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逊主义政治

杰克逊主义政治

与其他学派一样,杰克逊主义外交政策与杰克逊主义国内政策价值观和目标相关。对杰克逊主义者而言,美国人民的首要目标既不是汉密尔顿主义者追求的商业和产业政策,不是威尔逊主义追求的支持道德价值观的卓越管理艺术,也不是杰斐逊主义的自由。杰克逊主义者认为,政府应当竭尽全力促进自我群体的(政治、道义和经济)福祉。只要手段不违反道德感情、触犯杰克逊主义者认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自由,只要服务于这个目标,任何手段都是可以允许的。

杰克逊主义者的天性是民主和人民主义的。汉密尔顿主义者不相信民主,威尔逊主义者不赞成政治混战,杰斐逊主义者原则上支持民主,但也担心专横的多数会支配少数人的权利。杰克逊主义者认为,美国人民的政治和道德本能是健康的,值得信任。他们不需要文化精英的教育和指导。他们不需要建立在多数人意志基础上的行政和宪政保障。根据杰克逊主义者的观点,宪法中的公民自由和限制首先是为了保护多数人不受少数精英阴谋诡计的伤害。对少数人来说,运用宪法条款制衡多数人的意志是对程序的过度滥用,就像罪犯仅靠一个技术细节就推翻一项起诉一样。如果人民希望在学校中做祈祷,在萧条时期制定紧急经济立法,实行死刑,限制颠覆分子的言论自由,或者在战时对可疑少数民族进行检查,那么司法部门就无事可做了,无法推翻由适当多数人选定的法律。

政府管理程序越简单、直接,杰克逊主义者就越相信会产生好的结果。全民公决优于立法程序。总体而言,尽管其他三个学派欢迎美国民主制度的代表制特征,因为他们认为议员们经验更为丰富、空闲时间更多、眼界更为宽阔,比普通公民更善于行使立法和决策功能,但杰克逊主义者一般认为代表制是一种必需的邪恶。

这使杰克逊主义者的政府观与其他学派多少有些不同。杰克逊主义者不相信政府和精英,认为政府不可避免地都有腐败和低效现象。每届政府都会腐败,每个国会和立法机构都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游说分子的玩物。职业政治家不值得信任;在户外厕所旁嗡嗡作响的,肯定是一只苍蝇。

实际上,这使杰克逊主义政治比威尔逊主义者更能容忍腐败。威尔逊主义者视腐败为健康政府和公正决断的致命敌人。杰克逊主义者视之为人类本性,合理而不过分,是政府(甚至优秀政府)的必然副产品。

这种杰克逊主义态度在今天的南北杰克逊主义联盟的两翼都能找到根源。正是杰克逊将轮流执政原则(在其敌人看来是政党分肥制)引入了联邦机构。南方人民党政府(不排除路易斯安那州的朗[12]政府)腐败得非常出名。代表北方移民的城镇政治机器也是如此。坦慕尼大厅的选民与南卡罗来纳州白人至上主义者参议员“草耙”本·蒂尔曼的南方人民党同盟如出一辙。既然腐败不可避免,那么就让它为我所用,而不是为敌人所用。

最让杰克逊主义者头疼的不是腐败,而是错位。不管政治家多么无能,政治家是否已经使政府与人民作对,而不是让政府努力为人民服务?他们是否服务于大型商业利益、奇怪的意识形态压力集团、不属于自我群体的人们?或者更为糟糕,出于无能或邪恶,他们正服务于敌对的外国利益?杰克逊主义者以前曾经问道:他们保持这么高的利率,是为了让外国银行家受益吗?他们正在把美国的全部产业市场让给日本人吗?他们正毫无意义地在对外援助项目上浪费大量金钱、为腐败的外国领导人提供数十亿美元吗?他们正在把巴拿马运河拱手让给自命不凡的独裁者吗?(https://www.daowen.com)

杰克逊主义者容忍一定的错位,但是当政府错位变得不可忍受时,他们就会借助公众英雄来恢复政府的适当功能。杰克逊正是以这种身份当选为总统的。这一角色被后来的众多政治家在地方和国家舞台上反复演绎。后来,里根掌握了这个角色,佩罗、文图拉、华莱士、布坎南和麦凯恩也小试锋芒。杰克逊主义英雄敢于道出人们的感受,蔑视现有精英的能力。“我欢迎他们的憎恨。”富兰克林·罗斯福说。它是赢得杰克逊主义群众信任的许多美国贵族之一。英雄可能会犯错误,但只要他矢志不渝,就能获得杰克逊主义美国的忠诚。成为军事英雄并非绝对必需,但会有很大帮助。

谈到大政府时,杰斐逊主义者更为担心军事方面。对杰克逊主义者来说,在军事上花钱是政府最应做的事情之一。的确,五角大楼效率低下,合同商正在窃取政府的财产,但从理论上讲,国防部所承担的保卫国家的工作正好服务于杰克逊主义的中产阶级。的确,五角大楼应当更为谨慎地花费资金,但也不能因噎废食。杰克逊主义舆论对杰克逊主义者不喜欢的项目中的浪费和管理不善更为敏感,坐在豪华轿车中滥用福利以及诈骗对外援助,更易招致许多杰克逊主义者的愤怒,而对有关五角大楼里600美元一把锤子的故事则不以为然。

杰克逊主义者深刻的人民主义世界观促成了其政治中一个最为重要的成分:认为尽管问题非常复杂,但解决办法非常简单。虚幻的偶像有许多,但真正的上帝只有一个。

杰克逊主义者认为,只要戈尔迪之结[13]存在,就可以解开。在公开辩论中,总是有人给你许多理由,说明一些事情做不到,还永无休止地告诉你公众舆论不够“微妙”、“复杂”,正是这些人不想让你知道他正在做什么,也不值得你信任。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有100万个理由说明为什么建立国债。费城银行家和杰克逊的对手尼古拉·比德尔[14]有100万个理由说明为什么不能拆分美国银行。吉米·卡特有100万个理由说明为什么不能轰炸伊朗,还有另外100万个理由说明美国为什么必须放弃巴拿马运河。老布什有100万个增税的理由,也有理由说明为什么海湾战争中在推翻萨达姆政权之前放弃了进攻。克林顿有100万个理由为其婚姻忠诚度而撒谎。

如果政治家们有着诚实的意图,他们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他们打算做什么。如果是一个好主意,一旦把整个问题解释清楚,你就会喜欢。对杰克逊主义者来说,当适用于政策或形势时,“复杂”是一个贬义词。里根英明地利用了这一点。像杰克逊的情况一样,里根自己依靠直觉应对世界的手法从一开始就形成了迎合杰克逊主义舆论的看法和政策。

为参众议员强加任期限制的运动反映了杰克逊主义的基本想法:华盛顿之所以作出了糟糕的决定,是因为决策者们离人民太远了。任期限制能确保拥有来自偏僻地区的新鲜血液,使华盛顿更加诚实,知道自己一两个任期之后将返回家乡会使更多议员保持高昂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