨。用神学术语来讲,这表现为对假基督的恐惧,许多评论家认为,假基督在《圣经》中被想像为以光明天使的形象出现——一个魅力四射的人物,拿出的看似是世界和平秩序计划,实则邪恶的陷阱。
在大部分历史中,杰克逊主义美国认为,罗马东正教会是地球上撒旦的首要使者。苏格兰-爱尔兰边界地区的人们经历过英国宗教改革运动时期的血腥斗争,渐渐地认为罗马主教是一场大阴谋的领袖。200年中,阴谋以及有关阴谋的谣言搅乱了英国社会。在盖伊·福克斯阴谋中,天主教会企图炸毁国王詹姆斯一世和议会两院。苏格兰的玛丽女王与法国人合谋,试图推翻伊莉莎白一世,恢复宗教裁判所,将新教徒烧死在木柱之上。后来的斯图尔特参与了浸礼会教徒针对英国自由的阴谋。真实和错误的指控都把公众舆论搅得火热,而涓涓细流般的宣传加剧了人们对梵蒂冈及其秘密阴谋盟友的残酷、精明和无情的恐惧。(https://www.daowen.com)
对天主教的恐惧已经渐渐消退,但在冷战期间,克里姆林宫取代了梵蒂冈,成为美国对世界邪恶力量恐惧的主要目标。国际共产主义迎合了美国人悠久的公众想像,因为它正好符合朗议会和英国内战时期建立的文化模板。在美国杰克逊主义者的苏格兰-爱尔兰祖先的想像中,充满对假基督和全球阴谋的恐惧,以及对强大政府的敌意。东欧移民的后裔具有自己的阴谋思维文化倾向,而且在许多情况下,它们对俄罗斯也深为仇恨和恐惧。
海外无情而强大的敌人在美国内部可能有强大的第五纵队——包括出于贪婪或错误意识形态热忱而为之服务的高层官员,这种恐惧比共和国的历史还长。
冷战时期,美国人生活中的这种“多疑传统”主要关注的是克里姆林宫,虽然约翰·伯奇协会等组织看到克里姆林宫与美国当权者之间有着奇怪的联系。虽然这种多疑总的来说有助于维持公众对冷战战略的支持,但自从冷战以来,事实证明这种多疑很难融入有效的美国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冷战后美国公众关切的首要目标是汉密尔顿主义者对完全一体化的世界经济梦想,以及威尔逊主义者的全球政治秩序梦想。在杰克逊主义者听来,老布什对“世界新秩序”的呼吁明显具有奥威尔主义的味道。基督教联盟的创立者帕特·罗伯逊将对世界新秩序的呼吁追溯至美国当权机构正在有意实施的险恶阴谋。
这种恐惧是古老而强大的一种,怀疑当权机构与英国同行有联系,并通过英国与旧世界的所有腐败运动和精英相联系,正在无情地企图破坏美国的自由。经济危机一旦来临,杰克逊主义世界的这种多疑成分就会在有效领导下催使公共愤怒和恐慌成为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