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节模式之二——“妒妻美妾”

二、情节模式之二——“妒妻美妾”

需要指出的是,虽然小说中立志守节、不肯改嫁的妾屡见不鲜,可在现实中却未必如此。在《型世言》的《内江县三节妇守贞,成都郡两孤儿连捷》中一连写到李氏和陈氏两个守节的妾,并且都能“享有高年,里递公举,府县司道转申,请旨旌表”。但在小说的末尾却又引到李南洲少卿所写的《双节传》,其中说道:“堂前之陈,断臂之李,青史所纪,彤管有炜焉!然皆为人妻者也,而副室未之前闻也……皆异时者也,而一代未之前纪也。”(37)

由此可见,在“妾守节”一事上,小说的叙述与现实的情形或许还存在着较大的差异:小说中颇为常见的守节之妾在现实中却是“绝代罕见”(38),至少要比守节的正妻要少得多。这应该是与“守节”只是对于正妻的礼法要求,而庶妻并没有相应的义务有关。对于妾来说,“改嫁”并不是失节之举,反倒是她们更为常态的人生选择。因此,当现实中出现守节之妾的时候,才会引起世人如此大的关注和感慨。正如小说中所说:“世界上只有正妻,又贞又烈,那做小是人人不正经的。却不道做小的,十个里头,未必没有一头两个正经。”(39)

从这个角度看,正因为现实中守节的小妾太少(而不是太多),小说作者才会将“守节之妾”写进小说,并一而再、再而三地加以塑造。在这一点上,小妾的立志守节不是对于现实的如实反映,而恰是作者为了增添小说令人惊叹的效果而施加的炫奇之笔。(https://www.daowen.com)

除了守节之妾在情节上的价值,不能忽视的还有作者在“妾”这一特殊群体上所投射的情感寄托。在《内江县三节妇守贞,成都郡两孤儿连捷》这篇小说的后面,有作者陆人龙的兄长陆云龙所写的评语,其中有道:“予生母身生予姊弟凡五人,而嫡母倪,悉视犹己出,各观其成人。两母又茹荼饮苦,称未亡者二十余年。”(40)从中可以知道,陆云龙、陆人龙兄弟都是庶妻所生,并且和小说中的李氏和陈氏一样,亦有守节抚孤之举。(41)

由于家庭境况相似,陆人龙写作这篇小说带有浓重的自况或是自传的意味。从这个层次着眼,其实无论是地位在正妻之下的妾,还是庶出的妾生之子,在整个家庭或是家族之中都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这也和小说作者在整个士人阶层中的边缘位置相一致。因此,当小说作者写到那些“美妾”,并在“美妾”身上附加了许多美德的时候,他们也未必不是用“妾”来叙述自我的某些遭际和感触。这种寄托和前面所提及的男性对于“妾”的要求和想象相结合,既将妾塑造为“美妾”,与此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妾”在小说中的处境以及“她们”所要参与的故事。