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上帝的保佑”
如前所述,影响美国外交政策成功的恩赐成分中,留下了亚当·斯密“看不见的手”的指印。各学派之间纷争不断、混乱无序,竞相游说政府,影响美国外交政策走向。这样最终形成的外交政策更接近美国社会的真正需要和利益,而这是任何有意识的计划所无可比拟的。费舍尔·埃姆斯的比喻既适用于国内政策,也适用于外交政策;共和国航船颠簸前进,就像王公贵族的豪华商船一样威风八面地前行,直到触礁沉没。
这是民主治理的结构性论点,它表明,民主政府的优势既适用于国内事务,也适用于国际事务。美国的情况如此,在德国和日本等国家同样如此。在这些国家以及其他国家,国内民主的实现在外交政策上产生了极为可喜的结果。
但是美国的这种好运,并未就此止步。之所以说幸运,不仅在于美国有一个民主政体、联邦和宪法架构,确保民主进程中能听到多种声音;之所以说幸运,还在于这种政治文化给民主社会注入了活力。争论中的美国外交政策四个学派都对提高国力作出了自己的贡献,每个学派都与其他学派完美契合——相互补充、多方合作,以应对变化的环境。
四个学派中的每个学派都对提高国力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它们不但加强了美国社会的力量和凝聚力,还为美国提供了在国外的软硬两种力量。虽然每个学派都令人称道,但它们自身的作用都是有限的。这四派的共同力量胜过其中任何单一学派的力量。如果只有单一的任何一个学派,它都会过于强调自己的见解,而忽略其他重要的利益集团,都会错失良机或在外交上冒不必要的风险。
实际上,与只有一个学派相比,拥有四个主流学派的一个主要优势就是,美国外交政策会更务实,更看重结果。研究国际关系的学者喜欢教条式的论述。现实主义理论者会对国际冲突的不可避免性发表论断;理想主义者则对现实主义的教条不屑一顾,他们对人类的最终兼容性(如果不说这是一种“完全性”的话)自有主张。
这些教条非常有趣,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很有说服力,但是政策制定者常常正是怀着尊敬的怀疑态度看待这些教条主张,从而使工作顺利推进的。一方面,看来这些争议的解决不可能令所有各方皆大欢喜;这不像自然科学中的争议,哲学和社会科学争议一般会悬而不决,有时甚至持续数千年依然没有定论。另一方面,政策制定者并不在意是理想主义者还是现实主义者最终以什么方式证明自己对错。也许美国人其实生活在一个由现实主义思想最终掌控国际关系的世界中;但是此年、此月、此日、此时,在这个问题上或者在美国的情形下,也许事实恰恰相反,这也许是理想主义盛行的时代。反之亦然。如果假定外交政策成功的关键是首先制定一劳永逸的正确原则,来指导国家政治生活,然后严格忠实地将这些一成不变的原则运用于国家日常事务中,那么用外交政策文献中一个可怕的词来说,就是有些“天真”。(https://www.daowen.com)
四个学派之间的竞争以不同方式、在不同程度上受到政治理想主义或现实主义哲学教条的影响,这将确保美国外交政策在长远来看会趋于务实,而非教条刻板。每当威尔逊主义或汉密尔顿主义宏伟的国际合作主张被广泛认为是为了推进美国利益的时候,美国的政策就会朝着那个方面前进。相反,每当达成一项政治共识,认为某项主张含糊不清、不切实际和一相情愿,可能牺牲美国的利益时,杰克逊主义者就会起来反对。美国外交政策倾向于讲求证据,不完全拘泥于现实主义或理想主义原则。在这个困惑而模糊的世界中,这也许是一件好事。
还应该感到欣慰的是,这四个学派界限不清。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学派都可以根据具体环境与其他学派相互契合。要对地区、阶级、道义或种族恪守忠诚,使得一些国家要遵循相对严格的政治竞争制度。这就限制了它们的政治选择,使它们难以找到解决外交政策问题的有效途径。
虽然美国的制度远不能说完美,但是四个学派之间无论是为了大目标还是小目标,无论是广义还是狭义上,都能实现有效联合。虽然在有些方面汉密尔顿主义者最不信奉人民主义,杰克逊主义者最具人民主义的特点,但是为了提高国力和国家地位这一共同目标,他们进行了有效联合。威尔逊主义者和杰斐逊主义者在美国权力的目的和限制上持有深刻的分歧,但是他们能够而且的确进行了卓有成效的合作,如为了降低战争威胁提出裁军建议。这两个学派进行了一次又一次合作,实现了初步和更进一步的联合。
四个学派在内外压力下实现多种合作的能力促进了美国外交政策的务实性和灵活性。它还使每一个美国人不会衷情于某一个学派,而是让他们在不同的时候对不同学派的号召和主张作出不同程度的回应。
促进灵活性的最后一个因素,是四个学派自身的务实特点。虽然所有学派都有自己的理念和价值基础,但是没有一个学派奉行极权主义,或是封闭的体系。从全世界来看,美国的政治机制是最自由的,每一个学派也是如此。威尔逊主义不是雅各宾派,也不是布尔什维克。杰克逊主义者,作为大众文化的代言人,其文化并不与某一个宗教阶层或教派具有不可分离的关系。杰斐逊主义者视国家为“山顶上的纯洁城市”,这种理想与种族纯洁理想无关。信奉汉密尔顿主义的商业团体并非世袭等级制度的财产和玩物。四个学派背后共同的自由价值观基础促进了它们的合作,使几个学派之间的矛盾不会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