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异数”到“异类”的赘婿
与赘婿自古以来所受到的歧视相对应,小说中的赘婿常常被塑造成带有贬义的形象,《古今小说》的《月明和尚度柳翠》中之柳宣教便是一个赘婿。成为仕宦后,虽然柳宣教“清如水,明似镜,不贪贿赂,囊箧淡薄”,似乎是个不错的官员,但他心胸狭窄,而玉通禅师以及其女柳翠的两世苦冤也都是因“柳宣教不行阴骘”而起。(21)值得注意的是,从这篇小说的数则本事材料看(22),柳宣教只是临安府尹而已,并非赘婿。小说中这一身份的加入既使得柳宣教成为一个形象负面且情节意义较为重要的赘婿,也映射了俗世对于赘婿的某些现实观感。
相对而言,其他作品中的赘婿形象则更为不堪。《醒世恒言》的《张廷秀逃生救父》一篇里,王员外招赘的女婿赵昂为人“奸狡险恶”(23);在《拍案惊奇》的《占家财狠婿妒侄,延亲脉孝女藏儿》中,名叫张郎的赘婿也“极是贪小好利刻剥之人”(24);《合锦回文传》中的赖本初更是一个忘恩负义、趋炎附势、性情奸险的小人;《风流悟》之《百花庵双尼私获隽,孤注汉得子更成名》中的张同人即便后来改过自新,但在入赘之初,也是惯于胡作非为,“竟同一班无赖,偷婆娘,斗叶子,嫖赌起来”(25)。
在这些赘婿身上,包括“贪财”在内,“褊狭”“刻薄”“狡诈”“奸险”“嗜赌”“好色”等小说中常见的负面性格集中体现出来,似乎“赘婿”一词有凝聚所有的贬义性格特征,进而成为一种意蕴丰富,同时又维度单一的典型负面形象的趋势。(https://www.daowen.com)
实际上,类似的结果并未形成,“刻薄”“狡诈”“奸险”“好色”之类的性格特征并没有成为小说中赘婿的显著标志,或是他们的性格代码。
如前所论,正如同“钱财”容易被世人看成是入赘者的全部目的所在,因此对于“钱财”的关注往往遮蔽了其他因素一样,对于小说中的赘婿来说,其他的性格特征也都被遮蔽或淡化,而根深蒂固地存在于赘婿身上、无论如何也抹杀不去的则是“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